18、虎何毒（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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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袁溪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还好旁边的李寻道笑得比他还大声，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楚天华一脸镇定的强行挽尊，以手掩唇道，“咳——嗯，抱歉，最近舍弟沉疴不治，晚辈过于悲伤，嗓子很不舒服。”
蓝衫老者叹道，“小小年纪就长辞于世，实在可惜。孩子，你要节哀。”
楚天华惋惜地摇了摇头，将话题不动声色的扯了回去，“刚才老爷子讲到打更人夫妇对女儿不好，这和他撞上邪祟有何关系？”
“打更人捡回一条命以后怎么都不肯说那晚在义庄见到了什么，若不是问心有愧，怎么会如此讳莫如深？”蓝衫老者扭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悄悄地道，“我们大家伙儿都猜呀，他撞的鬼是他们家那可怜的小妮子。”
楚天华问，“他们家女儿多大了？”
“才八岁。”
楚天华和李寻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之色，看来他们抓到这件乱线团般案子的那根线头了。
楚天华又问，“小姑娘是因何早夭的？”
“唉，造孽，妖孽！”蓝衫老者痛心疾首的将两枚棋子握在手里敲得脆响，眼角眉梢的皱纹堆得更深，“你说这两口子，心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偏得没边了。若是穷困也就罢了，明明夫妻两个都在赚钱，在村子里数一数二的阔绰，却恨不得吸干净闺女的血。”
“小姑娘才多大，还没板凳高的时候就得天天给全家人做饭、洗衣，自己什么也吃不到，饭桌都不让她上。他家那胖小子能吃得很，一点饭都不剩，小姑娘靠洗碗时舔几粒沾在碗上的饭粒菜汤过了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这么一想死了也好，省得活受罪。”
楚天华听得皱了皱眉，背上那个记吃不记掐的死鬼又动了动下巴要说话，楚天华不动声色的一耸肩把他下巴顶了回去。他猜得到袁溪想说什么，便善解人意的替他问了，“村子里这么多户人家，没人帮衬这小姑娘一把？”
一直没说话的那位慈眉善目的干瘦老人道，“都在村子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那么个灵巧的姑娘谁不心疼。我二儿媳心善，登门去他们家商量过把小姑娘接回家领养，结果朱家媳妇把我二儿媳骂了一通，说她想抢自己家的便宜劳力，想要人用十两银子换。”
“你听听，这还像人话吗！就这么看待自个儿家闺女。”干瘦老人气得胡子都在抖，“十两银子不是笔小数目，我二儿子憨厚老实，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一年地也挣不出来，要是给了银子得喝西北风喝一年，只能就此作罢。”
“街坊邻居不是没偷偷给过小姑娘吃的，可是朱家媳妇嫌她要别人施舍丢脸，不让她收，小姑娘第一次吃旁人家馒头，被朱家媳妇发现之后牙都打掉了好几颗，脸肿了半个多月，那以后就谁给吃的都不敢吃了。小姑娘心酸的呦，听李家老太太说去他们家买纸灯的时候还见过她捡鸡粪吃，盆里的鸡食动都不敢动。”
“以前他们家赚钱全供那个胖儿子，房子没闲钱翻新又矮又小，就没她住的地儿，一直住个破木箱子，这么多个冬天都没冻死，却没熬过去今年夏天。”
楚天华想起他昨晚看到过那个怪异箱子，原来那就是小姑娘的容身之所，整天有人住就难怪箱子底那面光滑许多了。
“朱老八——就是你说的那个打更人，说小姑娘是贪玩跑出去淹死在江离河里了，连个谎话都不能好好编。他家姑娘哪敢出门去，更别提出去玩，小姑娘从小到大都不懂什么叫玩。”
“他这次撞邪呀，多半是小姑娘的冤魂回来找他报仇了，活该，自作孽哩。”
“嘶……”楚天华猝不及防被背上的人暗搓搓掐了一把，那人掐了一把还不够，又急不可待的用脚尖踢了踢他大腿侧边。
背上这人和赶着投胎似的催，楚天华只得匆匆和几个老者道谢作别，寻了处阴暗遮阳的拐角把袁溪放了下来。
袁溪气冲冲地扯下兜帽道，“红毛，杀人去不去？”
楚天华慢吞吞的道，“别吧。”
袁溪眼睛一瞪刚要发作，就听楚天华冷笑一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们了，不吃点苦头怎么行？”
袁溪老气横秋的拍他肩膀，欣慰的道，“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不愧是老阴贼啊，就是够阴险，佩服佩服，自愧不如，本大爷喜欢。”
楚天华斜着眼珠睨他，“求求你别夸本王了，还不如直接骂好听。”
“哦，傻-逼。”袁溪冷漠的说，“这么清奇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见，好听吗？”
楚天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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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八这条命说是捡回来的都太轻了，简直是从阎王手里抠回来的。他被抬回家时就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死马当活马医，几十种草药轮番灌下去，也不知是真有效还是怎么着，反正是把命活生生吊了三四天。
直到昨天晚上妇人卖河灯回来，再请医馆的大夫一看，胆都破得稀碎了，黄水绿水白沫子一起吐，当即表示：“真没救了，真救不了，还是等死吧！”
朱家媳妇送走大夫开始哭哭啼啼的给丈夫擦身子换寿衣，然后抱着没心没肺还在吃肘子的胖儿子哭天喊地。她还没喊几声，就听见丈夫中气十足的训斥声，“臭婆娘，嚎什么丧，老子活得好好的！”
她一回头，就看到丈夫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哪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样子。再请大夫来看，大夫惊得下巴都掉了，还是小学徒掰着下巴给他装回去的。
不管怎么说，虚惊一场，没出人命就是好事，至于为什么破了的胆又好好的长了回去，大夫都想不明白，他们更懒得去想。
反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死丫头死都死了能作出什么妖来，用那死丫头的贱命换来的横财他们还没来得及享用，他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殊不知他们的好日子到昨天也就是尽头了，从今天开始将有昭昭天理降罚于之身。
二十来个银甲红缨的兵士破门而入，如天兵天将降世，顷刻间把不大的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银光闪闪的枪尖晃得闻声走出房子的夫妇二人腿都软了。
他们仓皇之间想到的只有一个字：逃！
还不待他们踏过门槛，一道冰冷的声音就把他们钉在原地，“再走一步，杀无赦。”
这声音好认得很，朱家媳妇卖这么多年河灯、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没听过比这声音还清澈悦耳的了。
她惊讶不已的回过头去，就见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向两侧退去，将中间空出一条路来，方才说话的人终于拨开云雾显露出庐山真面目。
那张脸是陌生的，长相标致到完美，和声音相得益彰，就像是女娲娘娘在捏他时各方面都仔细打磨过，和他们这些用泥点甩出来的凡人天壤之别。
他习惯性的摸了几下腰间的玉佩，眯起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变得狭长的眼睛透露出几分阴冷之色，令人触之胆寒。
昨晚那个很不好惹的白净少年扛着把黑伞站在大门后面避阳，一脸认真看戏只缺瓜子的表情。而出手阔绰的道士眼观鼻鼻观心倚着墙，淡然如风。
朱家媳妇指着楚天华磕磕巴巴的问，“你……你是昨晚那个戴幕篱的？”
“刷！”一个离得最近的兵士将长枪抵在她脖子前，严肃的喝道，“大胆民妇，竟敢对晋王殿下如此无礼！”
她呆滞的重复了一遍，“……晋王？”她那条指着楚天华的胳膊像煮熟的面条般软软垂下，昨天的一幕幕像潮水般挤进了她的脑袋里，她……好像把这位晋王殿下得罪惨了。
她头晕目眩，再被眼前的枪尖这么一吓，顿时一翻眼白晕了过去。
朱老八呆傻的站了片刻，然后突然醒过神来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的求饶道，“晋王殿下饶命，饶命啊！殿下殿下，都是这婆娘，是这婆娘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和草民没有半点儿关系啊，殿下拿了她去杀头，草民是无辜的殿下！”
袁溪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李寻道，啧啧有声的感叹道，“你说这是狗吗？”
李寻道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的，不会做得这么绝。”
袁溪笑眯眯的道，“你说得对，是我侮辱狗了。这俩一个恶毒一个小人，真是天操地射的一对儿。”他眼底倏然浮上一层碎冰般的冷色，声色俱厉的道，“这种有福能同享、有难就叛变的货色，都该千刀万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虎何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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