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一副见了我的样子》魂小七

17、虎何毒（6）

　　袁溪耳朵里只装下了前半句话，后半句直接被他无视了，激动地勒着楚天华脖子一连串的问，“我什么时候见过西见女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识西见？”

　　楚天华垂下伞用伞骨敲了敲他的头，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的威胁道，“你把本王勒死了……就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

　　袁溪松开胳膊催促道，“快说快说，说啊说啊！”

　　楚天华缓缓的道，“你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西见女侠想梦几个就梦几个，再加把劲说不定还能梦到抱得美人归。”

　　袁溪怒，两只冰凉的手掐到了楚天华脖子上，“脑袋给你拧下来你信不信？”

　　楚天华严肃起来，低声提醒他道，“别闹，到了。”

　　袁溪往上掀了掀兜帽，露出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来，一双点墨似的灵澈双眸转动打量着周围环境。

　　入眼是由稀稀拉拉的几十户人家组成的小村落，村口土路旁竖着一块石碑，上面歪歪斜斜的刻着三个字：河畔村。

　　袁溪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这是哪里，直到看到那栋从破败的院子围墙里冒出一点尖的崭新瓦房，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小土房里如同鹤立鸡群般矗立着，才意识到这里是昨晚他们来找线索无功而返的村子。

　　袁溪刚想回头，去看看身后是不是那熟悉的废弃的渡口，结果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楚天华按着天灵盖制止了。

　　“不用看了，后面是废渡口。”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若是被袁溪看去了他难免要难受一阵子。

　　几个滚得满身土泥猴似的小孩子在奔跑嬉闹，妇人高昂的斥骂声远远传来，责怪着自家孩子刚穿上身的衣服又弄脏了。

　　楚天华目光在其中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身上稍一停顿，看了片刻才移开。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胖的孩子，个子还不到他腿高，体重却少说也有百来斤，圆圆润润的像一个肉球。别的孩子那叫跑，他迈步都看不见腿，全被肚子上堆下来的肥肉遮住了，就跟在地上滚似的。一张脸也胖得快没有人样了，眼睛鼻子嘴全堆在肉里看不出模样。

　　有四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佝偻着背坐在高耸入云的百年老树下，席地围着一盘象棋，两个在下，另两个在一旁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楚天华默默地观察了片刻，这两个老爷子棋虽然下得不怎么样，但是思考起来很有大师风范，颤颤巍巍抖着手举半天棋就是不落，楚天华看着都手酸。

　　楚天华决定不等了，他扭头对袁溪道，“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别说话，记住你已经死了。”

　　袁溪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的盯着他问，“干嘛？”

　　“查案子。”

　　袁溪说，“查案子为什么需要我装死？你是官老爷啊，直接上去就问，不答就是刁民，反正你们这些狗官都是这样子的。”

　　“若是知道我是官府的人，很多事情他们有所顾忌未必肯说。你乖一点，别乱动，能不能有点死人的样子？”楚天华站到树荫下，收伞将之递给李寻道，抬手替袁溪把兜帽往下压了压遮住脸。

　　他背着袁溪走到几个老者身边，神色哀伤的开口道，“叨扰几位老爷子了，晚辈有一事想要求问。”

　　他长得标致，气质如玉，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心生亲近之感，再加上语气温和，彬彬有礼，让人很难舍得拒绝他。

　　几个老爷子从棋盘上移过眼，打量了一番楚天华，然后穿着深蓝布衫的老者捋着胡子道，“孩子，你想问什么？”

　　楚天华哀伤的长叹一声，沉痛的道，“舍弟从小身染顽疾，前几个月已病入膏肓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舍弟从小便立志进京考取功名，为国鞠躬尽瘁，奈何身体不好，实在是撑不到赶考这一天了……舍弟临终前一直念念不忘着进京，晚辈带他来了，他还连偌大的繁华京城都没看完就……就……”

　　他作哽咽状抬袖拭了拭眼角，即使那里没有半点湿润，“晚辈请了一位道行高深的道长，想要为舍弟作法三天三夜，愿他来世再无病痛缠身。晚辈在京城并无房产，借宿人家也不妥，道长说怕把病气留在旁人家，所以想要停尸义庄。晚辈去过义庄了，发现义庄无人管辖，听路人说义庄的打更人住在贵村，晚辈特来探探情况。”

　　几位老者面面相觑，商量好了一般默不作声，许久之后那个蓝衫老者才沧桑的叹息道，“那打更人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估计以后不会再去义庄做工了。”

　　另一个怒目方脸的老者冷哼了一声，直言快语的说了一句，“不干净，还有比他们两口子不干净的东西？”

　　楚天华眸光微微一亮，“此话何解？”

　　“唉，造孽啊！”蓝衫老者痛心疾首得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边摇头叹气边道，“丫头片子虽说是赔钱货，那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能这么作贱！”

　　这话袁溪不乐意听，女孩子多好啊。

　　他们家一生生一溜串儿男孩，早就盼着有个闺女了。他娘怀他时爱吃辣，肚子形圆，他爹包括他四个哥哥都天天围着他娘的肚子转，眼巴巴的等着家里唯一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女孩出生。

　　结果他一出生竟然还是个带把儿的！

　　他小时候听他娘说，他出生时他爹一张脸迅速从满脸喜色变成阴云密布，一言不发的从马厩里牵了匹马出去兜风了，回来时脸还阴沉着，手里却拎了一堆娘爱吃的甜糕。

　　他四个哥哥，除了已经十岁的大哥表现得还算稳重，只是默默地坐到台阶上垂头丧气去了，二哥三哥四哥抱团嚎啕大哭，说什么“到手的妹妹怎么就飞了”，甚至他那个不着调的二哥还提议用小剪刀剪掉他的小宝贝，让他变成妹妹。

　　本来这事袁溪想一次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就疼一次。现在再想起来，只剩一颗心还能感受到骤缩的疼痛了。

　　感受到背上趴着的袁溪突兀地动了动，楚天华用托着他腿根的手掐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乱动，一双桃花眼却没有丝毫波澜，探问道，“老爷子的意思是，他们夫妇对女儿不好？”

　　“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就是……”那方脸老者一时词穷，卡住不知道怎么说了。

　　袁溪接口道，“惨无人道！”

　　“对，对，简直就是惨无人道！”

　　楚天华冷静地将四个老爷子扫视一番，发现他们沉浸在愤然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并没有发现刚才是他背上的死人在说话。

　　他悄悄松了口气，有些气急败坏的拧了袁溪屁股上的肉一把，就他话多！

　　袁溪吃痛“嗷”了一嗓子，楚天华连忙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按回肩膀上，然后正对上齐刷刷四道疑惑的目光。

　　楚天华：“…………嗷。”

　　四道疑惑的目光立刻变成了同情傻子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