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虎何毒（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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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华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报应不爽”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们从刑部回到王府时已经过了三更，他困乏至极，连擦脸都是闭着眼睛擦的，毛巾一扔衣服都没脱就扑到床上趴着睡着了。
刚睡着还没有半柱香时间，他就被人拽着衣领拖了起来。楚天华不用睁眼也知道作妖的是谁，他屋子里还借宿着一只鬼。他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含含糊糊的道，“祖宗，你不用睡觉别人得睡觉，有事明早说。”
袁溪按着他肩膀不让他躺下，轻哼一声说道，“你也别睡了，等冬眠吧臭王八。”
楚天华不说话，脑袋一点一点的坐着睡着了。
袁溪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吵他，“别睡啊红毛，红毛你睡着了吗红毛，你别想骗我，红毛你睡了吗，起来别睡啊，我还有话要说呢红毛，你别装死我知道你没睡着，你有本事诋毁我没本事承担本大爷的怒火吗红毛，红毛你醒醒红毛，别睡了红毛，红毛红毛红毛，王八王八王八……”
袁溪一个人顶几百只知了，在他耳边“滋儿哇、滋儿哇”个没完，楚天华彻底睡不着了，脑袋里像是有根钉子在搅来搅去的疼。
他扶额用大拇指揉按着太阳穴，睁开被浆糊黏住似的眼皮看向袁溪，无奈的道，“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不睡觉去一边儿撕纸打发打发时间，撕多少本王都报销。”
“不行，太没诚意了，撕纸什么的你糊弄鬼呢？”
楚天华抬起眼皮静静地看他。
袁溪说完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板着脸说道，“鬼不吃你这套糊弄，你说谁是半个洗脚婢来着？”
“我是我是，你就饶本王一命吧，要困出人命了。”楚天华哈欠连天的讨着饶，趁袁溪不备一头扎进软绵绵的被子里开始装鸵鸟。
袁溪伸出两只冰凉冰凉的爪子，猛地扑上去塞进楚天华后襟里，把他冰得一耸肩膀，睡意也被驱散了大半。
楚天华反手扯住袁溪的胳膊，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皱着眉头恶狠狠的戳他额头道，“老实点，要不然本王要给你点颜色瞧瞧了！”
他们两个一上一下面对面叠在床上，袁溪能够感受到从他鼻腔里呼出的缕缕热气。袁溪被楚天华坑多了，下意识的开始思考这红毛王八是不是在嘲讽他是死的没气可出，瞪着楚天华直磨牙。
楚天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这眼神和表情，超可爱的啊，虽然换了个脑袋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千万别张嘴，一说话本王就想打你。”
袁溪有恃无恐的歪着脖子挑衅，“打我啊打我啊，拿刀照脖子捅，不捅不是人！”他吃定了楚天华没办法动他，他现在以尸为身，没有愈合能力，一旦受伤非常麻烦。
楚天华无可奈何地狠狠掐了把他的脸蛋，叹了口气说道，“本王在你嘴里什么时候是过人？说吧，怎么才能让本王睡觉？”
袁溪伸直胳膊把他从身上推下去，侧卧着以手支颐懒洋洋的道，“说你是洗脚婢！”
“你是洗脚婢。”
“你今晚别想睡了。”
楚天华举起双手投降认怂，“好好好，本王是洗脚婢。”
袁溪一指雕花铜架上盛水的光滑耀眼的金盆，“洗脚婢，还不赶紧去给大爷端水洗脚？”
楚天华抗议道，“那盆是御赐的，纯金的呢，是本王的洗脸盆。”
袁溪捂住耳朵用脚踹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快去！”
楚天华摸黑挪下床，趿拉着鞋子困得跟踩棉花似的走过去，点燃蜡烛罩上灯罩，端过盆放到了床边。
盆里面盛着多一半清水，是楚天华方才浸毛巾擦脸剩下的，他探进一根指头搅了搅水，发现还保持着些许温度。
这温度对人来说是最舒适的程度，对鬼就比较煎熬了。于是他蹲在地上用手撩拨着水，坏心眼的一把抓住袁溪脚踝，把他一双青白瘦削的脚按到了温水里。
“卧槽卧槽！！！”袁溪惊得吱哇乱叫，踢开楚天华的手缩回双脚，踩在被子上几下蹭干了水渍。
楚天华笑吟吟的抬头看他，这一看不要紧，袁溪两只眼睛竟然又开始流血了。不多，只有寥寥两滴，那也够从眼角一路蜿蜒到下颌了。他满脸的血看着惊悚，好在眼珠倒没有异相。
楚天华紧紧地皱起眉头，拿过毛巾浸湿递给他，“擦一擦，又流血了，怎么回事？”
袁溪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脸上泛黏，呆呆地用毛巾擦拭几下，果然雪白的布上晕染了些许血色。他沉默片刻，然后气急败坏的把毛巾丟向楚天华，嘴上吼道，“你有病啊？用我泡过脚的水浸毛巾给我擦脸？”
“？？？”楚天华抓着毛巾又好气又好笑，“这不是重点好吧？”
袁溪忿忿的道，“怎么不是重点，你这红毛王八满肚子坏水！”
楚天华思忖片刻，然后有理有据的宽慰他道，“别生气，虽然泡得是你的脚，但擦得不是你的脸。”
袁溪微笑，“说得好，一点都不想把你的头打飞。”
楚天华坐到床边，用指腹轻轻拭掉他残留在眼角的血色，柔和的道歉说，“对不起，不该和你开这种没轻没重的玩笑，痛吗？”
袁溪呲牙咧嘴的连挪几次屁股退后远离他，揉着胳膊道，“你吃错药了？”
“真令人伤心，本王好不容易关怀你一次，你竟然不领情。”
“你自己也知道好不容易？”袁溪气笑了，盘腿揉着两只脚道，“烫得特别疼，你以死谢罪吧！”
楚天华认错态度良好，“感觉水完全不热，没想到对你有这么大伤害，是我考虑不周。秦小将军饶本王一命，本王来世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
“别来世了，这辈子就当吧！”
袁溪表面上一片冷酷，心里着实美滋滋。近乎冷却的温水只是刺得他吓了一跳，还不至于让他灼伤脚。那两滴血是本来就在眼眶里窝着的，被温水一刺才流了出来，没想到楚天华这么容易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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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道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懂晋王和袁溪两个人的神奇操作了，明明昨天还仇深似海的互相陷害诋毁，晚上一起睡一觉之后又好得如胶似漆了。
嗯？自己为什么要说“一起睡一觉”，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李寻道默默地反思自己是不是道心不稳了。
楚天华和他不同，他完全没想到什么如胶似漆，倒是真感觉有一桶胶黏在背上了，糊得他又热又沉。
夏天渐入尾声，正在不甘地挣扎着拼命释放热量，今天艳阳高照热得要命，袁溪为了防晒还穿得贼厚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在里面。他自己没有温度裹多少都不会热，可惨了背着他走路的楚天华了，厚重的布料贴在身上仿佛能热熔他一层皮肉。
袁溪从兜帽里露出一双眼睛来，趴在楚天华颈边打量他，“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查案了吗，还戴个面纱做什么？”
楚天华一只手兜着他的腿不让他滑下去，另一只手撑着黑伞给他挡光，有气无力的道，“本王丢不起这个脸呀，你看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咱们两个。”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袁溪往右边看，“那边那个大婶，刚才因为回头看咱们两个都撞墙上了。”
袁溪道，“大概是因为咱们两个包得太严实，看着不像好人。你把面纱摘了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跃跃欲试的要伸手去扯他的面纱。
楚天华别过头去没让他如愿，一双桃花眼斜睨着他道，“祖宗，你安生点吧，让旁人看到本王背着个大男人成何体统？”
袁溪拉下兜帽遮住整张脸，因此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显得瓮声瓮气，“我穿得这么严实，又挡住了脸，别人完全可以以为晋王殿下开了桃花嘛。”
楚天华没好气的道，“你当别人都是瞎子么，哪个女人像你似的有八尺多高，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别说，我还真想起一个。”袁溪搂着他脖子兴奋的道，“你听说过西见女侠吧？”
他不等楚天华回话就吧啦吧啦开始竹筒倒豆子，“西见简直就是巾帼里的须眉，比须眉还须眉。一身红衣，一柄歃血刀，行侠仗义民除害，以前那个贪官朱老贼，人人都知道他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偏偏皇帝护着没人动得了他，还得是西见独身夜闯朱府取了朱老贼的项上人头，事了拂衣去，竟然逃过了满城围剿。之后的几起刺杀奸臣污吏案也都是西见女侠一人一刀做得干净利落。”
“听见过西见女侠的人说，她身材高挑窈窕，至少有八尺，一片金色凤凰面具覆面，刀法快而不乱。这姑娘简直就是我多年的梦中情人，可惜我临死也没见过她本尊。”
“你见过了。”楚天华咳嗽着动了动脖子，“行了行了知道你提起梦中情人激动了，松一松你的胳膊，快把本王舌头都勒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虎何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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