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一副见了我的样子》魂小七

15、虎何毒（4）

　　袁溪专心致志的盯着木栅栏外面，只等看来的是何许人也。突然他大腿一沉，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贴了上来。

　　他对热源异常敏感，即使是很温和的温度也让他难以自抑的颤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就见刚才还精神奕奕的楚天华侧躺在地上，蜷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楚楚可怜的将脑袋枕在他右腿上。

　　袁溪一脸嫌弃的抖了抖腿，“干嘛？”

　　楚天华伸出右手捂住他的嘴，低声笑道，“别说话，请你看场戏。”

　　乱糟糟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楚天华飞快地收回手，一双桃花眼半睁半闭显得无比柔弱，满面恹恹无力之相。

　　两鬓斑白的工部尚书徐济生领着那队捉拿楚天华等人的士兵出现在门前，本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却显得声势萎靡，兵士们一个个低着头，甚至有的腿都在哆嗦，就差没当场跪下了。

　　不怪他们胆小，要怪也只能怪他们把这事闹得太绝。

　　如果单单是把当今晋王殿下收监了也就罢了，还能占个秉公执法情有可原的理，他们刚正不阿的尚书徐大人一定会为他们据理力争。

　　可是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前刚刚无凭无据的把晋王殿下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通。

　　他们在刑部任职，掌着抓捕讯问的权力，平民百姓哪有胆敢不巴结不阿谀他们的？久而久之他们就膨胀了，凡是不敬他们的刁民，没有一顿板子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软柿子捏了这么久，终于捏到了一团仙人球，扎了满手的刺。他们刚打完那貌似软柿子的仙人球，就见他们的顶头上司领着两个水灵得和梨子似的少女匆匆赶到，再然后一比对发现刚才他们打了个爽的美貌男人竟然是晋王殿下！

　　那两个梨子少女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梨花带雨的啜泣着什么“可怜的王爷受苦了奴婢该死”云云，听得他们也想抹眼泪。

　　他们想哭倒不是为了晋王，而是为了自己。

　　与晋王同行的那白净少年明显是在空口说瞎话，晋王怎么可能蹲过三年大狱。

　　至于打没打过兵士，别说无从考证，就算晋王殿下现在要打他们，他们不但得乖乖受着，还得主动把脸贴过去给人打，挨了打还得赔个罪，自己的脸皮糙肉厚硌着王爷的贵手了。

　　徐济生身穿紫色对雁纹官服，佩金鱼袋，笔挺的官服上没有一丝不妥帖的褶皱，即使他已年过古稀，腰板尚能挺得硬朗，鼻翼两旁深深刻着的法令纹昭显着这位徐大人的不苟言笑和严肃周正。

　　而此刻这位腰杆子硬了一辈子的老大人艰难地弯下老迈的腰，宽松的眼皮随着他的动作耷拉下去，合着满脸的皱纹，更显沧桑之色。

　　“下官拜见晋王殿下。”

　　楚天华用手肘勉强撑起半边身子，虚弱的微笑道，“徐老折煞本王了，您乃三朝元老，连先皇都要敬您三分，本王受宠若惊，您快请起。”

　　两个如花似玉的小丫鬟扑跪在地上，吚吚呜呜的哭道，“王爷，这哪是您该来的地儿啊，奴婢怕踩着都脏您的鞋。若不是奴婢迟迟未等到您回府，和侍卫们出来四处找您，您要吃多少苦呦！”

　　楚天华沉下脸来，义正言辞的呵斥道，“住口！国有国法，本王触犯宵禁自然要付出代价，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本王？”

　　袁溪捻着指间的稻草，静静的看着主仆三人唱大戏。

　　这两个小丫鬟是贴身伺候楚天华的那两个，古灵精怪得很，楚天华进一次这腌臜地方不能白进，她们这是故意唱个黑脸，用以侧面烘托一下他家王爷高大伟岸的形象。

　　至于“等楚天华回府”的说法更数扯淡，楚天华走之前都没让二人看到，她们绝对以为他已经就寝了。至于是谁搬她们来出台唱戏再明显不过，只能是那不便出面的蒙面冷酷师徒二人组了。

　　这一套许多人都会嗤之以鼻觉得虚伪，比如袁溪。但偏偏就有人吃这套，比如徐济生。他大为动容，再次一拱手道，“晋王殿下胸襟坦荡，以往是老朽有眼无珠，不识白璧。”

　　“不瞒晋王殿下，下官本来是怕王爷动用权势，对这几个犯下大错的兵士惩处过重，如今看来是下官小人之心了。他们冒犯王爷，还请王爷发落。”

　　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那几个吓成豆鼠的人立刻跪了一地，一边磕头一边此起彼伏的嚷着求饶的话，听得人头都大了。

　　楚天华没过分苛责，也没刻意轻饶，错了就是错了。最后一人判了二十板子、罚俸半年了了此事。

　　两袖清风的徐济生节俭了一辈子，连蜡烛都舍不得点，仍旧在用昏暗的油灯。老旧的椅子扶手都被磨得快能照出人影了也舍不得换，坐上去之后一动就嘎吱嘎吱乱响，甚至还有瘸腿的。

　　袁溪很不巧的坐到了那张瘸腿的椅子上，他小心翼翼的用那三条能沾到地的椅子腿维持着平衡，腹诽着在刑部做客还不如蹲大狱，没椅子都比有强。

　　楚天华受了不少优待，坐的是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椅子不说，屁股底下还垫了四五个花花绿绿的软垫子，也不知道是这穷酸的徐老尚书从哪里抠出来的。

　　徐济生眯着昏花的老眼给楚天华斟茶，手腕抖得和筛糠似的，有一多半都洒在了外面。楚天华礼貌的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泡树叶子似的苦茶。

　　“本王夜间出行，实在是过于心急之举，给徐老添麻烦了。”楚天华握着茶杯叹了口气，“京城油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本王实在心内忧虑，辗转反侧实在无法安眠，便到坊间调查此事。想必徐老近日也在为这件案子发愁吧？”

　　“殿下说得是，下官近日亦是夜不能寐，忧心万民疾苦。”徐济生混浊的老眼扫过坐在下首的袁溪二人，犹疑着问，“这二位是……？”

　　楚天华微笑着介绍道，“是本王疏忽了。徐老您看，那个穿道袍的是本王的门客，李寻道，是修道之人。您知道本王喜欢结交各路朋友。”

　　李寻道起身抱拳，不卑不亢的道，“贫道见过徐大人。”

　　徐济生捋着花白的胡子颔首，把探寻的目光落在了袁溪身上。

　　袁溪认得他，他却不认得袁溪了。

　　楚天华指着袁溪说，“这是王府的下人，平日里负责给本王浣足，顶半个洗脚婢。他按摩手艺不错，又哭着喊着求本王让他在身边伺候，本王便带着随行了。”

　　袁溪正打算站起来见礼，听到楚天华这句话大跌眼镜脚下一滑，只有三条好腿的凳子顿时失去平衡，带着他一起往后翻了过去，摔了个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