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8、第 8 章

　　生平第一次，周聘觉得自己失态的像个蠢货。

　　他僵硬地蹲到沈望舒面前，动作有些隐晦的不自在，咬肌也隐隐发紧。

　　他伸手，扶她起来。

　　微凉的夜，两人的呼吸彼此可闻。

　　一个灼热，一个冰凉。

　　……

　　周聘：“……你被谁搞成了这个样子。”

　　沈望舒攀着他的胳膊，“同学。”

　　她轻哑的声音像是一把极轻的刷子，扫着周聘的耳膜。

　　下一秒，沈望舒突然抱住他的腰。

　　女生柔软的腰身紧紧贴着男生火热的胸膛，她将脸埋在他心脏的位置，听见了他的心跳。
　　“周聘，我有点冷。”

　　周聘全身再次僵直。

　　好半晌。

　　周聘低头，他喉结重重滚动一番。

　　怀里的人紧闭着双眼，长睫轻颤。

　　刚刚她身上还冰凉，这会便又变得滚烫，连脸颊都飞起了红晕。

　　这是发烧了。

　　周聘暗骂了一句，立刻抱起人，往校门外跑。

　　**

　　校门口的门诊亮着白灯。

　　二十多平米大的地方，靠墙摆着两张床，一些凳子和长椅。

　　老医生给沈望舒量体温。

　　体温计上显示三十八度九，高烧。

　　“小同学，直接给你打吊针吧，好得快，明天也不耽误你上课。”

　　沈望舒安静点头，把胳膊伸给对方。

　　尖锐的针头刺到女生细弱的血管里，周聘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皱。

　　反观沈望舒，平静的不像话，一点都不像被扎的样子。

　　吊瓶挂到头顶的悬勾上，老医生嘱咐周聘。“换水的时候你喊我一声。”

　　“嗯。”

　　周聘看了眼吊瓶，随手拉了个凳子坐她旁边。

　　“不疼？”

　　沈望舒摇头。

　　她脸色这会又变得苍白了，瞳仁乌黑，唇色浅淡，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身上套着的是他的衣服，衣摆偏大。

　　突然，沈望舒低头闻了闻他的衣服。

　　男孩特有的味道，还带有一点淡淡的烟味。

　　周聘不由挑眉，“怎么，有洁癖，还嫌弃老子衣服？”

　　“不是，很好闻。”

　　沈望舒回答的很自然，也很认真。

　　周聘被她这样静静看着，心里不由有些发痒，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操。

　　“……我出去找点东西吃。”

　　他有些承受不住这种莫名的紧张感，似是落荒而逃，

　　周聘出了诊所，拐进旁边的甜品店。

　　干净透明的玻璃柜台里放着各种款式的小蛋糕。

　　前面站着两三个女生，认真讨论着哪一个更好吃。

　　他单手插着兜，懒懒站着等她们选好。

　　这种大佬气质和甜美的蛋糕店格格不入，引得前面女生频频用余光打量他。

　　“哎，后面的学弟好帅哦。”

　　“想要联系方式。”

　　“可是看上去有点凶……而且，他来这里肯定是给女朋友买吃的吧。”

　　她们声音讨论的小，但最后一句还是钻到了周聘耳朵里。

　　……给女朋友。

　　那小麻烦精？

　　周聘思忖几秒，觉得自己未免对她也太好了点。

　　他扯了下嘴角，沉着眉眼出了蛋糕店。

　　在门口站了一会，心里无端涌出一阵烦躁感。

　　刚选好蛋糕的那几个女生出门看到了他。

　　其中一个女生偷偷对好友笑，“让你刚刚说人家，他肯定是不好意思啦。”

　　周聘：……

　　心里的烦躁劲越来越重了。

　　操。

　　等那几个女生走远了，他折返回去，对收银小妹说。

　　“前面她们选的，我要一份一样的。”

　　周聘拎着三个包装好的小蛋糕回诊所。

　　他看了眼吊瓶。

　　药水刚下去三分之一。

　　他把蛋糕往沈望舒面前随便一放，“我吃了一个，这几个是店里活动送的。”

　　言下之意，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沈望舒看了眼包装盒，上面还贴着价格单。

　　她不禁轻轻弯了下唇，“谢谢。”

　　她手不方便，周聘给她拆开一个，递给她。

　　奶油小泡芙，里面还裹着坚果仁跟巧克力碎。

　　沈望舒吃东西也很安静，小口小口的，脸颊微鼓，格外认真的样子。

　　周聘不自觉盯着她看，有点出神。

　　沈望舒察觉到了，停住，抬头看他。

　　她犹豫了下，“你是还没吃饱吗？”

　　周聘回神了，他咳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不是。”

　　“可你看了很久。”

　　周聘：……

　　“那还不是因为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呆。”

　　沈望舒拿着吃了一半的泡芙，茫茫然眨了眨眼。

　　她不太明白对方说的吃相呆，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聘不由失笑，这样子更呆了。

　　“你吃吧。”他从兜里掏出火机，“我去外面抽根烟。”

　　吊瓶挂了两瓶。

　　一个多小时才完。

　　两个人从诊所里出来，外面海风带着点腥味，估计明天会下雨。

　　“你是住校还是回家。”

　　“回家。”

　　周聘手里摆弄着打火机，“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坐车回去。”

　　火机盖咔哒一声又合上。

　　“行。”

　　他在路边拦了出租车，沈望舒坐进去。

　　晚风微微吹拂男生额前的碎发，露出清晰的眉眼。

　　他嘴里叼着烟，下颌骨的曲线清瘦又凌厉。

　　车子发动前，周聘突然倾下身，“欺负你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

　　回到家，韩慧岚不在，沈奇也睡了。

　　院子里寂然空荡。

　　沈望舒关门前，看着邻居的门好一会。

　　离端午节还有一个多月，那时候大学应该会放假，她也就能再次看到他了。

　　想到言林，沈望舒的心情才有那么一点轻悦。

　　风吹动着门口的梧桐树，缀满枝头的紫色梧桐花沉甸甸压晃着。

　　关门前，沈望舒将周聘留给她的两块蛋糕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包装盒咣地一声，直接落入了底。

　　--

　　其实高二的生活很单调。

　　启宏这几天一直是考试周，沈望舒便没有去打扰周聘。

　　她的生活也回归了正常。

　　对一中大部分的学生来说，除了满当当的课程，密集的考试外，别的并没什么特别的乐趣。

　　所以八卦，是学生调剂生活最好的东西。

　　周四下午的公开课，沈望舒就听到后面两个女生低着头，窃窃私语。

　　“我刚听二班的说，她们班的一女生被打的很惨哎，你知道的吧，家里是做水产生意的那个。”

　　“哎？我知道她，二班的女大佬嘛，怎么被打的啊。”

　　“听说是被关到厕所里一整夜，第二天发现她的时候，全身都是水，快昏过去了都。”

　　“这么吓人，是谁干的啊。”

　　“外校的人，来头特大。”

　　“我去……可是我记得，那个女生的男朋友打架也很厉害的吧，而且也是在外校。”

　　“跟打她的那位比，她男朋友真不算啥。”说到这，对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周家的少爷呢。”

　　另外一个女生倒吸一口气。

　　后面两个人讨论的越来越歪，一直到老师来，她们才停止了对周家那位大佬的动机揣测。

　　这节公开课请的是何浩波教授，年级三十多岁，便已经在国际杂志上发布了多篇非常有影响力的论文。

　　沈望舒很喜欢这位教授的课。

　　讲台上，年轻的男人袖子半挽，声音不急不躁，“好的，同学们，接下来请保持安静，我们开始上课。”

　　四十五分钟的课程，沈望舒做了三页多的笔记。

　　等到下课铃声响，她立刻抱着笔记本，还想询问何教授一些问题。

　　可惜这位教授的人气太高，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学生。

　　沈望舒等到最后，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声都打响了，也没排到号。

　　“等下次吧，你们也要赶紧回去上课。”

　　何浩波教授笑的温润，开始收拾讲义。

　　沈望舒轻轻叹气，只能放弃。

　　赵夏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往教室走。

　　“这位同学。”

　　后面突然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

　　沈望舒回头，发现何浩波教授正迈着大步往她这里走。

　　“你刚刚是有问题想问吗？”

　　“对，不过时间来不及了，所以……”

　　“没关系。”何浩波教授看着女生白净清秀的脸，笑意更深，“过一段时间我课程比较松闲，到时候我会开些私课，如果你有兴趣，欢迎你来听。”

　　私课，估计就像补课班那种，但像何浩波教授的课，一定也不便宜。

　　尽管很想去，但沈望舒知道自己肯定是承担不起这个费用。

　　“谢谢何教授。”

　　像是察觉到她的顾虑，男人轻推了下眼镜，眼内的光深晦不明。

　　他露出微笑，“如果是你来听的话，前十节课都免费，我希望多一些像你这样真心求知的学生来听我讲课。”

　　十节的免费私课，沈望舒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运气。

　　她压着心里的小激动，“谢谢教授。”

　　“好了，你快点去上课吧，不要迟到。

　　“嗯，何教授再见。”

　　一直到班里，沈望舒还想着何教授私课的事。

　　“舒舒，遇到什么好事啦，这么高兴。”

　　赵夏凑过脑袋，笑嘻嘻地问。

　　“何教授说他要办私课，可以让我去免费试听。”

　　“哇，这么好。”

　　沈望舒抿着唇笑，“对啊，何教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轻轻震动一下。

　　老师这会还没来，沈望舒拿出来看了眼。

　　是周聘发来的一条微信。

　　她贴紧耳朵，点开听。

　　属于男生懒散的，略带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从耳孔里传出。

　　“——小麻烦精，晚上带你出来玩，算是你帮我考了这次试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