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一月底学生离校。

      属于高三学生的短暂寒假到来。

      他们是最后一批离校的,家远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隆隆滑响。

      诸言送谢沁坐公交,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二路车还有三站。

      谢沁把围巾拉下来一点,问旁边明显情绪低落的人。

      谢沁:“放假你怎么过?”
      诸言:“在家里。”
      谢沁:“不出门了?”
      诸言 “嗯。”
      谢沁:“会很无聊吧。”
      诸言:“看书。”

      谢沁耸肩一笑,“不愧是你呀。”

      二路车还有两站路。

      诸言看她一眼,伸手又把她的围巾拉上去,仔细围好。

      他剪了头发,露出眉骨和黑漆的眼,整个人透着点疏离的冷感。

      只不过他看她的眼神一直都像是像焰火般炽热的。

      冷和暖,在他身上融合的令人有些着迷。

      诸言:“你呢,寒假怎么打算的。”

      谢沁:“可能要去H市过年。”

      诸言又沉默下来,H市现在还是夏天,是个远离冰封寒冬的城市。

      离他也很远。

      还有一站路。
      车来,就是分别了。

      诸言突然低下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

      这里是车站,旁边还有不少学生和等车的行人。

      谢沁被他在大庭广众下的亲热弄得失笑。

      她踮起脚,也在他颊边,“啵”地亲了一口。

      声音很响。

      诸言黑漆的眸子里染上清浅的笑,心里凝结很久的郁气稍微散了点。

      车站的人开始往前面靠,车还是进站了。

      谢沁整理了下背包,冲诸言摆摆手。

      “我走啦。”

      “嗯,注意安全。”

      诸言一直看着车慢慢开离视野。

      站台上学生的笑语依旧,树上挂着的小灯笼倏然变红,整条街火树银花,显得热闹无比。

      唯他与这份喧嚣,格格不入。

      **

      谢沁在H市呆了三天,结果是她有些撑不住了。

      她选择来这里只是因为这个城市现在还是夏天,她讨厌冬天,但现在她觉得,比起寒冷,她更讨厌只能在手机上跟诸言聊天。

      而且这里的年味跟她想的很不一样。

      她第一次遇到如此寂静又平淡的年。
      没有烟花,没有炮竹,商铺关门,贴着的大红福字在清冷的街道上显得很是扎眼。

      她去过的世界里也有过年,印象最热闹的是一个玄幻世界。

      那时候天灯漫过银河,烟花将整州照亮,彩凤和腾龙在夜里口含明珠,飞舞之处满是金粉。

      想到自己穿过这么多地方,见过如此多的人,能让她驻留的世界,竟然是这样一个平凡无奇,毫无特点的普通现世。

      年初四,谢沁收拾衣服,打包好,联系了一辆私家车。

      于是,她一路暗骂着自己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辗辗转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统哥,我有点像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姑娘。”

      {呵。}

      这声冷笑比以往听起来都更生气一点。

      她任务没有做完,想是他这个无情的计分机器一定看她很不爽。

      “戚——我以后就不叫你了。”臭系统。

      对方没回复她。

      想必是更生气了,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

      她回来的消息没有告诉诸言。

      纯粹靠一路摸索,找到了他家。

      这时候他家里肯定只有他一个人没出去,谢沁垫脚从窗子里看去,没有开灯,里面黑黢黢一片。

      她用手在窗户上蹭了蹭,想看清一点。

      “……谢沁?”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回头。

      诸言穿着一件黑毛衣,手里拎着塑料袋,看到真是她,他紧抿的唇角放松。

      “你怎么在这?”

      “想你啦,就来找你了。”

      谢沁两步跳到他面前,“抱抱。”

      诸言眼尾弯起,把她揽到怀里,蹭了蹭她的额头。
      沉寂几天的心脏也终于在这一刻,鲜活地跳动起来。

      诸言领她进屋。
      打开灯,昏黄的灯泡也就只能照亮半个屋子。
      屋子很小,一眼就看完了。

      谢沁:“你的房间呢?”
      诸言:“这间。”

      更小更矮的一个门,不起眼到谢沁以为只是一个储物间。

      推开,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唯一的陈列,便是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令她叹为观止的书和卷子。

      诸言打开塑料袋,里面是方便面。

      “只有这个了,吃吗?”

      谢沁挑了红色袋子的,“我要吃这个。”

      诸言去厨房煮面的时候,谢沁在他屋子里看了一圈。

      屋子除了床,没有可以坐的地方。

      仅有的一扇窗户外面还是堵墙,光透不进来,屋里透着一股逼仄潮湿的霉味。

      她很难想象诸言在这样的环境住了十多年。

      系统向她描述他的生活情况,只有他跟生父后母住,经常挨饿被打,长久压抑,这样几句简单的话而已。
      几句话,也就概况了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的悲剧。

      诸言端着面进来,就看到谢沁冲着外面那堵墙发呆。

      “面好了。”

      谢沁哦了一声,回神。

      汤面萦晕出热气,她用筷子搅拌了一下。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始终是外来者,迟早会离开。

      她也不确定在她走之后,诸言会不会走上原来的路。

      “不好吃吗。”

      诸言看出了谢沁的心不在焉,以为她吃不惯这个,“等下我带你出去吃。”

      说着,要将她的碗端过来。

      “不是……”谢沁端起碗,挑起面大口塞进嘴里。

      筷子碰触到碗底,面下藏了两个鸡蛋。

      心底某块地方被触动,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一个人,在他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候,把所有好的都给了她。

      “沁沁,你怎么了?”

      她抬头,发现诸言眉头紧皱着,目光担忧。

      谢沁摸了下脸。

      她竟然哭了。

      “……我没事。”

      对方沉默片刻,蹲下来,替她擦眼泪。

      他手指冰凉,谢沁被他温柔的动作弄得呼吸也不由放轻。

      “诸言,你想过未来吗?”
      “以前没有。”
      “现在呢?”
      “跟你在一起。”

      谢沁顿了下,“你成绩这么好,一定会被学校保送的,即便是不去,全国211,985的院校肯定也随便你挑,我跟你不一样……”

      “我不在乎那些。”

      诸言放低了声调,“你是不是想去南方上学,那里没有冬天,不会下雪,还可以看海。”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谢沁抿了抿唇,氤氲出来的泪水又模糊了眼睛。

      她开始在想,如果哪天她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对诸言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

      寂静的年在昼夜交替里结束。

      最后一批离校的高三学生,又是第一批回来的。

      赵鑫立回来看到谢沁,立刻就苦着脸嚎哭,家里人看了他的成绩单,把他的电子设备全部没收了。

      旁边有人幸灾乐祸地嘲笑,“你爸看到你那成绩,没把你宰了过年当盘菜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

      赵鑫立骂了句滚,哀叹一声,认命地拿出练习册。

      黑板上用红色粉笔描出来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再散漫的同学,也不由变得紧迫起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学校里的树抽枝发芽,风吹起白絮,红石榴树挂上新苞。

      学校在五月的时候发了新的校服。

      高三学生是统一鲜艳的红色。

      校长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讲话,扶着话筒,像是打了一针鸡血,“红色代表旭阳和希望,红色也能带来拼搏和流血流汗的力量!希望我校的高三同学们,以后不管是上了大学,还是进了社会,不论是遇到难忍的挫折,还是黑暗的不公,我都希望你们心里的这股红色火焰,永不熄灭!用这把火,去抗争,去奋斗!”

      紧接着,国歌奏响,红旗升扬。

      校长用持续亢奋的状态喊口号,下面的同学也被这种气氛渲染,洪亮的声音跟着叫嚷。

      谢沁偷偷用手点了点前面的男生。

      诸言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初夏的太阳照在生机勃勃的少年的脸上,时光在此刻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样细微的快乐一截一截短暂的音符,散落在每一天紧迫的进行曲里。

      如果高三是最后一场战斗,那最煎熬,紧张的时候,是战斗之前的准备。

      一波接一波的模拟考。

      密度之大令人几乎没有喘息空间。

      数学老头的戒尺敲断了好几根,密密麻麻的板书,上课写完,下课擦掉。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

      谢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完全忘我地投入到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了。

      每天外面刚泛点青,诸言就已经在她楼下等她。

      他给她带了杯奶茶,一笼包子。

      顶着天上的碎星星,两个人一路往学校走。

      诸言:“昨天给你整理的公式,你都背完了?”

      谢沁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到教室我会检查的。”

      “戚——你这是不信任我。”

      旁边男生侧侧头,垂眼瞄了她一眼,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谢沁败下阵来。

      温柔攻势,真是狡猾。

      这样一路走到学校,远处瓷青的天也透出了淡粉。

      .

      直到一个数学课后——

      班主任办公室——

      年轻的女人扶了扶眼镜,把两张单子推到她最为器重的两位学生面前。

      “学校的保送名额一共五名,我们班分了两个,诸言,唐青青,老师在这里恭喜你们,属于你们的考试在下周,好好考,前途可期。”

      唐青青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随即,忍住快哭的冲动,拿过表格。

      “谢谢老师!”

      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终于赢到了一个可以跟诸言一起进入同一个大学的机会。

      依照谢沁的成绩,想进到这两所学校,绝对是遥不可及。

      她偷偷看了眼旁边站着的男生。

      只要跟他考进一所学校,那她比谢沁就多出了太多优势了。

      “诸言同学?”班主任笑着点了点表格,“快填啊。”

      男生一直沉默。

      这份沉默令正拿笔写名字的唐青青,心里突然升出不好的猜测。

      “老师,抱歉,我想自己选,这个名额让给别的同学吧。”

      黑色水笔突兀地多拉出一截。

      唐青青刚刚跃出的兴奋,便被一兜凉水,浇的冰凉。

      为什么。

      就因为谢沁?

      他要放弃自己的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他甘心要陪谢沁去一所三流大学吗!

      唐青青:“诸言同学……你确定吗,和自己的未来比……”

      后面半截话她没有说出来。

      面前的男生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班主任有些遗憾道,“可以,不过老师尊重你的意愿。”

      唐青青眼圈泛了红,她看着男生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她指甲紧紧掐紧肉里,这一刻,她无比嫉恨那个谢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