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27、第 27 章

　　谢沁第一次在褚言脸上看到了些别样的神色。

　　半晌，他轻轻嗤了一声。

　　大概是觉得，她又在玩什么拙劣的把戏。

　　“我是真心请教的。”

　　谢沁双手合十，澄透的眼眸里满是真诚。

　　外面的太阳从食堂的透明玻璃射进来，正好投在女生身上。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白色领口没有扣紧，光落在她纤细的锁骨上，这使她整个人都显得洁净又温暖。

　　褚言黑漆的眼仔细扫过她的脸，这张曾经令他厌恶的脸。

　　有一瞬间，谢沁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产生了偏差。

　　她是谢沁？

　　有种非常异样的奇怪感觉。

　　褚言：“现在吗。”

　　谢沁：“等你吃好吧。”

　　褚言：“已经吃好了。”

　　谢沁看了眼桌上还剩的大多的菜，“那我去拿打包袋，给你装起来。”

　　褚言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平淡冷静的眸中透出几分波澜。

　　谢沁拿袋子回来，很快速地把盘子的菜装好，拿几张纸巾随便擦了擦桌子，把练习册摊到他面前。

　　“就从这一题开始吧。”

　　似乎是为了更方便听他说，女生坐到了他旁边，靠的很近。

　　她身上有种糖果的香甜味，很淡很淡。

　　褚言身子僵了僵，忍住没有动。

　　窗外蝉声嘹亮鸣叫，把光影叫得都跟着摇晃。

　　**

　　下午的时候空气变得闷热，天上的云厚重又低沉地压下来。

　　到了最后一节课，有个学生把窗户打开，湿润的风立刻灌入教室，头顶的灯管倏然变亮，紧跟着外面轰隆一声闷雷。

　　“下雨了！”

　　“哎呦……我没带伞哎。”

　　教室里沉闷的气氛被这场雨带动起来，数学老师在讲台，扫了一眼下面的学生，戒尺啪地又打上桌面。

　　“都别说话！我们继续讲下面一道……”

　　这时，放学铃声及时响起，打断了数学老师的话头。

　　班里刚压下去的气氛又燥浮起来。

　　“我用三分钟，快速把这最后一道题讲完。”

　　拖堂是数学老头的惯例，大家也都习惯了。

　　等他宣布放学后，教室内终于可以彻底释放。

　　体育委员在前面喊，“今天的值日生组留下来！”

　　谢沁揉了揉眼睛，看向黑板右下角的值日生名字。

　　褚言，李昊然，唐青青，宋浩。

　　“沁沁，我带伞了，咱们一起吧。”

　　一个和谢沁玩的好的女生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小花伞。

　　谢沁看了眼褚言，他正在整理东西，不过他桌脚边竖着的有把黑伞。

　　看样子不需要她帮忙了。

　　“好，谢了。”

　　等谢沁离开教室后，褚言才抬起头。

　　他侧过脸，盯着窗户口看，直到谢沁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雨幕里，又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时，有人突然挡在窗户口前。

　　“喂，褚言，你去把楼层垃圾倒了。”

　　李浩然手里拿着个黑板擦，颐气指使的命令他。

　　楼层的垃圾桶又重又臭，没有两个人是搬不动的，不过这种故意为难的事，他已经习惯了。

　　褚言眼神冷淡，没说话，站起来从李浩然身边走过去。

　　“切，闷屁放不出一个，没劲。”

　　李浩然冲褚言的背影嘟囔一句，他正欲离开，视线一扫，看到他课桌洞里的塑料袋。

　　**

　　等褚言倒掉垃圾回来后，班里留下的几个人，还有李浩然玩得好的三两朋友，都围在他桌前。

　　看到他，那些人脸上立刻挂上看笑话的讥笑神情。

　　褚言冷然着脸，不知道他们又要做什么事来整他。

　　唐青青在人群最后，似乎想说话，又忍住了。

　　褚言慢慢走到他们面前，那些人往后退了半步，把他课桌一圈的地方露出来。

　　当他看清自己课桌下的东西后，男生黑色的瞳孔剧烈震颤一瞬。

　　是谢沁帮他打包好的饭菜。

　　此刻，那些饭菜被人扔到了地上，汤汁在塑料袋上蜿蜒流出，一片狼藉。

　　李浩然他们目的达成，毫不掩饰的嘲笑立刻在教室里蔓延。

　　“乞丐仔！”

　　“又捡剩饭！你也不怕馊了！哈哈！”

　　褚言看着地上被扔掉的剩菜，耳朵里一阵阵嗡鸣，有一瞬，他什么都听不到，下一秒，耳腔内又满是瓢泼的雨声。

　　他脑子里出现了谢沁那张无害的笑脸。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设计好，只为了这一幕，可以让他的卑微彻底露在日光下。

　　他的尊严，在此刻就像那个装着剩菜的塑料袋，被人踩在地上，里面所有的掩饰，所有的不堪，全部都被公开取笑。

　　多可笑啊，他真的以为，她是在帮他。

　　讽然绝望的笑意在他脸上出现，半晌，男生低下头，肩膀颤动着冷笑。

　　“喂喂，你傻了，笑什么？”

　　褚言停下来，抬头。

　　不知是对方的眼神太阴冷，还是笑的太莫名，被褚言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李浩然心里无端有些害怕。

　　“别管他了，神经病。”

　　“呕——！”

　　几个男生收拾东西走了，教室里只剩唐青青，她犹豫地往前走了一步。

　　“褚言……”

　　她想说什么，目光接触到对方的眼神，也被吓了一跳，那些话自然也被堵在了嗓子里。

　　似乎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唐青青匆促收拾完自己的卫生区，便赶紧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褚言，和外面的大雨声。

　　**

　　这场雨一直下，丝毫没有想停的兆头。

　　孙艳兰把窗户关紧，将锅里的骨头汤盛出来。

　　最近儿子说学习太累了，她咬咬牙，把省下的钱买了猪骨头给儿子炖汤。

　　客厅里，褚铭林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孙艳兰把饭菜端出来，“儿子，今天你爸加班不回来了，咱们先吃。”

　　“哦……”褚铭林手机一收，坐上桌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门被打开，外面的风雨声灌进来，孙艳兰眉头紧皱，冲门口的人翻了个白眼。

　　褚言把伞放在墙边，他全身都是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滴。

　　孙艳兰暗暗骂了句，“糟心货。”

　　褚铭林也把头抬起来，看了眼自己这个“弟弟，”眼里划过不屑的神色。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打伞，他这个“弟弟”果然是学习学傻了，跟正常人都不一样。

　　两个人只管吃饭，当褚言是空气。

　　褚言到了厨房，锅里只剩小半碗干饭，他拿碗盛饭，脑子里又闪过教室地上那摊剩饭的画面。

　　乞丐仔。

　　捡剩饭。

　　胃里突然一阵恶心，他端不住碗了，手指死死扣住刷碗池。

　　褚言盯着刷碗池内积存的肉渣，眼睛里似乎进了雨水，又涩又疼。

　　他耳朵又开始嗡鸣。

　　有个声音越来越大，逐渐覆盖掉外面的雨声。

　　那些人都该死。

　　不，是所有人都该死。

　　杀了他们吧。

　　**

　　次日，天气放晴。

　　谢沁昨天没有睡好，因为系统告诉她，褚言的恨意值突然上涨，并且告知世界的剧情线被加快，也就是说，褚言很可能随时黑化，成为杀人恶魔对她动手。

　　这真是……太令人费解了。

　　谢沁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有跟他一起放学走，怎么就突然糟起来了呢。

　　{别吊儿郎当了，终极任务和以往任务不同，这还只是最开始的初级世界。}

　　系统冷淡补刀，谢沁最看不惯他这种语气。

　　“别太小看我好吗，好歹我也是还愿届响当当的顶级穿越者，拿过多少荣誉勋章。”

　　{穿越届第一渣女，千年狐狸媚子？}

　　系统报出圈里人私下给谢沁起的外号，丝毫不留情面道，{还真是响当当。}

　　谢沁：“……那都是那些女人嫉妒我好吗。”

　　什么渣女，还狐狸成精。

　　那都是任务需要，和她自己有半毛钱的关系。

　　她，心善脸美，可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

　　{呵，等你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就不会觉得她们是在诬陷你。}

　　谢沁不说话了。

　　这一块是她的心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随你怎么说好了，不过这次，我是真心想完成任务的。”

　　她也经历过和褚言类似主角的世界，只不过以前救赎的那些凄惨经历的主角，对她而言都是普通的攻略角色而已。

　　但这次对她来说，不太一样。
　　至于褚言和以前的角色哪里不同，她一时也想不明白。

　　这时，身后的赵鑫立拍了拍她。

　　“谢姐，昨天晚上发生了件关于褚言的事，你一定感兴趣。”
　　谢沁转过脸，“什么？”

　　雨停了，蝉鸣又接着燥叫。

　　褚言今天依旧穿着黑色长衫，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谢沁正歪着脑袋，听后面的男生说话。

　　他拉开凳子，坐下。

　　他们的对话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们在说——

　　“那些剩菜啊，都被李浩然他们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