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26、第 26 章

　　班里的同学在褚言进来的时候，都静了一瞬。

　　很多人的视线投注在他身上，目光里传达的含义，仿佛在说他是个怪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另类。

　　谢沁偷偷用书挡住半边脸。

　　原主本是他的同桌，示好失败之后，原主便把位置往后调了，老师大概知道褚言的特殊情况，也没有过问。

　　这样一来，褚言便成了一个人独自坐，旁边位置是空的，形成一个被孤立的空间。

　　褚言像是对班里人的异样眼光毫不在意，漠然地拎着袋子走进来。

　　只不过快要坐下的时候，他顿了一瞬。

　　谢沁看到他弯腰，从板凳上拿起几个尖头朝上的图钉。

　　班里有人窃笑两声。

　　“喂，被他发现了哎。”

　　“所以你下次别弄这么明显了。”

　　从谢沁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男生手指紧捏图钉，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

　　原来他并不是不在意吗。

　　“晨读，都别交头接耳了！”

　　班主任来了，在讲台上拍了下桌子。

　　班里嘈杂的说话声变成了嗡嗡一片的读书声，那笑声也就没了。

　　谢沁托住脸，歪头打量斜方向的人。

　　男生背脊笔直，拿着书，敛眸静看，那几个图钉就放在他胳膊边。

　　就男主现在这种沉默寡言，被欺负也不反抗的脾气，谁能想到，他日后会杀人呢。

　　所以，这闷声不语的人，比那种脾气炸说话嗓门大的人，要可怕多了。

　　谢沁打了个哈欠。

　　她好久没经历过学校世界了，对读书上课这种事，真的一点劲头都提不起来。

　　.
　　谢沁整个早自习都在迷迷昏昏的醒觉，到了第一节数学课，她才算真正醒过来。

　　数学课老师很凶，是个严厉的老头，尽管现在不让体罚学生了，但他随身还要带着戒尺，他训人的时候要拿戒尺在桌子上狠狠抽打，恐吓力十足。

　　“把书都拿出来，翻到第26页。”

　　数学老师把他的戒尺塞在屁股兜里，开始讲课。

　　谢沁注意到，褚言并没有拿书，只是拿了一本笔记本。

　　想到昨天他书包的惨样，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这一题，先看书上例题，给你们三分钟时间。”

　　老头儿推了推眼镜，趁着这三分钟，开始下讲台巡查。

　　走过第一排，第二排，褚言捏笔的手指逐渐收紧。

　　就在快走到他这一排时。

　　“啪！”

　　一本数学课本，正巧落到他桌边。

　　紧接着，便传来数学老师那严厉的训斥声。

　　“你的书呢？”

　　褚言漆黑的眼睫轻颤，他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娇娇懒懒的女声。

　　“我忘带啦。”

　　他身子一怔，往后看去。

　　戒尺啪地砸上桌子，“上课书都能忘带，你自己怎么不忘带？门口罚站！”

　　“……哦。”

　　谢沁踢开板凳，悠悠然然往教室门口走。

　　经过褚言，女生冲他眨了下眼。

　　褚言皱了下眉，他翻开手旁的书，扉页娟秀地写着两个字——谢沁。

　　他有些怔然往门口看。

　　被罚站的女生靠着墙，似是觉得门口太热，又往里面悄悄移了移。
　　发现他在看她，对方微微歪了下头，眼睛弯起一个弧度，里面的笑意比外面照射的阳光还要亮眼。

　　褚言手指在数学课本上划了一下，他不明白谢沁今天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先假意帮助他，之后再狠狠嘲弄回来吗。
　　他眼内的温度很快冷下来。

　　谢沁一直在注意褚言身上的恨意值，指数并没有变化，看来原主对他做的事，早就让她的印象糟糕透了，一时很难改变。

　　她叹口气。

　　“统哥，我可不可以跪下来求褚言原谅，求他和我做朋友。”

　　{呵—}

　　简短意赅的回答。

　　谢沁暗诽，呵呵怪。

　　**
　　好容易捱到下课，谢沁终于解脱。

　　她回到位置上，脱力般地趴下。

　　“谢姐辛苦了辛苦了。”

　　赵鑫立一号狗腿立刻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吃点甜的，缓解心情。”

　　谢沁拿过一颗，剥开，塞到嘴里。

　　突然。

　　“褚言，你能帮我讲讲这道题吗？”

　　一个女生的声音。

　　谢沁立刻警觉地抬头望去。

　　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唐青青，此刻正拿着一本练习册，小声地询问褚言。

　　女生眼里的炽热的情愫太明显了，这一看就是对褚言有意思。

　　出乎谢沁意料的是，褚言竟然淡淡嗯了一声，同意了。

　　这就棘手了，如果褚言对唐青青有意思，那她这个在褚言印象里无恶不作的恶女怎么竞争。

　　“谢姐，你是不是又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赵鑫立十分敏锐地察觉到谢沁的表情变化，立刻来了精神，“我帮你搞定！”

　　谢沁正思考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赵鑫立一脚把褚言的桌子踢歪，桌上的书噼里啪啦全部散落下来。

　　“滚一边讲题去行不行，耽误谢姐睡觉了知不知道！”

　　谢沁：……

　　这一动静让班里同学都看过来，好几个人都带着看笑话的表情，平日里也有跟风欺负褚言的人，帮腔道。

　　“优等生又给人讲题呢，真是了不起。”

　　“唐青青，你离他远点，不然被他传染了傻病可治不好的，我上次见他捡别人剩饭吃了，乞丐哎。”

　　肆意嘲讽的难听话一句一句砸向褚言，他一言不发，弯腰捡起地上的书，背脊弧度绷直地像弓紧的弦。

　　“你们别太过分了呀，褚言怎么可能捡剩饭……”唐青青小声和那人争论。

　　“我骗你干嘛，我亲眼在食堂看到的，不信你问他！”

　　唐青青抿了下唇，她半是气恼半是无措，“你们太讨厌了。”

　　她蹲下来，帮褚言捡书，“褚言，你别生气，我不会相信他们说的胡话的。”

　　“不是胡话。”

　　褚言看着唐青青的脸，眼内仿佛是黑暗深渊，他淡淡道，“我捡过。”

　　唐青青愣了，脸上表情更加茫然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他承认了吧。”

　　“乞丐行为哦。”

　　得到正主确认，周围嘲笑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开始讨论，那天褚言捡剩饭到底是什么样子。

　　嗡嗡一片，遮天蔽日的恶意。

　　“行了，都他妈闭嘴，吵死了！”

　　谢沁拍了下桌子，她不算是帮褚言解围，而是真觉得吵。

　　什么祖国花朵，品种是散着臭味的大嘴花吧。

　　谢沁：“捡剩饭很丢人？”

　　她扬了扬下巴，问向那个叫嚣最甚的男生。

　　被谢沁指明问道，对方刚刚的气势一下子焉了，班里没人敢惹这位女大佬，他也拿不准谢沁怎么突然生气。

　　谢沁：“问你呢，丢人吗？”

　　赵鑫立此刻也搞不清楚谢沁的态度了，“哎哎哎，行了行了，要上课了，赶紧都坐回去。”

　　他充当下和事佬，将此刻尴尬的气氛带动过去。

　　周围的人作鸟兽散，恢复了安静。

　　褚言转过头，黑漆的眼眸和谢沁对上。

　　谢沁弯了弯唇，眼像月牙儿。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将脸转回去。

　　**
　　中午午休，学校食堂里人声鼎沸。

　　学校里卖的饭菜种类很多，特别是肉菜丰富，海带虾米汤，红烧大排，糖醋鱼块，沙司鸡块……价格虽然贵了点，但味道好吃，卖的还是很快的。

　　谢沁深知狗腿一号赵鑫立给她添乱的能力，这次决定甩下一群跟班，独自来了食堂。

　　她找了门口的位置坐下，等褚言来。

　　大概快到食堂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褚言才到，手里还夹着一本书。

　　他一身黑衣，在人群里太好辨认了。

　　谢沁看他直接略过荤菜区，去了主食区，要了稀饭和馒头，端着盘子随便找位置坐下，边看书，边吃东西。

　　他吃东西速度很慢，也许是味道太淡，很难咽下。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褚言咬了一口馒头，面前的光突然被人挡住了。

　　他把目光从书上移开。

　　桌子对面，是一张熟悉的脸。

　　谢沁把鸡块，酸菜鱼排，好几份肉菜，跟摆阵一样，一一列开。

　　褚言眼眸里深黑无澜，他静静看着谢沁。

　　她今天一天都很奇怪，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找他麻烦，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她大概是想换一种方法欺辱他。

　　女生俏笑着，“今天天气不错，我请你吃饭吧。”

　　褚言嘴角溢出点嘲意，请他吃，还是施舍他吃。

　　不过尊严这种东西，他早就没有了。

　　他把书放下，筷子夹起对方盘里的肉。

　　谢沁笑容更大了点。

　　她托着腮，看褚言一口一口将菜塞进嘴里。

　　“你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欠我人情了。”

　　褚言心中冷哂，他停下筷子，狭长的眼里黑黢阴沉，盯着她看。

　　谢沁背后有些发毛。

　　她对危险认知很敏锐，这个未来的杀人犯，此刻看她的眼神，真的像在注视一个死人。

　　她深吸口气，扬起灿然微笑。

　　“所以，你要帮我个忙。”

　　她把手里的练习册摊开，“帮我讲道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