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10、第 10 章

　　酒吧附近有个喷泉广场。

　　这时候人已经不多了，一些卖饮料，冰粉的小摊位三两靠在一起，摊主坐在车子上聊天。

　　走两步，再被晚风一吹，周聘感到后面两瓶的酒劲又上来了。

　　他觉得有点飘，从身体到心里的那种。

　　沈望舒看出了他走路都在强撑。

　　“不舒服吗，坐一会吧。”

　　她指了下喷泉附近的长椅。

　　醉酒的人这会最敏感，周聘眉头一皱，撇撇嘴，“我喝的不多，你不用拉我。”

　　他一开口，沈望舒便知道他真的醉了。
　　“……我没碰你。”

　　周聘回头，看沈望舒确实离自己两步远，眉头皱的更紧了点。

　　他语气凶硬地表示不满，“那你就拉着啊。”

　　沈望舒犹豫了一会，轻轻扯住他的袖子。

　　“我们去椅子那里休息一会，好吗？”她语气用了三分哄，软软柔柔的。

　　这种哄小朋友的语气，成功取悦了周大佬。

　　他晃晃悠悠地跟沈望舒坐到长椅上，刚坐倒，身体的重量便往她身上偏。

　　“我不是经常去酒吧的，今天是被朋友缠的没办法了。”

　　沈望舒反应过来，他是在向她解释。

　　他短信让她在学校里等他一会，说在外面吃饭，结果人却在酒吧里。

　　不过他在哪里，沈望舒根本也不会介意。

　　“嗯。”

　　“你没生气？”

　　“没有。”

　　周聘低低的笑了一声，“你果然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

　　“她们都很烦。”

　　他口中的她们，应该是他相处过的女生。

　　沈望舒唇角勾出一点凉淡的嘲意，“那是因为她们喜欢你。”

　　只有面对喜欢的人，女生才会斤斤计较，渴求关注。

　　而像他这样的人，不懂，也不配。

　　周聘脑子发沉，没察觉到沈望舒话里的深意。

　　他有点渴，特别是跟沈望舒坐在一起，那种痒痒麻麻的感觉，会顺着喉咙一路延伸到心里。

　　这种感觉很巧妙，他总是不自觉会被她吸引。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周聘离她越来越近，酒气散在温热的呼吸里，他脸上没有玩味的笑。

　　他认真的时候，内双的凤眼，可以清楚看到两道浅浅的眼褶。

　　不多情，反倒很专情。

　　怪不得会有这么多女生喜欢他，抛去他的身份，光是这样的皮相，也足够让女孩心跳失速了。

　　沈望舒偏过头，她不打算欺骗醉酒的人。

　　没有意义。

　　那边，周聘看她不说话，脸上又开始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他垂着头，自言自语地低声嘟囔，“你肯定喜欢的吧，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面前。”

　　喷泉的灯灭了，广场又变暗几分。

　　沈望舒看着远处的摊贩。

　　一个小男孩穿着背带裤，胖嘟嘟的手里捧着一杯冰粉，她妈妈在掏手机付钱。

　　她慢慢把视线移开。

　　旁边的男生呼吸声很安静，酒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望舒在这份沉默里思忖几秒，她决定开口。

　　“周聘，你能说说你的家人吗？”

　　**

　　二十六号当天，沈望舒定了五点的闹钟。

　　她要赶第一班车去奥数的考试场地。

　　韩慧岚今天上晚班，家里静悄悄的，沈望舒到厨房摊了三张鸡蛋饼，又烧了稀饭，将锅盖好，推开了院子的门。

　　路上除了卖早点的开门，别的商铺都大门紧闭。

　　遛狗的老年人兜里揣着个收音机，噪点很大，和旁边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形成鲜明对比。

　　年轻人疲于奔命，幸运点的，才可以到老无病无灾的遛狗。

　　沈望舒去奥赛中心要转两趟车。

　　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陆清。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白色T恤，裤子也是浅颜色的，能看出穿的时间很久了，裤面被洗的发白。

　　她倒是第一次见陆清不穿校服的样子，即便是这样朴素的穿着，也能看出他是非常干净斯文的男生。

　　“你果然报名了啊。”

　　沈望舒上前和他打了招呼。

　　“嗯。”陆清还是和平日一样，反应冷淡，话少的出奇。

　　两个人站在那等车，没有再交流。

　　等车来了，沈望舒先上一步。

　　陆清跟在她后面，身后的乘客挤了他一下，于是他短暂地，和前面的女生距离贴近一瞬。

　　对方头发上洗头水的馨香很淡，她身上的也有一股香味。

　　陆清低下头，心跳的很快。

　　二路车到了站点停住，两人下车。

　　这时候考试中心陆陆续续有学生在进入，奥赛中心很大，不仅有数学竞赛，还有别的科目，都集中在这一天考试。

　　沈望舒分到的考试号是六号，一号教室。

　　陆清往她反方向走了，看样子他俩没分在一起。

　　“陆清。”沈望舒喊住他。

　　他转头，看到女生冲他淡淡绽开一笑。

　　“考试加油。”

　　初起的太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个明艳的笑脸映在他眼底。

　　刚刚还没平复的心跳这回又开始在胸腔内作祟。
　　连带着耳朵根，热度也攀爬上来。

　　“……你也是。”陆清低低道了一句，转身快步走了。

　　竞赛的时间为两天，每场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后，沈望舒看到手机里有周聘的消息。
　　{考试结束了吗。}

　　她之前和周聘提过一次竞赛的事，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

　　{明天还有一场。}

　　对方应该正在玩手机，几乎是秒回。

　　{等你明天考完，我去接你，正好有东西要送你。}

　　沈望舒随手打了好，回复过去。

　　**

　　考试在中午十一点半结束。

　　连续两天，大脑高强度运转，出考场的时候，沈望舒隐隐有点缺氧的感觉。

　　呼吸有点闷，手指也发凉。

　　会场门外，隔了一条马路，远远沈望舒就看到了对面的人。

　　周聘斜靠在那辆黑色的摩托车上，人和车子一样张扬。

　　等人走近，周聘掐灭手里的烟。

　　他掀起唇角，“考的怎么样。”

　　“应该不错。”

　　对方低笑一声，“学霸都是这么自信的吗。”

　　他扔过来一个黑色的头盔，“戴上。”

　　头盔的外壳冰凉坚硬，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种东西。

　　沈望舒迟疑了下，才将头盔带子扣在下巴上。

　　她仰头问他，“我们去哪？”

　　头盔比较大，显得她脸更小了。

　　周聘盯着她那撮被压住的头发看了好几眼，忍住笑，伸出一根手指，抵上她头盔上的扣。

　　“咔”地一声，头盔盖被拉了下来。

　　“话怎么这么多，上来。”

　　……

　　沈望舒爬上摩托车后座，车型弧度整体都往前倾，连抓力的地方都不好找。

　　周聘将钥匙插入开关，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对方牢牢抓着车后面多出去的一截座椅。

　　他笑的有些坏，“没坐过？”

　　沈望舒点点头。

　　“你抓着那里肯定会摔。”

　　“那要怎么做？”

　　对方声音里满是调笑，“你说呢？”

　　沈望舒抿着唇，突然明白了这种车座设计的意义。

　　她扯住他的衣服。

　　“好了。”

　　真的又乖又呆，让人忍不住就想欺负。

　　周聘转过头，拧动把手。

　　黑色的摩托车发出轰隆发聩的声响，瞬间将风带起。

　　马路对面，刚从考场出来的陆清刚巧看到这一幕。

　　黑色摩托车从他面前呼啸着穿出长街。

　　他久久站在那，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色苍白又凝肃。

　　**

　　周聘带着她一路往西，直到开出城市中心，到了海边的公路。

　　“下来吧。”

　　这时候夕阳快要沉海，大片的橘色将海面染成油画一样宁静的颜色。

　　海风里带着点咸腥的味道，尽管到海边只需要半个多小时，但沈望舒从没来过。

　　周聘将头盔挂在车把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歪头，看沈望舒有些入神的表情。

　　“没来过这？”

　　沈望舒摇摇头。

　　在遇到周聘之前，她的生活很简单。

　　上学，放学，各种比赛以及补习班，她没有时间停下来看看风景。

　　但她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她明白只要她努力，以后会看到更好的，更宽的海。

　　她不想一直被周家打乱她的生活节奏。

　　沈望舒收回视线，“你带我来这就是看海吗？”

　　她觉得周聘不像是这么会懂浪漫的人。

　　“海有什么好看的。”

　　果然，在海城生活的人都不觉得海边是风景。

　　他半只手插兜，抬了抬下巴。

　　“看到这条路了吗，这是海城最大的盘山路，晚上专门用来飙车。”

　　像周聘这样的人，他喜欢的是刺激，是新鲜。

　　沈望舒没觉得意外，她看向面前蜿蜒向上的公路，曲曲绕绕，看不到尽头。

　　“哦。”

　　周聘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眉头越皱越紧。

　　等他挂了电话，沈望舒问。

　　“怎么了？”

　　“不知哪来的一群孙子，要争今晚的车道，那边打起来了。”

　　周聘眉眼间浮出几分戾气。

　　沈望舒犹豫了下，“那我们明天再来吗？”

　　显然，一向张狂惯的人从来没有让这个字，他把头盔重新扣在沈望舒头上。

　　“我很久没打架了，正好今天活动活动。”

　　沈望舒皱了下眉，她很不喜欢这种蛮横的手段，“我们可以报警。”

　　周聘忍不住笑出声。

　　他帮她扣好头盔的扣子，轻轻在她额头处弹了一下。

　　“怕什么，我打架从来没输过。”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笑，“好学生，到时候你躲远一点看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