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蜜恋一百天》果喵

4、预见

　　天还蒙蒙亮亮，病房外却传来几声匆匆而至的脚步声，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男人跟在妻子后头抓住她的手阻止道，“小声点，万一孩子睡着了呢?”
　　莫连柔盯了自家老头一眼，不满地撒开他的手，她就这一个孩子，真得出什么事了，让她怎么活下去？
　　莫连柔担心不已，可也知道自己跑来的时间不合时宜，所以悄悄地趴在门口的玻璃窗上往里张望着，黎安年还没有醒来，病床边趴着一个男孩子似乎是陪护。
　　莫连柔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眼睛一酸便落下泪来，黎寻和她就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付出多少心力培养他成人，而如今自己的孙子也没了，儿媳也没了，就剩下安年一个人，要真的连他都没有了，那她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连柔……别急，医生不是说了吗，安年没什么大碍。”黎父安慰着自己的妻子说道，莫连柔哪里听得进去，看了看这会的天色，想到黎安年的肠胃一直不好，又站起身来往外走，“安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我回去熬点粥送来。”
　　莫连柔想到一处便是一处，自己的心头肉哪里舍得他受半分损伤，黎寻无奈地看了看病房又看了看拔腿就往外走的莫连柔，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上莫连柔的脚步。
　　“你别急，我看天色还早，孩子估计还要一会才醒呢！你多做点，陪在安年身边的孩子怕是也要吃饭的。”黎寻交代着，莫连柔连连点头，“对啊，人家孩子照顾了安年一夜，一会多做点。”
　　两夫妻这么一想，又赶紧趁着病房里的人还没醒匆匆地往家里赶。
　　这一来一回都是一个小时的路程，早上又不好打车，等两人熬了米粥回来的时候，却依旧是守在病房外不曾进来，怕打扰了孩子休息，两夫妻硬是披了件外套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几个小时。

　　苏九鹿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晒醒的，东方一抹殷红的太阳渐渐地露出半边来，几缕阳光撒向了病床上的人，苏九鹿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会，又扭头看向黎安年清瘦的面孔，想着早上要去洗漱一下，可昨晚来得匆忙，她什么都没有带，只能先出去医院附近的超市买点回来。
　　苏九鹿轻轻地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黎安年的手被他握了一夜，这会手背都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她注意着他手背上输液的淤青，不敢轻碰却又很是心疼。
　　“我很快就回来。”她想到什么，怕自己突然离开黎安年醒来找不到，便想着去导医台那里要个笔纸写张纸条放在他床头。

　　苏酒鹿悄悄地推开门，屋外的黎父一下子便被惊醒了，看着守着自己儿子的男孩子出来连忙问道，“安年怎么样了？”
　　爸，妈……
　　苏九鹿几欲脱口而出，一旁睡着的莫连柔听到儿子的名字也转瞬醒了，站起身来看到苏九鹿怔怔地望着他们，这会又拍打了自家老头的手臂一下，保温饭盒被两老护在怀里，饭盒里的米粥还是烫的，“孩子，是不是要洗漱，东西阿姨都买了带过来了，你饿不饿，先吃饭吧！”
　　苏九鹿被她拉着坐下，看着莫连柔拿出袋子里装的毛巾牙膏牙刷，这些但凡老人能想到的都替他们想到了。
　　“安年他没事。只是现在需要休息。”苏九鹿被莫连柔强塞进手里的粥触动，赶紧解释道。
　　两夫妻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头的大石听到这句话总算是落地了。
　　“你先去洗把脸，孩子我来照顾，辛苦你了。”莫连柔急忙催促道。
　　苏九鹿点点头，简单清洗了一下连忙回来，看着两人还在外头不肯进去，苏九鹿轻打开门，“阿姨，你们进来吧！”

　　现在还是秋收的时节，天气已经有转凉的趋势，苏九鹿想，如果她没有醒来，他们大概也会一直守在外头。
　　“先进去吧，我们动作放轻些，别吵到孩子就行。”黎寻劝道，莫连柔叹了口气，“昨夜夜里隔壁的邻居打电话过来通知我们，不然都不知道安年出事了，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九鹿站在门口，自知不能告诉他们两人实情，她想到二老的出现，黎安年如今的情况身边必须有人看护，目光微转解释道，“是我不小心忘了电磁炉的开关没关，所以才……”
　　“所以才发生爆炸！”莫连柔吃惊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你……你是不是安年的护工？”
　　苏九鹿微微点头，“对不起……”
　　莫连柔真得被气到了，一想到黎安年的双腿不能行走，差点又因为这个事丢了性命，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这么粗心大意是怎么做护工的，我怎么能让你留在安年身边照顾他？昨天要是发现的晚了，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谁负责，你吗？”
　　“阿姨，对不起……”苏九鹿垂下目光依旧道歉道，“对不起有用吗？”莫连柔避开他的接触质问道。
　　苏九鹿心里愈发委屈，可也知道只有自己以这样的身份帮黎安年隐瞒了他自杀的事情，又挨了他父母的骂，他心底才会愧疚，他愧疚才会有更大的可能性收留她，白祈说过，人间的住处，她要自己找，这会要不是送进医院前，她拿了自己藏在房间里的私房钱的银行卡，不然哪里来的钱交住院费用。
　　而这点钱，都不够她在人间生活的，自家老公这个大金主她还是要抱住的。

　　病房外的喧闹声显然吵醒了里头昏睡的人，黎安年的手指细微的动了动，耳边传来极为熟悉的声音，他费力地睁了睁眼，视野逐渐地清晰起来。
　　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雪白的窗纱轻轻地飘了起来，他偏头看向屋外门上的玻璃印着苏九鹿清秀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的泪花欲落不落尤为可怜，黎安年浑身无力，望见那双眼睛时不由地一怔，这会终于注意到了这声音的来源是自己的父母。
　　“爸，妈……”
　　连续几日不曾进食，又是洗胃又是打点滴，黎安年此刻的声音都是气音，虚弱地不像话，屋外义愤填膺的两夫妻哪里听得见。
　　可就算这样，靳路白对于自己已故的妻子而言是弟弟一般的存在，没有任何理由该受自己父母的责骂。
　　他的一只手探出才发现身侧并没有轮椅，无奈之下才将挂着点滴的支架推到在地。
　　屋子里传出一阵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一味指责的莫连柔才被黎寻拉住望向病房内，看到是自己的孩子醒了，才匆匆地跑到床边看着。
　　苏九鹿几分落寞几分羡慕地站在门口，黎安年被父母围着嘘寒问暖，那是她自小都不曾得到的温情。
　　“安年有没有事，你找的护工也太不可靠了……”
　　“爸，妈，我没事……”
　　他的声音低弱，目光看向屋外的九鹿，“小白……”黎安年唤了一声，莫连柔似乎还要说什么被黎寻拉住看着苏九鹿低着头走了进来。
　　黎安年靠在床头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坐起，急于为他辩解道，“昨晚的事，与小白没有关系……是我……”
　　“是我不小心，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不会这么粗心大意了。”苏九鹿及时地打断了黎安年的话，冲着他摇了摇头。

　　黎寻和莫连柔毕竟年纪大了，两个人为他守在屋外，这一切苏九鹿都看在眼底，哀莫大于心死，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自己的孩子生出了要抛下他们自杀的念头，这比厨房失火的事更让人痛心百倍。
　　黎安年已是明白苏九鹿的意思垂下目光显得有些沉默，可还是不忍心让他平白被冤枉开口道，“电磁炉的插头是我忘关了，如果不是小白背我出来……爸，妈，你们误会他了……”

　　莫连柔看着自己的儿子这般解释，才知道自己刚才一着急骂的有些过分了，连黎寻都看不下去想着阻拦她。
　　“刚才是阿姨不对，阿姨向你道歉。”莫连柔抱着知错就改的态度拉着苏九鹿的手说道。
　　“没事，我也有责任，安年没事就好。”苏九鹿看向病床上被他们吵醒状态不太好的黎安年微微笑了一下。
　　莫连柔和黎寻在，苏九鹿不好打扰，只好安静地退了出去。

　　昨天晚上只顾着背着他送到救护车上，轮椅都没有带过来，苏九鹿想着去医院里推一辆过来。
　　经过旁边的病房的时候，苏九鹿瞬间止步，脑海里隔空浮现一副生离死别的画面，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病房，她从意识中挣脱出来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男人坐在门口，一头奶茶色的小卷毛翘着二郎腿注视着病房里的一切，他的肤色极白，似乎是常年不曾见到过阳光的那种白，有些病态却让人在望见他那张极为勾人的脸时刻意地忽略掉了这一切。
　　男人从胸前取出一块怀表，对着病房里盯了盯，怀表被按了一下停在了某一时刻。
　　苏九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正要靠近这张与白大神一模一样的脸时，忽然间她看着男人站了起来，注视着病房里的一切。
　　同一时刻，那间301的病房里便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苏九鹿站到了病房门口，雪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年迈的老人，此刻已经安然离世，一只手还被自己的儿女握着，女儿看向父亲的目光带着憎恨与不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地将父亲的手塞进被褥里。

　　苏九鹿顿时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看着那位老人的魂魄脱离□□缓缓站起来走向她，对方感觉到她奇特的注视，望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想问些什么，却被男人转过来的冰冷目光给冻住，一时也不敢说什么。
　　“听说上头安排了新的人，看来是你吧！”
　　白榆轻笑了笑，一只漂亮修长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打量似的围着她绕了一圈，“不会又把我当成我哥了吧！我是白榆，榆木疙瘩的榆。”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才伸出手对着身侧的老头一张一收，那老人额头符印一现一隐似乎就与白榆产生了某种联系，呆滞地跟随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苏九鹿一脸茫然，细看了一下，白榆的右眼下方一颗泪痣，长相穿着相较于万年不变只穿西装的白大神显然是两个极端，而且白榆这张脸，明显比白大神更有朝气，不，白大神根本就没朝气好不！
　　“为什么我……?” 能看得到你们，苏九鹿话还未说出来，白榆忽然间凑了上来，极尽贴近她的脸眯了眯眼坏笑了一声，“不要惊讶，因为……”，他指了指一旁的老人的魂魄眨了眨眼睛，“你们是同类，而我……和你是同行!”
　　“走啦，回见！”他说完这句话潇洒利落地牵引着老人往黑暗处走去，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即刻消失在走廊上。
　　这难道就是她留在人间一百日里的日子，每日会清楚地看到所有人的死亡吗？苏九鹿隐隐感觉到了自己的这份工作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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