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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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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谁?”
室内一片狼藉,端坐在轮椅上的黎安年望着正准备捡起碎片打扫的苏九鹿,苏九鹿微微低头急欲倾诉,“我是……”
我是你的妻子,苏九鹿。
张口企图吐露真相的瞬间,仿佛有一股力量生生地掐住了她的喉咙,苏九鹿地眼眶望着眼前的视线逐渐有消失的迹象,耳边忽然响起白祈的交代:不能变成生前的那番样子,也不能吐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形神俱灭。
几经挣扎,她终于放弃了要说出的事实,在她打消念头的那刻,整个人似乎都逃离了意识的禁锢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我是……”她犹豫了一会,望见了此刻自己手里拿着的镜面碎片,碎片里映照出来的半张脸并不是她,她即刻站起身来在黎安年错愕的目光中奔向了卫生间,望着镜子里陌生男人的脸,苏九鹿才明白,白大神没有跟她开玩笑。
人间百日,她始终不能以死去的人的身份活在黎安年的身边。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听到身后轮椅逐渐靠近的声音,想到了一个人的身份,靳路白,这个她一直资助的大学生的名字,算一算,这会这孩子应该实习了才对。
黎安年催动着轮椅注视着卫生间里的人有些局促不安的转过身来,“我……姓靳,黎先生可以叫我路白,或者小白都行。”
苏九鹿慢慢走近蹲下身来,黎安年依旧是一副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为什么来到我家?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苏九鹿内心暗自叹了口气,只好把当年资助靳路白的事情说出来,否则以安年的性子是很难相信她的身份的,而她确确实实需要一个可靠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早在三年前,孤儿院里有组织一场活动,希望当初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继续接力出一份力资助里面即将要高考的孩子,而我就是被九鹿姐姐资助的那个学生。高考那年家里发生变故,她就一直接济我,到今天我大学快要毕业,九鹿姐姐说,等我在S市安顿下来,让我在她家附近找个地方实习……”
她略微顿了顿,那意思是在告诉黎安年,苏九鹿想让他在附近找工作,其实也是有收留这个孩子的意思,方便照应一下。
苏九鹿察看着黎安年的表情才继续胡编乱造道,“今天本来是她去接我来这里的日子,但是我打了电话也不通,又怕出什么事,所以才冒昧地来到这里……”
她装作有些紧张地看着黎安年,这目光就像是做错了事怕被老师用戒尺打手心的孩子,“是不是我……来错了……”
黎安年再一次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苏九鹿的名字显然沉默了下来,他看着此刻男孩清澈委屈的目光,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一向敏感,这一会的心思怕是害怕自己嫌弃他的到来,所以才这般模样。
黎安年催动轮椅转过身,他的妻子的确曾经透露过资助一个孩子的事情,只是阴差阳错,物是人非。苏九鹿缓缓站起来看着他有些清瘦的背影,黎安年酝酿了许久,她听到他低弱而痛苦的声音陈述着他一直不想说的事实,“她死了,出了些事故,不然,她今天一定……不会忘记去接你……”
这一句话,他断断续续地吐露,唯有苏九鹿知道,她的丈夫是付出了所有的勇气在面对她的死,她腹中孩子的死亡,一个家的破碎。
苏九鹿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眼里隐忍着一丝泪意,“我……对不起……”那么早就离开你……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知道她欠他一个道歉,无论是提前的离开人世,还是此刻盗取身份的欺骗,都该欠黎安年一个道歉。
黎安年落在腿上的手颤了颤,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摇了摇头,“是她忘了,不是你的错……”
是她忘了,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是苏九鹿的错,是她丢下了他……
黎安年的视线望着眼前的男孩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微微喘息间身子仿佛被逐渐抽去所有的力气在苏九鹿惊惶无措的目光中朝着地面倒去。
“黎安年……安年…安年你醒醒……”苏九鹿接住了怀里的人,他从轮椅上倒下,一张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整个人丝毫没有生气。
苏九鹿没出息地嚎啕大哭了起来,紧搂住他的身子却没有唤醒他,匆匆忙忙间迅速地反应过来拨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地停在了小区楼下,一路颠簸地将黎安年送进了就近医院的急诊室。
苏九鹿一个人坐在外面,安静地无一丝声响,大概有多久,他们没有拥抱过了,大概有多久,她没能真正地再次握住他的手。
可她没有想过,他清减成这个样子,更是没有想过在她离开后,他将自己的身体糟蹋成了这般模样。
苏九鹿小声地抽泣着,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忽而抬头看着这黑黝黝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走廊,此时已至午夜,幽静的走廊尽头一片黑暗,一排的白炽灯不停地闪闪烁烁彷如幽灵自地狱而来。
苏九鹿顿时连哭都不敢哭了,她缩了缩身子,不会回到人间后有招鬼的体质吧,她难道还能看到亡魂吗?
清晰的脚步声自黑暗之中逐渐靠近,苏九鹿的每个毛孔都在此刻竖了起来,她紧紧地盯着黑暗尽头,淡淡的白炽灯下慢慢地显露出男人高大的身影来,白祈一身西装革履步伐稳健地出现在了她的身侧,苏九鹿又一次翻了个大白眼。
鬼吓鬼,吓死鬼啊!
“痛苦吗?”白祈擦了几遍她身侧的长椅后坐下来冷冷地问道。
苏九鹿侧目看着这个俊美地不像话的一张脸,忍无可忍之下一拳头抡了过去,就算白大神说话冰冷,可她也听得出这话里的嘲意,“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家属吗?”
苏九鹿大吼,一只拳头被白祈带着白手套的手握在手心,白大神目光如炬,轻拧了拧眉头注视着嚣张的苏九鹿,果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以为这天堂使者的差事这么好当吗?
“人间的住处,你自己找。”白大神松开她的手,随手将一个工作证丢到了她的怀里。
他站起身来盯着自己右手接触过苏九鹿的手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手掌心随即摊开郝然出现了一副崭新的白手套被他立刻换上,取下来的那双手套在苏九鹿面前划过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瞬间进入了长椅旁边的垃圾桶。
“别忘了过几天要入职上班。”
苏九鹿接过手里的证件,看着上面印着她的头像和名字用金漆似的材料封了口,抬起头来望着白祈逐渐没入黑暗中的身影和头顶闪吧闪吧的白炽灯,“为什么天堂使者出场不能换个方式呢?”
苏九鹿埋怨了一句,却不知道白大神是去地狱办差了,从地狱回来难道还能这么光芒四射吗?何况还在医院这种地方。
苏九鹿枯坐了一夜,直到黎安年被安全地推了出来转向了普通病房。
“病人低血糖晕厥,他连续几天不吃饭,家属都不曾注意吗?一定要注意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有他双腿的情况需要复健,等他的身体状况好些了,要及时带他回医院做康复治疗。”穿着白大褂的秦医生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一丝不苟地交代道。
“家属听见了吗?”
秦医生看着苏九鹿望着病床上的人又提醒了一遍,苏九鹿急忙回过神来,“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嗯,没想到这才过几天,我又碰到他被急救,你是他的?”秦医生看向苏九鹿,被问及身份,苏九鹿想了想,“我是他的……保姆……嗯,对,是保姆。”
秦医生愣了愣,“哦,男保姆啊,倒是少见。”
她又看着床上的黎安年一眼,“两个月前我接诊过他,当时他的妻子……”,秦医生说到一半有些不忍转口嘱咐道,“他受了些刺激,情绪不太稳定,你记得多注意一下。”
苏九鹿点点头,一个医生能与她说这么多,说明对于这个病人她还是很上心的,现在这样的医生真的不多了,苏九鹿望着秦医生的面容应声道,“我会的,谢谢你!”
“应该的。”秦医生呼出一口气,“那我先去其他病房了,有事你按铃吧!”
“好。”
送秦雪出去,苏九鹿松了口气,幸好黎安年没事,幸好,他还在。
她缓缓走到他的病床边坐下,看着他打着点滴输液的手,苏九鹿心疼地替他拉了拉被角,黎安年沉沉地昏睡着,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里,苏九鹿微微弯下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温柔地拉住他的手,“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