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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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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四十八号是白榆在地狱的办事处,踏过一座拱桥便是,只是往常没有人有这么个胆子往这里跑,除了地狱使者以及天堂那位白掌使的哥哥白祈。
桥下是能让人瞬间灰飞烟灭的地狱焰火,白榆甩着钥匙回家的时候,房门是被打开的。比起地狱,他更喜欢居住在人间,因此,除非有事,不然极少回到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办公。
白祈此刻正在翻着卷宗,地狱十八层出逃了一个罪人,可这个罪人至今不曾抓回,时间一久,上面的那位自然也会知道。
“无功而回?”白祈询问。
白榆丢了一串钥匙在桌子上,“你说呢?这个徐老虎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可我从人间他生前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找到啊!”
“徐洋无子有母,但跟他家里人生前就断了关系,就算死后,他也未必会因为挂念回去看一下自己的家人,但是,他有一个妻子,夫妻关系不错,可他的妻子却在天堂。”白祈关上资料册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在天堂?”白榆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找到了?”
见自己的兄长摇了摇头,白榆一下子就泄了气,“下地狱容易,上天堂却难,就算是他想逃离地狱去寻找他的妻子,也一定得有天堂列车的车票才行。”
“所以……”
两兄弟几乎都想到了同一人,最容易能拿到的车票只有在最新的新人手里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得到,一般的天堂使者都是经验老道,不会轻易被徐洋骗走了车票,但苏九鹿却不一样,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使者了,感动就会心软,徐洋要是从他下手,最容易不过。
“他可能会出现在苏九鹿的身边……”白祈淡淡说道,顺便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你接近苏九鹿做什么?”
“能做什么啊?还不是为了帮她啊?这是天堂对她的规定,苏九鹿不能透露在人间的身份,苏九鹿可以不说,但黎安年却可以猜到啊……”白榆为自己的想法拍手叫好,白祈顿了顿并没有露出面瘫之外的表情,“何况,你不是提醒过她吗?只不过你平日里那么严肃,她哪里懂得《猫鼠游戏》那部电影的暗示呢!”
人间真是个特别的地方,一家三口,最了解丈夫的一定是深爱着自己的妻子,极少可能是他们的孩子,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一次次被验证,他一定会发现是她的,因为她永远都逃离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别太过!”白祈吩咐,这句话就是别太明显的意思。
“放心,不会的。这几日我会注意苏九鹿的,等我抓回了那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他!”
“嗯。”
“话说,哥,你找到他了吗?”白榆悄悄地问,白祈转过身轻摇了摇头,记不清多少年过去了,他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他。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白榆的笑脸凑到他耳廓边,“好了,别难过了。实在不行,我做你的相好还不行吗?”
“哎哎哎,疼疼,哥,你干嘛?”
下一瞬间,拱桥上的烈火随着天堂掌使的怒气瞬间冲了上来,办事处内顿时传来白榆握着自己捏肿的手腕哇哇喊疼的叫声。
眼看着白榆疼得泪眼汪汪他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啦,再也不提你的相好了。”
“你……”白祈怒视了他一眼,忽然他一震,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立刻松开了白榆的手,“糟了……”
秋水路的听耳基金会此刻响起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响了两声之后突然挂断,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却在地狱的办事处。
“接!是黎安年的电话。”
“黎安年?”白榆揉了揉自己的手,两个人面面相觑已经司空见惯这种场景,几乎每个去人间百天的天堂使者都会出一些纰漏,而这些纰漏都是他们这些幕后工作者解决的。
“喂,请问是听耳基金会吗?”黎安年的声音带着迟疑,电话那端一个女声连连答应,“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靳路白在这里工作吗?”黎安年问出了自己内心里一直想要问的问题,白榆的声线切换自如,可攻可受,可男可女,“你说小白啊,他在这里工作的呀,但是还没来上班,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谢谢!”黎安年看向房间里还在熟睡的身影说道。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两兄弟兀自看了一眼,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明说的,如果你相信他是,她就是,但绝对是不允许从天堂和地狱的管理者身上说出答案,那样会坏了规矩,不坏规矩的方法,白榆早就在那顿晚饭上透露给了黎安年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在这一百天里找出答案。
黎安年打完电话却是更加迟疑了,答案是清晰可见的,但他,更相信自己一贯以来的直觉。
他再次看了眼屋内的那一团身影,做了早饭便往外去了。
黎安年离开家的那一刻,苏九鹿醒了。之所以装作没醒,是因为身侧是她最重要的人,她能粘着他一会是一会,等她从阳台往下望去看着黎安年上了阿荣的车子扬长而去,便果断地穿了衣服开了黎安年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密码是她的生日,桌子上热着黎安年做的粥,从昨天替他挨打开始,他似乎与她亲近了许多,不那么排斥她了,苏九鹿一口喝着粥,一口翻看了黎安年查询的这些历史记录,几乎知道了他今天要去的几个地点。
他在找当日被绑架的地方,因为高斯海不肯说,他就自己找,可今天的天气却是要下雨的节奏,“安年……”
阿荣照例过来接他去下一个地图上画的点,看着地图上的标记,阿荣随口问了一句,“黎法官,你到底再找什么啊?”
一次两次,阿荣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看了眼地图,却被黎安年注意到顺手收了起来,“哎,又不是什么秘密,你干嘛这么顾忌我?”
阿荣来了气,“我可不是以前小偷小摸的混混了。”他强调道,昨天他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今天天气看起来阴沉沉的他又要去那么偏僻的厂区,他才觉得奇怪的。
“我知道你不是,专心开车吧!”黎安年闭上眼慢慢说道,他需要更多的体力去应付接下来的一切。
阿荣哼了哼,“算了,我开车还不行吗?”
车子在注塑厂停下,阿荣又一次被黎安年催促着回去了,见他没什么异样,阿荣也就没说什么,黎安年的口风紧,何况因为职业的关系很少会与外人说什么,他只当是他可能在调查什么,因此也就不再多问就回去了。
食品加工厂,炼钢厂,注塑厂,焊接厂,一日的功夫,他来来回回地找寻着当初绑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这最后的一个地方了。
黎安年望着眼前贴了封条的锅炉厂终于笑了起来,他终于找到了。
充满铁锈味的空气里充斥着几丝血腥味,黎安年望着这空旷的场景闭上眼睛,耳边便传来了巨大的风扇转动的声音,他抬起头便看到了屋顶的排风扇上卡着一个塑料袋,因此转动起来的声音才会让他记得那么清楚。
黎安年企图看看有没有一丝残留的线索,但是任凭他弯下身在轮椅能靠近的地方找寻了一遍,最先的痕迹都被警方收集走了,现场除了他的血迹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找的东西。
他似乎不愿意放弃,翻开地图拿出别在西装口袋上的钢笔又看了一遍,这个锅炉厂离苏九鹿所在地开车需要半小时的路程,假设罪犯是先将九鹿绑到淮海区,再将他带到这边,那这个锅炉厂一定会在爆炸不会波及的安全范围内,爆炸发生的那一天有震感,如果他是绑匪,完成了交待的任务后自然会撤离,他们开车将他丢到了静安路的法院门口一定会多绕几圈回到窝点。
黎安年的手在地图上停住,圈出了三块地方的交叉区域,他看着这块重合的部分,努力地回想他被绑架那天听到的所有声音。所有的细节。
工厂外的世界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雨水沿着排风扇口分散成雨丝洒进室内,黎安年静坐在轮椅上,极度干燥的厂内的空气慢慢地变得潮湿起来,屋顶的微光自上而下伴随着雨丝撒在他的身上,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冷似的。
两个人是在小区附近一个不常有人的公园被带走的,黎安年脑海里浮现那一天仅有的回忆,他和苏九鹿被迷晕后带进车里去,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凝视着地图,绑架的途中有一个急刹车,一定经过了一条人行道,那条路那个红绿灯让这辆车停了一两分钟左右,因为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过让原本要在变为绿灯的车子开走的刹那又一次的停了下来。
黎安年不确定地回忆起,那个女人在说什么?
女人……
“是孩子!!!”
那个女人在责备他们开车不注意差点撞到他的孩子,尽管他的意识并不清晰,可在那一刻那个女人叫得很响亮,那个时间孩子在人行道上,他忽然双目凝住,“学校!!!”
按照时间算,那一天的下午有一群学生因为月考延迟了放学的时间,如果这样设想,这个孩子出来的比较晚,母亲过来接的时候看到他没有看红绿灯冲向了人行道所以才会冲上来朝着车子诟骂。
那么符合学校,斑马线的位置只有一个地方融安路——启超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