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矜凤》梦落遗尘

41、促膝长谈 岳萦无：秦

　　事实上，秦艳戈才不会去和傅雅若睡一个屋子。
　　傅雅若虽然暂住在妩心宫，但是她的房间距离秀慧夫人和傅明辰的房间有一定的距离。
　　理由很简单，秀慧夫人是长辈，傅明辰是男子，自然全都需要避嫌。
　　她住的这个院子，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只有她一个主子。
　　唔……这是当然的，妩心宫本来就只有三个主子。
　　秦艳戈没有带随从。
　　在她还是公主……呃，她一直都是公主。
　　在她还只是一个公主而不是一个将领的时候，当真是养尊处优，时时地地都有人服侍。
　　现在不同了。
　　秦艳戈不喜欢身边有人。
　　她的戒备心强到……哪怕是在睡眠中有人靠近，她都会反射性的掏出短剑直刺对方胸口。
　　这是练了多久，还是说……被行刺了多少次才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
　　短剑是随身携带的。
　　不只如此，但凡她的行动范围内，她都会放置一些能让她在手无寸铁时及时反攻的武器。
　　洗澡时？
　　洗澡的时候啊……
　　试问，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这位洗澡的时候闯入，还会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那就真的是“不长眼”了。
　　不，开个玩笑。
　　就算是□□，秦艳戈还是会在自己触手能及的地方放置武器。
　　她的能力，她的地位，都是用血汗换来的。
　　对，没有眼泪。
　　秦艳戈本来就是个刚强的女人，同铁铮铮的男子汉一样，只流血不流泪。
　　夜色正浓。
　　弯弯的月亮挂在空中。
　　微凉的晚风轻轻拂在细腻的肌肤上。
　　美景，美人，再加一杯美酒，岂不美哉？
　　秦艳戈着了一件艳红长袍，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看得见精致的锁骨，以及圆润的肩头。
　　真是伤风败俗啊。
　　她坐在院中的圆桌上，一只脚踩着圆凳，一只手拿着酒壶。
　　太伤风败俗了，她莫不是真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每当秦艳戈手那么一抬，另一边的衣衫便会微微滑落。
　　那截皙白的手臂简直比月光还是莹亮。
　　傅雅若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和秦艳戈这么一比，就好似她生活在夏季，而自己生活在冬季。
　　傅雅若笑了笑，向她走去。
　　秦艳戈美目一斜，挑了挑眉，“这么晚还不睡？”
　　“你在别人的府上做什么呢。”傅雅若不答反问。
　　“别人的府上？的确是啊，但再怎么说，这里不是你的府上，所以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傅雅若笑了一声，来到她身边，靠在桌上。
　　“如果我希望的话，这里就会变成我的府上。”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把暮晨变得自己的东西，把这里变成‘我的’府上？”
　　秦艳戈讽刺的哼笑，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
　　“止戎公主，就算我真的嫁给了暮晨，你也不会放弃的，不是么？”
　　“是啊，夺人所爱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你难道不想试试？”
　　“我正在这么做。”傅雅若回眸一笑，笑得特别温柔。
　　秦艳戈眯了眯眼，“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和我置气就玩弄暮晨的感情。你还没有在意我到那种程度。或者应该这么说，你还没有高看我到那种程度。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凭你一己之力，不需要利用任何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就能将我击溃在脚下？”
　　“嗯？”傅雅若掸了掸袖子，“或许是这样吧。但我不会小看你。五年前不会，现在更加不会。如果你真的能让暮晨爱上你，娶你为妻，我也不会特意去阻止。”
　　“你这是因为宽容大度，还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他？”
　　傅雅若垂下眼，“暮晨是皇子，往后还可能是……他有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别人说这话我信，但是你……”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夫君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如果他想要拥有别的女人，我也就这样接受了。不过，这并不是妥协和原谅。”
　　而是死心。
　　她的决绝和秦艳戈的有所区别，但本质上真的没有不同。
　　如果她爱的男人三心二意，或是根本不爱她了，那么她就会彻底放手。
　　从此之后，那个男人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娶几个女人就娶几个女人，她不会再过问一句。
　　嗯？傅云倾？
　　她从一开始就死心了啊。
　　她把傅雅若当先生、当长辈、当恩人，在某个时刻就已经不再奢求能与他发生点什么。
　　或许啊，她是个非常残酷的人也说不定。
　　“你这到底算是温柔还是冷血？爱着的男人，说不要就不要了？然后任由他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换作是我的话……”
　　说到这里，秦艳戈抬起手，将冰凉的酒壶抵在额头，沉吟了片刻。
　　她会怎么做呢？
　　报复？
　　应该会报复吧。
　　报复谁呢？
　　把那对狗男女一起杀了？
　　“止戎公主，我们其实……很像镜子的两面。我个人觉得，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温柔。”
　　反之，她……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残酷。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谁要跟你这种人相像？”
　　说是这么说，但是秦艳戈面上并没有露出怒意。
　　她似乎，在心底里接受了这种说法。
　　“呵，你从来没有试图杀害我，不是么？还有，你在可怜五皇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秦艳戈的笑脸瞬间凝结，那双美丽的眼眸汇聚着戾气，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傅雅若似乎毫无察觉，伸手撩了撩发，微微笑着，“我看到过很多次你们相处的样子。你的确很厌恶他，觉得他虚伪，觉得他太功利。但是你也可怜他，你觉得他这样的人活得很累。止戎公主，如果你真的如同世人所认为的那般冷酷无情，你就不会对他说那么多了。与自己无关的人，又何必去理会？若当真丝毫不在乎，你若非转身就走，那便是一剑毙命。”
　　“他是皇子，我如何能得罪他？”
　　“你一直都在得罪他。虽然你的得罪在他看来，或许只是小女孩的吵闹。他不仅小看了你的能力，也小看了你的心意。”
　　“傅雅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很欣赏你，也很羡慕你。你的喜怒哀乐都那么真实而鲜明。你喜欢的讨厌的，都能表现的那么光明正大。”
　　“别说这种话，你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本来就没有喜欢和讨厌的事物，说什么羡慕我？”
　　“嗯……说的有道理。”
　　傅雅若自嘲般笑了笑。
　　或许，她羡慕的是，秦艳戈拥有那么激烈的情感，嬉笑怒骂，灵动鲜活。
　　这才是“活着”的人。
　　同样是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最亲近的人，秦艳戈却能燃烧的如此浓烈。
　　反观她，平静的好似一滩死水。
　　秦艳戈看着她，状似漫不经心的晃动着手中的酒壶。
　　“我不会让你伤暮晨的心。”
　　“此话怎解？”
　　“你明白我的意思。”
　　傅雅若抿唇一笑，“许久没见，我们来谈谈别的事……别的人吧？”
　　秦艳戈轻哼一声，又灌下一口酒，“你想问尧苍印？”
　　“我不意外他会被你捕获，无论是身还是心。”
　　“那你真是高看我了。”
　　“高看总比低看好。而且我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错。”
　　“那你就真错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若非尧苍印手下留情，这份功勋我根本无法获得。”
　　“他主动帮你？”
　　秦艳戈缓缓眯起眼，眸中情绪复杂，看不真切。
　　“他一刀斩杀了我父亲，他说自己欠我一条命。哈，那可是战场，我不会因为他杀了我父亲就仇视这个人，但是尧苍印必须死。不过这个男人还真是会做买卖，他杀了我父亲，反倒把自己的副将扔出来偿命。”
　　“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位摄政王，但我认为，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男人，是不会把将士的性命当做玩笑的。那位副将应该是他的政敌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尧苍印不会和我说那么多，他的嘴里也是没有一句真话。世上的好男人，大概就只剩下暮晨一个了。”
　　对于秦艳戈这句话，傅雅若直接无视了。
　　“尧苍印既卖了你一个人情，又除掉了自己的敌人，的确是个好买卖。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死我亡，所以尧苍印并不算欠了你父亲的命。如今这般，反倒是你欠了他。但说到底，还是他利用了你。”
　　喀嚓。
　　傅雅若转头看去，那个漂亮的酒壶在漂亮的女人手上碎成了漂亮的残渣。
　　“你的手流血了。”
　　“你一说我就来气。好像是他施舍我似的，连他身上的伤也是故意被我砍到的。他图什么？让我成为羲国的将领，反过来去杀他？还是他认为我一个女人再怎么样也撼动不了他，所以由我来做这个大将军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或许，你可以想的简单一点。他只是想要多见你几面。”
　　秦艳戈倏然冷笑，“我虽然自负于自己的美貌，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和什么样的豺狼虎豹相抗衡。一个傅明深还不够么？他们这些喜欢争权夺位的男人，就不能好好盯着王位，不要三心二意，还想着占有女人？真是令人作呕。”
　　傅雅若摇了摇头，牵过她流血的手，将她掌心的碎片一一取出，然后拿出帕子给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简直就像一对好姐妹呢。
　　“不只是傅明深和尧苍印，你现在的目标，可是那位九五之尊。”
　　“老皇帝活不了多久，我不认为傅明深愿意等。”
　　“谨言。”
　　“哼，你不用这般小心翼翼，你这院子附近都没有人。如果有，大不了就杀了。”
　　“如果我这里出了人命，事情总会算到我头上，然后算到暮晨头上。你不希望他惹麻烦吧。”
　　“哼。”秦艳戈眉头一蹙，斜眼看她，“在老皇帝的问题上，你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
　　“我们互不干涉，但不会结成盟友，是么？”
　　“你才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敌人。我当然不可能和你结盟。”
　　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情感的问题。
　　做一个比喻的话，就是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相同，看久了又觉得不同，再仔细看……就会莫名产生恐惧。
　　很多人会排斥看穿自己的内心世界。
　　或许是不愿面对的伤痛，又或许是不愿承认的丑陋。
　　傅雅若刚才说，她们就像镜子内外的两个人，是那种……白色会变成黑色的镜子，照映对方内心的镜子。
　　当然不愿意让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个人，一生中最大的敌人，应该是自己的心魔。
　　对，对她们来说，击败了对方，就等于是击败了心魔。
　　“你要小心。”傅雅若这么说着，“不希望在与你交锋之前，你在别人那里折了手脚。”
　　“哈，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你不要仗着暮晨宠着你就觉得能够为所欲为，你到底是个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的‘弱女子’。”
　　傅雅若轻笑一声，“为了让你放心，我是不是应该在你面前先杀一只鸡来表明决心？”
　　秦艳戈甩了甩袖子，满脸嫌弃，“你真要杀的话，有本事就把傅明深的项上人头取来给我。不过，你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吧？”
　　“不，我愿意担负一切罪孽。”
　　为了那个人。
　　这世上不会有无偿的奇迹。
　　傅云倾想要天下太平。
　　在此之前，就要杀害无数人。
　　啊……他是知道的么？他是不是想要改变这样的局势，以无伤亡的结果迎来太平盛世？
　　不可能的。
　　正因为傅雅若知道，所以在答应傅云倾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要担负无数人命的罪孽。
　　“那你可不要让暮晨的双手染上鲜血。如果你做不到，就算暮晨会恨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傅雅若垂眸轻笑。
　　“你笑什么？”
　　“秦止戎，你果然比自己想象的……温柔太多。”
　　“……”

作者有话说

　　→_→对的，这是百合小说【不】
→_→唔……我好像又忘了想说什么……那就这样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