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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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走后，李笙把一家人召到屋里。
“爸，这事你怎么看？”李笙把大英在厨房透露张新红买断一事，说给李卫国。
“没准就像大英说，刘华被调到市医院，张新红又在市里找了份新工作。”李卫国挠头，苦恼的说服自己。
李笙转头看向林素华：“妈，您呢？”
林素华眉头紧蹙，她想了想，就道：“刘华被调到市里，我还不觉得有啥，张新红也前后脚的跟着买断，这也忒急了...依我看，咱先去外头找人打听打听，大英那张嘴没个把门，也不能全信。”
二人的态度，李笙尽收眼底，比起过年时谈棉纺厂破产色变，李卫国、林素华的变化进步许多。
原因无他，没摆小吃摊之前，夫妻俩能依靠的只有棉纺厂，加上李笙人轻言微，他们不敢深想棉纺厂破产后的生活。
但这种想法，在摆起小吃摊，并获得可观收入后就有了变化，经济上对棉纺厂的依赖没那么重了，也就有勇气更客观地看待棉纺厂可能破产这件事。
“我赞成妈的想法，这件事咱们一定得查清楚，张新红是厂总会计，她对厂子的实际情况是除厂长外最清楚的一个。”李笙表明态度，直言道：“爸妈，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厂子近两年越来越不景气，尤其最近半年，你们俩不但没加过班，还总收到厂里歇班的通知，工资也拖欠了好几个月，咱们必须做最坏打算。”
李卫国打了个唉叹，他道：“哎，听天由命吧，厂子干不下去，也是迟早的事，咱县别的国营厂该倒的都倒闭了，棉纺厂能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好歹咱们家还有小吃摊，厂子倒了，我和你妈还能摆摊挣钱，有这么一门生意，我知足。”
“爸，您还不能知足。”李笙见李卫国没说到点上，就打断他道：“趁着厂子还没破产，您和妈的买断费要早点要回来。”
李卫国觉得李笙太焦急：“现在就买断？不用这么着急，厂子就算破产，也会补贴工龄买断费，棉纺厂有百十号工人，厂子不会放着工人不管，这钱跑不了。”
“爸，不是我着急，您没发现张新红比咱们还着急么？”李卫国对棉纺厂的感情太深，信任更不是一般可比，李笙只得再次打破他的美好幻想，直接道：“爸，按您说的，厂子破产后也能分到钱，既然如此，张新红为啥急买断？她爱人最近几天才被调去市医院，大英姨说她已经找好了新工作，您不觉得时间太巧，也太早了么？爸，世界上哪有正好的事，张新红肯定知道厂里没钱了，再不提前买断，以后连买断钱都分不到了。”
李卫国不知所措，他觉得李笙说的在理，可感情上又不想把棉纺厂想的太糟糕，一时间犯起了难。
“这回我听小笙的，张新红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年前我还觉得小笙想多了，现在看，她突然跟厂里买断，这里头肯定有内幕。”林素华想法多，在棉纺厂她是女工车间的组长，组里请假扣工资都由她记录后交给会计，比起李卫国，她跟张新红接触更多一些。
张新红为人精明，从不说多余的话，不做过余的事，跟领导关系处的融洽，跟车间工人则关系淡淡，工作中从没见她出过错。这样有料理的人，绝不会在毫无准备下做出辞职买断的事，离过年才不到半个月，张新红就把全家搬到市里的事都搭理好？这也太快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这下李卫国连犹豫都不用了，妻子都站在女儿这边，他的意见可以直接无视了。
不过当下最大的问题，是找谁去打听，大英的爱人是厂长司机，常跟领导打交道进出厂子才无意碰见张新红，他们不好麻烦大英爱人。而平日里跟林素华关系要好的几个同事，都是车间的普通女工，小道消息还不如大英知道的广。李卫国更别提了，跟会计科的关系还不如林素华呢。
找谁打听消息呢？李笙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什么，笑道：“我有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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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正房屋里，王老太摆起案板，正揉面剁馅，李老头这两天念叨着馋饺子，总催着包顿饺子。入了春分，她时常乏力犯困，也就懒得动手包饺子，以前家里蒸馒头包饺子这些活，不用她说，林素华一人就能张罗，自从年除夕那一遭，林素华几乎没再来过老院，家里的大活小活全落到她头上。
前几日她以李老头想吃饺子为由头，暗示了李卫国几句，偏偏李卫国打哈哈，就是不提林素华，气的她牙根痒痒，老话果然不假，男人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因李笙为李红梅对象的事出了主意，王老太不好直接拉下脸，也存心憋了口气，不想让林素华看轻，老院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就都压在她头上，压的她头晕眼花，腰酸背疼。
除了身体累，这两天她心更累，她让李红梅按照李笙的主意跟林亮把媒人的事说开，结果李红梅不见好就收，竟然撺掇林亮回家跟他爹妈闹，林亮也是个愣头青，竟傻乎乎把李红梅带回家让他父母当面向李红梅道歉。
昨日知道事情经过后，她差点背过气，直拉过李红梅狠狠拍打了几巴掌，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闺女。
她做是婆婆的，比谁都了解婆婆的心。婆媳是天生的死对头，没有如娘俩一说，只有谁能压得过谁。尤其林亮上头还有个嫂子，家里有俩儿媳妇，当婆婆的很容易偏心，还没结婚就让婆婆弯腰道歉，哪个婆婆能受得住，别看现在林亮父母好言好语的像个蔫萝卜，这种人更有心计，她要是林亮他妈，等李红梅进了门，肯定得变着法的秋后算账？
李红梅在她的一通训骂下，脑袋也转过弯来，想通后悔青了肠子。
“妈您得帮我出个主意，林亮对我特别好，我想跟他过一辈子，不能因为他爸妈影响我俩关系...要不我向他爸妈道个歉？”
王老太赶紧拉住冲动的李红梅，这时候回头向林亮父母低头，这不自打嘴巴白让林亮父母看低么！
安抚下李红梅，她昨夜辗转反侧琢磨了一宿，想破了脑袋也没琢磨出个补救的法子。
一夜无眠忧心忡忡，白日还要包四口人的饺子。一大早王老太收拾干净家里，洗完衣服，就开始揉面洗菜剁馅，中午凑合吃了顿捞面，直到下午才正经包上饺子，包了半盖帘，就累的她腰酸背痛。
“一群王八羔子，光擎着吃，没人心疼老娘，没人给老娘干活...”王老太骂骂咧咧，难受地揉着后腰。李老头一大早就被棋友叫走，去参加什么老年象棋比赛，一整天不着家，李红梅、李卫海要上班更帮不上忙。
李锁一只手托着一整盖帘的饺子，另一只手小心掀开一角门帘，透过门帘缝就见王老太龇牙咧嘴的模样，吓得他一瑟，身体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可想到李笙交给他的艰巨任务，又硬生生鼓起勇气，再次掀开门帘，小心踏进屋里。
李锁端着饺子，站在门框前，没敢太往前，怯怯地看向王老太，小声道：“奶，我妈包了饺子，让我给爷奶送过来。”
王老太一见李锁手上的一大盖帘饺子，眼睛一亮，再往他身后瞅了瞅，见没人，就板硬道：“你爸妈呢，咋让你一个人送来？”
“家里来客人，爸妈走不开。”李锁两只手费劲的托着盖帘。
“谁来了？先把饺子放桌上，你爸也是，让你送来也不怕摔了。”王老太装作不在意道。其实心里对李卫国没亲自送来，感到被怠慢。
李锁把饺子小心翼翼放到王老太身后的八仙桌上，“大英姨来家串门，帮爸妈包饺子。”
王老太嘁了声，“这个大白话，又背地里闲扯上谁家了。”
“好像在说厂会计张阿姨，大英姨说张阿姨一家要搬到市里住，还说张阿姨的爱人刘叔跟二叔一个单位，好像还要感谢二叔呢。”李锁天真回道。
“啥？张新红她男人的工作被老二找下来了？”王老太尖声脱口道。
李锁又被吓得一哆嗦，他怯怯道：“我也不清楚，我只听到大英姨说刘叔跟二叔在同一个医院工作，还说张阿姨以后要请二叔二婶吃饭，好像要感谢二叔二婶。”
王老太没好气，“这还用说，肯定是老二帮的忙，要不吃哪门子感谢饭。”
李锁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声，王老太越想越气，顿时没了包饺子的心。年前因张新红送礼，她跟李老头闹了好大一场别扭，还因收礼，在王爱娟面前丢了好大一顿脸，之后又被张新红在家属院到处编排坏话，不光编排她和李老头，连李红梅都捎带上了，因这坏话，劝退了几个要给李红梅说对象的媒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王老太是半点见不得张新红的好，年后她特意打电话给李卫强，嘱咐他别烂好心帮张新红的忙，背地里她还背着李老头去暗示李卫强，不妨给刘华申请到市医院上使点绊，让张新红也憋屈一把。
没想到啊，李卫强嘴上答应的痛快，转过眼就背叛亲妈，给仇人帮忙！
“不行，我得给老二打个电话。”王老太咬牙切齿的把擀面杖扔到地上，一个个的不把她当回事，反了天了！
李锁突然伸手拉了拉王老太的衣摆，“奶您要给二叔打电话，是要说二叔二婶么，万一他们吵架可不好，我爷知道了得说你。”
“我用得着你教训！他们两口子吵架咋了，我还不能说了，你爷凭啥就得说我，我看他敢！”王老太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打过年起，两个儿媳妇前后脚的跟她不对付，先是跟她一条心的老二媳妇，虽没撕破脸，但关系是彻底冷了起来，一向听话的老大媳妇，是彻底闹掰，连家门都不上，甚至李老头都跟她闹了好几次别扭，还戳心窝的怪她破坏家庭和睦，真是不能忍啊，十多年都这么过来的，怎么全是她的不对了。
王老太激动的脸红脖子粗，李锁的小心脏跳的厉害，他咽了口吐沫，回忆着李笙教给的话，一句句道：“我，我没说奶不好，就是想给奶提个建议，给二叔打电话换个说法，不要一上来就质问二叔，万一二叔做错了不承认，奶气也是白气。”
“你说怎么个说法？”王老太没好气道。
“奶就说，听说张阿姨要般到市里，就问二叔怎么回事，是谁这么有能耐帮张阿姨爱人找的工作，二叔要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那没准就是他办的，二叔要是说出人名，那就不是二叔。奶要是不信，等二叔说出名字，就告诉我，我再告诉大英姨，大英姨认识的人可多了，只要跟她一说，她肯定能打听出来，等确定了二叔骗人，奶在教训二叔，到时候我爷也不会说啥。”
王老太豁然开朗，庆幸被李锁拦下，要是按她刚才的冲劲，一上来就质问，按李卫强滑头的性子，就算做了也不会承认，没准反过来会向李老头告她一状，还不如欲擒故纵，先看看李卫强的态度。
“你个小不点，怎么这么多小心眼。”王老太再看向李锁，就表情奇怪道。
撞邪了不成，老大家的俩孩子，咋都改了性子，以前李笙木讷老实，也不知从啥时候起，就换了个性子，说话办事辣实的不像十四岁的孩子，现在连李锁也变了，以前这孩子胆小怕事的很，没想到也一肚子心眼。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俩孩子肯定随林素华，以前没少对她装傻充愣。
李锁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有时候我嘴馋，偷吃零食，爸妈就这么对付我。”
原来如此，王老太恍然，脸色好了几分，她任由李锁跟进屋，拿起电话，就打给李卫强。
正要拨打电话时，王老太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灵光一闪，李卫强既然能在工作上帮别人，是不是也能让他给林亮在市医院安排个好职位！
当初媒人夸得天花乱坠，说林亮父母想把林亮安排进县政府，后来李老头私下里跟她分析，安排进政府应该是媒人故意拿大说得玄乎话。林亮家里是有俩臭钱，但文阳县有钱人家多了去，县政府又不是专为有钱人家开的，没个硬关系，凭啥给他开后门。林亮退伍快两年了，要进县政府早就进去了，何至于拖到现在。
虽可惜林亮进不了县政府，但李老头说一般的事业单位找找人也能进去，林亮到现在还没定下工作，估计跟李红梅相对象一样，处于低不成高不就的阶段。
若没道歉这一出，王老太希望李红梅能嫁在本县，闺女不比儿子，嫁到别人家，就成了别人的媳妇，没在家当女儿舒坦，距离娘家近了，受了委屈跟男人吵了架还能回娘家散心。可现在得罪未来公婆，她得为李红梅婚后的日子考虑。
经李锁一提醒，若给林亮在市里找份好工作，等结了婚，李红梅跟林亮搬到市里住，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回趟婆家，没婆婆压着，小两口子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岂不同痛快！
远的不看，就拿老二两口子来说，别当她不知道王秀娟在市里小日子过得多滋润，不用像老大媳妇那样伺候她和李老头，老二媳妇天天穿金戴银，一件大衣就花她儿子一千多块钱。这种好日子儿媳妇过她不痛快，但李红梅能过上舒心日子，她是一万个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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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锁回家后，林素华已心不在焉包完了饺子，见他气喘吁吁回来，全家人赶快围住他。
“小锁，咋样？”
“你奶打电话了？说啥了没？”
“爸妈，你们先让小锁歇口气，看把他累的。”李笙倒了杯热水，李锁接过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喘了口大气，笑嘻嘻道：“顺利完成任务，有什么奖励。”
“不许卖官司，说完才有奖励。”李笙弹了下李锁脑门。
李锁很有眼色，知道全家人紧张着急，不敢再卖官司，一五一十的把在老院的经过快速说给大家听。
“后来奶就按我说的给二叔打电话，听二叔的意思，他也不清楚，奶就让二叔去打听是谁帮的忙，二叔缠不过奶，撂下电话就去问了，等了好一会才给奶回电话呢，说是叫刘顺才的主任帮的忙，二叔说这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奶不太信，让我告诉大英姨，让大英姨打听打听，还说让我保密，不许告诉外人。”李锁说道。王老太不信李锁会保密，最起码他肯定会告诉李卫国两口子，她只是通过李锁的嘴间接告诉李卫国，让李卫国别在李老头跟前乱说道。
“刘顺才，这名字听着耳熟。”林素华仔细回忆在哪听到过。
“是耳熟，我好像也听过。”李卫国也跟着点头，夫妻俩凑在一起，苦思冥想到名字的出处，没多久，李卫国猛拍大腿，高声道：“hai，想起来了，刘华他表叔，老些年前在咱胡同口租过房，岁数还没我大，人小辈大，刘华得喊他一声叔。”
“对对对，我说听着耳熟呢，他们两口子都在县医院，后来就搬走了，得快十年没见过面了。”被李卫国一提醒，林素华也想了起来，她道：“刘顺才跟刘华是一个村，一个院里，隔着好几服的叔伯关系。”
“可不是呢，没想到啊，这么些年没见，人家升到市里了。”李卫国感慨道。
林素华也跟着感慨：“这人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刘顺才和他媳妇，一个在医院，一个在银行，俩人都是临时工，我记得那时候他们工资少，日子过得紧巴巴，没想到，过了快十年，刘顺才成市医院主任了。也不知道他媳妇怎么样了，还在不在银行。”
“等等，刘顺才的老婆在银行工作？”李笙打断林素华道，若是没记错，前世张新红买断后，就在市里的某家银行工作。
“在家属院租房那年，他爱人是银行的临时工，现在还是不是，就不知道了。”林素华回道。
李笙心跳的很快，通过前世的线索，她好像抓住了证明张新红买断有内幕的原因。
“妈，晚上你去趟大英姨家，向她打听刘顺才两口子，尤其是他爱人，要问清楚她还在不在银行工作，如果在，在银行是什么职位，最好让大英姨打听一下，张新红跟刘顺才爱人的关系如何，一定要问清楚。”李笙抓住林素华的手，认真道。
林素华被弄糊涂了，她不解道：“咱们打听到刘顺才就行了，怎么还关系到刘顺才媳妇身上了？”
李笙解释道：“刘华叔的工作是板上钉钉，年后走关系定下来的，但是大英姨说张会计也找好了工作，我得确认，她是什么时候找好的，是通过谁找的。”
“这关刘顺才媳妇什么事...小笙，你是怀疑张新红的工作跟刘顺才媳妇有关系？”林素华反应过来，惊诧道。
“张会计买断这件事，不像表面看上去简单，我想确定张会计是在她爱人申请去市里之前找到的工作，还是之后，要是之后那就好说，要是之前...”李笙故意没把话说完，林素华和李卫国神色一凛，他们也意识到“之前”的不妙。
李锁见大人不说话，就出声继续道：“奶跟二叔说完工作的事，就把我撵出去，又神神秘秘跟二叔说别的事，我偷偷听了一耳朵，好像在说小姑男朋友的事。”
林亮那个渣男？李笙不怎么在意，估计王老太把李红梅做的蠢事在向李卫强吐诉吧。
事情有了眉目，全家人安心了许多，接下来只要确认张新红辞职买断有猫腻，就能让李卫国、林素华下定决心离开棉纺厂。
这件事走到这里看似简单，其中辛苦只有李笙知道，李卫国固执，林素华胆小，要说服二人辞职买断，没有小吃摊这条后路，没有强有力证明厂子即将破产的证据，他们绝对不敢走辞职这条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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