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62、第六十一章 不得已的分离

　　“…… 你说……”

　　温语柔看了看他挺直的背脊，和撑在身边颤抖的手臂，狠了狠心没有去理会，平静地望着他说，“夏队长对于我来说，不单单只是一个保护者。”
　　“……！”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这是在治疗时，夏沣所熟悉的她所运用的陈述方式，她经常会十分直接地指出他内心的困惑与给与他正面的引导。只是她这次不同的是，她所陈述的主角是她自己……

　　“我很喜欢跟夏队长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安心，很快乐。那时你突然出现在飞往越南的飞机上，我以为是因为我日有所想，所以梦见了你。但是，你当时确确实实坐在我身边…… 那个时候我感觉特别的神奇，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我只需要在心里想你一下，你就突然出现了。”
　　“……”

　　温语柔刻意地顿了顿，让他有时间去稍微消化一下。
　　她没打算转弯抹角，也没打算将感情暗示在字里行间。一是夏沣现在的精神状况实在不允许太多的时间，二是她不想再猜下去了……
　　对于突如其来的感情炸弹，夏沣苍白的脸上闪烁着明显的窘迫，但是神色却十分认真，静静地在听她说话，没有一丝要打断她的意思。

　　对于他这样的反应，温语柔比较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到，“夏队长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无论是第一次见面时从刀下把我救下的英勇，还是前几天在越南时同样把我保护的滴水不漏的沉着，亦或是从我爸妈嘴里听说过你那次只身救了一整车人的果断，都是那么令人的折服。我喜欢你认真时候的神情，但是其实我更喜欢你笑的时候的样子。”
　　“……”
　　“所以，对于你来说，我可能是你被迫要去见的心理医生，或者是任务中必须要付安全责任的心理顾问。但是夏队长对于我来说，你只是夏沣，那个已经成为对我很重要的人。”

　　“……！”

　　夏沣不得不承认，他听完了她说的话，内心是十分震撼的！
　　他不傻。
　　她所说的一切，他隐约都感觉到了。只是当没有人点破这层薄纱的时候，他便理所当然地装聋作哑……
　　而当温语柔十分镇静又勇敢地把一切摊开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的内心一片混乱……

　　四目相望，夏沣感受到了来自于对方的期待，但是他闭了闭眼，挣扎了一阵后，张了张嘴。

　　“嗡嗡。”

　　手中的手机突然振动，打断了他没有出口的话。
　　他低头看向来电显示，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旁边的温语柔。

　　“我去一趟洗手间。”
　　“抱歉……”

　　等温语柔离开了病房转身把门关上后，夏沣才接通了电话，下意识地尽量将声音调到正常的声量，“妈……？”
　　赵慧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 是不是最近很忙？”

　　夏沣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母亲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所以更是很少关心他忙碌与否，一时间，他下意识地回答说，“局里前段时间有些忙，但是这几天还好。您的身体好点了吗？”
　　“…… 去看过医生了，铭铭说是你帮忙约的。”
　　从来没有如此像样地跟母亲闲聊，夏沣似乎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下一直紧绷着的背脊，脸上也浮出了一丝被母亲认可后腼腆的笑容，“还是有信得过的人帮忙看一下会比较安心。”

　　“…… 嗯……”
　　似乎听出了赵慧声音中的犹疑和不妥，夏沣又坐直了一些，“妈，您怎么了？”
　　“这几天新闻一直重复报道着长东路影院失火的事情，你是因为太忙，所以没看到？”
　　“…… 失火……？”
　　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窜到了他的脑海和内心，夏沣的手心冒出了冷汗，电话那边母亲的语气逐渐变得苛刻，他微微弯了弯腰，用输液的手狠狠按住了开始痉挛的胃部，死死忍住没有出声。

　　“铭铭他因为在火场救人，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天了！”
　　“梓铭他……！”
　　“铭铭他这几天一直疼得睡不着，精神不好，还一直发烧。我提了一句，他就急忙让我别打扰你。但是我看过他的手机，他这几天一直在给你打电话。小沣，你就算再怎么怎么忙，也好歹顾一下你弟弟。”
　　“我……”
　　“我们一直反对铭铭在消防局工作，就是为了害怕发生这种事情，你不是不知道！”
　　“妈……”

　　母亲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他的心脏生疼！
　　母亲对他说得任何指责都没有如今他自己内心的自责来的强烈。

　　“我这几天一直尝试说服自己，铭铭选择消防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我昨天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关于你在军队里剪报与奖状，都被他很小心地保管着。从小我就知道他特别喜欢粘着你，甚至崇拜你，巴不得所有的事情都跟你一起做。”
　　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夏沣觉得自己的胃部突然重重地绞在一起，让他的眼前布满了黑雾，他觉得他差一点就被疼地晕了过去，但是耳边母亲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你当初一声不响地报了军校，我们一直劝你退出来，你不听。我曾经听到过铭铭在他房间里偷偷给你打电话，他声音里的期待和向往，你难道从来都没听出来过？”
　　“……”
　　“他一直在跟随你的脚步，你从部队退了出来，我当时松了口气，但是你一转身就加入了警队！铭铭申请做消防，你比我们任何人都知道的要早！如果…… 如果当初你没有加入警队，如果那时候你再阻止铭铭强烈一些…… 你知道他平时最听你的话……”

　　母亲的声音开始哽咽，他自己的呼吸也逐渐紊乱。
　　是的……
　　他又一次没有保护好弟弟……

　　母亲说得对…… 如果当初他的态度更加强硬，夏梓铭或许就不会走消防的这条路…… 母亲也不会因此常日提心吊胆。

　　“铭铭不清楚，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清楚…… 当年失去旭旭的那种痛苦……”

　　赵慧的话没有说完，后面的话淹没在她控制不住的抽泣中。但是夏沣却十分清楚母亲的意思。
　　当初夏旭就是因为他……
　　如果夏梓铭又是为了跟随他的脚步而……
　　便是他亲手再次把母亲推入了失去孩子的痛苦中。

　　母亲一向宠爱夏梓铭，因为他的年龄最小，也因为自那次的事件发生后，她便把一切的心思和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从小无论夏梓铭要做什么，只要没有安全问题，母亲一向不会阻止，甚至会竭力满足他任何的要求。似乎是恨不得把没有来得及给夏旭的宠爱全部放在了夏梓明身上……

　　“妈……”
　　胃中的绞痛已经变得麻木，带着针头的手被他死死按在小腹，针头已经回血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看不见电话那头母亲的样貌，但是从她颤抖的声音里，他听出了无限的失望，与后怕。他很想出声安慰两句，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无论他说什么，母亲都会觉得他在为自己撇清关系。

　　“…… 对不起，妈……”
　　再多的言语也只化成最终一句无力的对不起……

　　母亲已经在她的哭声中挂断了电话，而他却还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只是眼神空洞无神，整个身子都因为疼痛而不住地颤抖。
　　突然间，他猛地弯下了腰，无力地趴在床边剧烈的呕吐。潜意识中他还记得提醒着自己这样做伤胃，要调整自己的呼吸，也不要太过勉强再次伤到肋骨。
　　但是事实上，他呕到眼眶变红，甚至眼睫都挂着泪珠，手中的电话已经无力地从他手中跌落，他一只手按在胃上，一只手抚在肋骨，样子十分的狼狈。

　　[夏队长对于我来说，不单单只是一个保护者。]

　　他自嘲地笑了笑。
　　保护者……
　　他谁都保护不了，谁都没能保护好……
　　感觉到意识逐渐流失，眼前也变得昏暗，夏沣咬了咬牙，手下用力按在肋骨间，突然的刺痛让他猛地吸了口气，不过好在稍微恢复了些意识，颤抖着坐直了身体，等待温语柔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