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27、第一百二十六章 血与硝烟

　　“你dāi在那儿，哪儿也别去！我过去找你！”
　　陆少泽手撑在地上，差一点就一跃而起，却被夏沣制止了。不知道是不是夜太深的原因，耳麦里，夏沣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到陆少泽可以听到他的一呼一xī。除了制止他的那声 “不行” 急促而响亮之外，他吐字的声音缓慢而低沉。

　　“你过来也是添乱。留下狙-击-B点做观察，我需要你去增援搜卝捕郭滨。”
　　“你身边有谁？”
　　“现场除了chāi-弹-队员两名，我留了老晋殿后。其余队员已经撤离。现场排弹最多还需要五分钟，一结束，老晋就会带着人撤离。”

　　多年的默契在这一瞬间似乎突然消失不见，两个人的你问我答完全驴唇不对马嘴。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陆少泽就快要zhà了，忍了半天才把脏话憋了回去。
　　夏沣安排的有条不紊，如今他们浩浩荡荡出任务的一众人，已经如同当初神不知鬼不觉渗入这片废墟时一样，鬼魅一般训练有素地撤离了。老晋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汇报了现场排弹结束，与其队员已经安全撤离的消息。

　　如今诺大的废弃区，就只还有两拨人 —— 救护车附近的夏沣，郑清，与医生；契而不舍追捕郭滨的特战B队。
　　似乎是终于发觉出他一直在打断陆少泽的话，夏沣顿了顿，才说道，“我与郑科长会把救护车开到离你们最安全的区域。如果…… 无论如何，郭滨要抓活的……”
　　“你给我闭嘴，没有如果！”

　　夏沣的语气让陆少泽十分不shuǎng。他端狙-击-qiāng的手从来不抖，无论是多么è略的天气，或是经历了多么长久的潜伏，他始终能保持端-qiāng平稳。如今不知道是被夏沣气的，还是别的原因，他起身拎qiāng的手在颤卝抖。
　　他用卝力控卝制着自己就快要失控的情绪，猛地停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小yáng一时没反应过来，撞到了他的后背。陆少泽仰头望着星空，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中很少会注意到头顶的繁星。如今，废墟中没有街灯，没有照明，反而映的天上的银河系十分的清晰，如同多年卝前在中东的那晚……
　　陆少泽深深xī了口气，有些赌气般地大力按着耳麦，“B队报告一下你们的位置！郭滨这王卝八弹是上天了还是入地了！速度！”

　　郑清在出发前再次确认了zhà-yào的分量，与其bào卝zhà范围和余波影响。夏沣把车开的很慢很稳，就算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按在郑虎的腹部，一手调动着仪器，一双眼睛sǐsǐ盯着数据，确保zhà-弹的稳定。
　　“嗬……”
　　郑清抬头看了看担架上的郑虎，又转头看了看身边地体征仪器，鼓励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保持正常呼xī就好。”

　　郑虎仰靠在枕头上，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呼xī，却还是觉得吃力，他想回答郑清却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前怎么也不顺。
　　“郑科长，麻烦你帮他带上氧气。”
　　救护车内，担架所在的空间与前面的驾驶室，仅仅隔了一扇窗户。如今开着，夏沣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然而，除此之外，夏沣却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时间，救护车内只能听到氧气的声音，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郑虎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只觉得在一片sǐ沉的寂静中时间过了很久，但是车子却还在一直开，一直开。他低头看了看腹部的那个可è的伤口，原本涣散的眼神稍微找回了一些精力。

　　“夏队……”
　　夏沣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郑虎以为是因为他的声音在氧气罩下朦朦胧胧的原因，他有些心烦地想要抬手摘掉的时候，夏沣却好像能看到他的举动一般，出声阻止了，“别乱动，我听得到。”
　　郑虎稍微放松了身卝体，“我受不了太安静…… 我得说说话……”
　　“……”
　　“…… 夏队，我看不到你的表情…… 当你默认了啊……”
　　“你省省力气，我放音乐给你听。”
　　郑虎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可别…… 刚才的司机放了一会…… 我欣赏不来……”

　　说bà，也不管夏沣的反应，郑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医生刚刚跟我说了，这场手术他参加不了…… 夏队，他说你cāodāo……”
　　“嗯。”
　　郑虎稍微动了动上身，换了个姿卝势靠着，微微侧头就能看到通往驾驶室的窗户，“夏队…… 从我第一次出任务，你就救过我…… 后来在我老家，然后到现在…… 把命交给你…… 我放心……”
　　郑虎的声线除了虚弱一些外，更多的是冷静，而且在某些字眼上可以听出一些些微的笑意。郑清不解，抬头看的时候，也确实在郑虎的嘴角见到了他扯出来的微笑，与他眼角处被光线折射卝出来的一点晶莹。

　　“一会连郑科长都会撤离，夏队…… 你，又被我连累了……”
　　“郑虎——”
　　夏沣刚开口，郑虎便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轻车熟路地打断了，“其实呢…… 能活着我肯定也不想sǐ…… 我mā刚给我找到相qīn对象…… 我都还没来得及见呢，要是个美卝女，我就赚大了……”
　　不知都是不是因为天太黑，还是路实在不平，车身震了震。
　　郑虎低头看了看郑清，见到他给出了安全的信号，一双静如sǐ水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只不过，也不知道卝人家会不会跟我…… 咱们这一行，每次出任务，咱们一个个是有觉卝悟了…… 但是对于他们，挺不公平的……” 他低声笑了笑，“这一点，我最有发言泉……”
　　“wēn医生漂亮又wēn柔…… 对夏队你更是挑不出一点máo病…… 你都不知道我们私底下，有多羡慕…… 也没少吐槽卝你平曰里拽到不行，wēn医生是怎么忍的……“
　　“然后我想过…… 要是找到了合适的人，我就不干前线了…… 安安稳稳跟她过曰子……”
　　“带她回家看我mā…… 给她夹我nǎinǎi做的三鲜馅儿的饺子…… 让她尝尝我yéyé最拿手的红烧肉…… 陪她去看夕阳，烟huā，一切她觉得浪漫的事情……”
　　“对了…… 女儿和儿子都行…… 不过我更倾向于女儿，贴心嘛……”
　　“……”

　　郑虎一直在自言自语，到了最后他似乎用尽了力气，渐渐安静了下来。看到郑清正在看着他，笑着耸了耸肩，“一直这样，夏队话少……”

　　然而一直没有出声地夏沣把手从窗户伸了过来，指尖夹卝着一枚徽章，边缘上还翘着线头，明显是从什么衣服上扯下来的，“手，伸过来。”
　　郑虎迟疑了一下，吃力地抬起了手臂，将徽章接过。只是这小小的动作，让他如今的身卝体马上进行了反卝抗，不得已将有些拖力的身卝子靠在枕头上，将徽章摆在胸前，低头凝视着。

　　“听他们说，你每次出任务都会很有仪式性地qīn卝wěn这枚徽章，没少笑话你迷卝信矫情。这里面，虽然没有缝着你家人的照片，但是有咱们一整队人的合照。拿着。”
　　郑虎怔了一下，指尖微动发现夹层里确实有那张刚进队时为了入档的大合照。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顺手抹去了滴在上面不明来历的水珠。

　　“夏队……”
　　“从我第一次带队，就有这个xí惯……” 夏沣顿了顿，才继续道，“用来提醒我。”

　　郑虎猛地将徽章握紧，一直平静如sǐ水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崩塌。他的嘴唇微颤，闭上了泛红的双眼。
　　救护车恢复了郑虎最不能忍受的寂静。
　　许久，他终于压抑不住喉卝咙中的哽咽，打破了沉静。

　　与此同时，救护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医生一直开着撤离用的车跟在后面，只是中间隔了相当一段距离。夏沣与郑清一起走了过去。
　　“电卝话我充好电了，可以随时开始。”
　　医生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救护车，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高度紧张的神卝经产生了错觉，觉得有人影在晃。这里比刚刚的废弃区更加偏僻，没有一丝照明，有风吹过的时候，更是让人觉得鬼气森森。
　　他抬手mō了mō无名指上的婚戒，撇过了头，避开了夏沣的目光，“好。”
　　他按下了通话键，透过后视镜注视着里面越来越远的背影，低首为他们虔诚地祷卝告。

　　夏沣转身往回走，抬指将通话转换成视卝频模式，他抬眼看向救护车的时候，发觉后门是开着的，以为是郑清下来的时候没有将门关紧。
　　就在离救护车还有几步的距离，安静了许久的耳麦突然刺啦了一声。

　　“小沣！我们找到郭滨了！”
　　夏沣脚下一顿，在黑卝暗中他的表情完全看不见，只是在说话时有些许颤卝抖的声音出mài了他的内心，“还活着？”
　　“活着！小沣，你冷静听我说，手术你不能做，你听到没有！”
　　“不行，小虎——”

　　陆少泽的声音在如今这样的寒夜中，显得格外的响亮，震得夏沣晃了晃。他似乎在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你…… 你说什么……”
　　“我说，有一条线埋在了肌理中，只要手术dāo划破，zhà-弹立刻bào-zhà！”
　　“时间……”
　　“时间也不多了！最多还有十分钟！”

　　黑卝暗中，夏沣的瞳孔猛地收缩，信息量大到就要把他tūn噬，他的大脑迅速飞转着——

　　“嘎达”
　　是车子的引擎被启动的声音。
　　夏沣无暇再理耳麦里的陆少泽，撒开tuǐ以他最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卝暗中，他紧紧锁定前面疾驶车子的尾灯，作为他最后的导航。

　　“郑虎！从车上给我下来！”

　　他带过这么多的年轻人，每个人都很听话，服卝从命令。就属郑虎是一个怪咖，从加入特-战-队的第一天起就跟他对卝着卝干。什么样的惩罚都没能挫掉他身上的锐气，反而倒是把他越挫越勇。平曰里，只要一想起郑虎，他就头疼，留又不愿留，送出去又舍不得人才。
　　倒是后来陆少泽点醒了他，换了之后用的怀柔zhèng卝策，赏罚并施，反而收到了意外地效果。用陆少泽的话说，他不光是收得了一名出sè的队友，更是拥有了自己第一个迷弟。
　　那个曾经最听他话的小孩，如今不仅以下犯上，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而且——

　　突然一声巨响。
　　夏沣的身卝子被热浪掀起，抛在高空，又结结实实地zá在地上，然后不受控卝制地翻了好几圈才完全缓掉了冲力，他也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疼。
　　刚刚为了给郑虎拿徽章，他将作战背心拖了下来，如今贴在身上的长袖棉衫被气liú与火星搞得千疮百孔，却也没到不能御寒的程度，只是他觉得连呼xī都被冰冻住了。
　　耳朵里的耳麦和耳卝机在这么厉害的冲击力中竟然还没有掉落，陆少泽和郑清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却清楚知道他们都是歇斯底里……

　　黏卝稠的鲜xuè淌过他的眼皮liú进眼眶，夏沣却眨都不眨。他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冲着火光走了两步，身卝子就像秋后一片破破烂烂的枯叶，凋零到了地上。
　　眼前如此熊熊的烈火，却无论如何再也点燃不了他眼中的火光……

　　最听他话的那个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