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26、第一百二十五章 余生如此

　　[Captain！我们必须撤离！现在！]
　　[阿辰！为什么还不过来！]
　　[Captain，你不要理我了！快点走！要不然，兄弟们都得被活卝埋！]
　　[Stan，你疯了！我带你们出来，就一定要把你们全部都带回去！阿辰，墨迹什么呢！]

　　“小沣！回答我，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夏沣有短暂的失神，他只觉得全身的xuè液突然冷却了，双手与双脚冻在了原地。耳麦里陆少泽失去了耐性，声音已经有些走样，刺穿了他的耳膜。
　　夏沣这才猛地回神，抬眼看了看四周。
　　眼前的医生与不远处的护卝士知道内卝情，望向他的眼神中掺加了祈qiú。身边做后援的队友虽然不知道突发状况是什么，但是每一个人望向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信任。

　　“鬼…… 鬼哭狼嚎什么。老晋，帮我看好现场。”
　　“是，夏队。”
　　陆少泽那边明显对于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是却暂时安静了下来。

　　夏沣将握在qiāng柄的手，紧了紧，看向医生问道，“您…… 您能确认，zhà卝弹的性质么……”
　　医生摇了摇头，“光是看外表，看不出来引-bào的性质。但是，我怀疑是定时式。”
　　“为什么？”
　　“我用听诊器听了，有隐约嘀嗒嘀嗒的声音。不过，我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卝家，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下这个定论。”

　　夏沣抬头看了看车门紧闭的救护车，咽了咽发紧的喉卝咙，“小虎他知道了？”
　　“没…… 我不太……”

　　医生的声音十分苦涩，让夏沣的嘴里都有些发苦。这种糟糕的消息，有谁会想卝做传递者……

　　“我知道了。我只想知道，如果确认了zhà-弹的结构，您是否能手术摘除？”
　　“这……” 医生低下了头，沉默的衡量了一下，迟疑地说，“夏队长，我给不了你确切的答卝案。这里没有装备，没有仪器，没有片子…… 你也看见了，那两个小姑酿被吓成了什么样子，指望她们来帮我根本不可能，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我会留下帮您，您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用手术摘除。”
　　医生下意识地mō了mō卝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叹了口气，“先找卝人确认吧。”

　　夏沣的眼神沉了沉，挥手将身边bào卝zhà科的后援招了过来，“你们队，谁最擅长分析zhà-弹结构？”
　　“报告夏队，分析zhà-弹是我们的基本功，不需要非要找一个人。”
　　夏沣听闻，一双凌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眼前年轻的面庞浮着不服输的一丝骄傲，突然与郑虎刚刚入特战队的时候的脸，重叠到了一起。心口处似是被什么堵住了，让他喘不过气，他硬生生地将起伏厉害的胸膛压了下去，冲着那位队员点了点头，挥手让他回归岗位。

　　“郑科长，请你…… 过来一下。”

　　郑清身为科长，这次并没有前往前线，而是为了以防万一留在了后方做后援。被召唤的时候，他正在跟前方的排-弹人员确认情况。
　　“夏队长，你之前提卝供的线路图很有帮助，前方的排弹一切顺利。”
　　“我知道…… 我有另外一个情况，想…… 拜托你。”

　　郑虎有些忐忑不安地躺在救护车里。
　　他现在的精神不好，原本在救护车驶出的时候，他便有些支持不住昏昏欲睡，却被医生无情地摇醒，问了一大堆看似没有关系的问题。虽然医生神神秘秘的，顾左右而言他，但是直觉告诉他，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也许就在他自己身上。

　　所有人好像都在救护车停下后撤离了，门也被他们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动静。
　　救护车的地方不大，担架停在正当中，他打开双臂几乎就能用指尖碰到车壁，他的脚离车门也没有多远。刚刚有人在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他还没觉出什么，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突然觉得头顶的白炽灯十分的晃眼，空间也格外的憋闷，让他浑身不舒服，是一种很诡异的熟悉感。
　　郑虎将头撇过躲过了白炽灯，偏头看着旁边的xuè袋，努力地去回想这几天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却发现自己的记忆中有很多空白的地方，尤其是从追捕现场被电晕后，到他醒来bǎng在木桶上这段时间，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就像小的时候被表哥拽着去鬼-屋时候的感觉。眼前一片黑卝暗，看不清mō不着，心里没底又要兼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他的前后左右窜出来吓人的动静。他宁愿去坐过山车，至少什么时候升什么时候降都能看到，实在害怕，大喊一声就完了，哪儿像在鬼屋里，神卝经紧绷着，连喊都忘了。

　　他正hú思乱想着，救护车的门被人缓缓打开了。
　　冬夜清凉的微风吹了进来，虽然身卝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打了个冷战，但是新鲜的空气冲淡了堆积起来的紧张感与压卝迫感。郑虎深xī了一口气的功夫，来人已经迈了进来，坐到了他旁边。
　　“夏……队……？”
　　他下意识地就要撑着坐起来，被夏沣抬手制止了。他晕晕乎乎地，就算夏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却好像还是朦朦胧胧，看的不太清楚，自然也没有看到他队长脸上的那层冷霜。
　　“救护车这是没油了？”

　　夏沣掀开了盖在他腹部的毯子看了一眼后，他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气压低了下去，便什么玩笑话也说不出来了。郑虎用卝力眨了眨眼，尝试想要看清楚他队长的脸sè，“是不是…… 我，有什么问题……？”
　　夏沣少见地握了握他的手，声音也随之柔了一些，“郑科长要进来帮你检卝查一下，保持不动。”

　　郑虎一头雾水，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却在郑清拿着仪器猫腰进来的时候咽了回去。绕是他再怎么精神不济，看到如今的架势，加上郑清的身份，他也把所有情况想明白了。

　　他从出生到现在，老天好像就一直在跟他开玩笑。平时也就算了，老天如今竟然风轻云淡地跟他说，以往你经历的都算个屁，如今才是你真正的考验。
　　他就不明白了，他又不是软柿子，为什么总是要niē他……

　　郑虎有些反应迟钝地低头看了看正在认真解析他体卝内的郑清。他刚刚走神儿了，并不能推算已经被人研究了多久。只是他没有看上一会，郑清就收起了仪器，冲着夏沣使了个眼sè，就要离开。

　　“等等，” 郑虎扯了扯嘴角，“在这儿说吧，我…… 我想听听。”
　　郑清侧头看了看夏沣，见到他点了点头，才坐了下来，“郑jǐng卝guān体卝内确实有zhà-弹。”

　　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郑虎甚至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长痛不如短痛，郑清的这种处理方fǎ，实在比刚刚那个医生讨喜多了。
　　如今见到了眼前的升与降，他身卝体的生理，与他大脑的思考，似乎被完全分隔了。心跳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呼xī也变得紊乱，但是大脑却如sǐ水一般平静，丝毫没有波澜。
　　只是这种变-态的分隔却因为夏沣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而合二为一，他的鼻头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zhà-弹是定时式的，尺寸应该是硬币大小，zhà-yào放的很足。因为体积很小，所以线路也很复杂。没有时间显示，我不能确认是不是有足够的时间去chāi-弹。”
　　“要是手术……”
　　“这个你可以问医生，我可以准确告诉他zhà-弹的位置。”
　　“辛苦你了，郑科长。”

　　郑清应声离开，夏沣稍微沉默了一阵，才替郑虎将毯子整理好，“不怕，就算医生不敢开dāo，我qīn自帮你。”
　　“夏队…… 我觉得您的这个想fǎ，更恐怖……”

　　他咧嘴，冲着夏沣笑……
　　只是，他脸上的肌肉被他的笑容拉扯地又酸又痛。

　　[儿子，你总说工作忙，没时间认识人，我给你介绍一个小姑酿，好不好？]
　　[郑小虎，你春节有没有假，能不能回来看看nǎinǎi啊？]
　　[臭小子，找这么大的地方，光是打扫就得累sǐ你-mā。]

　　夏沣离开去找医生的时候，似乎是跟他说了些什么，但是耳边嗡嗡蒙蒙的，什么都没听见。他回过神来想要他重复的时候，他的队长已经帮他把车门又关好了，如今他又是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封闭的空间。
　　郑虎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嘴角的笑容冻结在那里，白炽灯的光好像突然间没有那么晃眼了，他直直地望过去，眼皮一眨不眨。

　　刚刚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回来了，只是这次清晰了许多。那一段他空白的记忆，模模糊糊地有了人声。而且他想起了那个时候，头顶也是这样的白炽灯的光芒。这解释了为什么在他被bǎng卝架后醒来的时候，会觉得腹部酸痛，全身无力……
　　这一切都是术后恢复的正常反应。很多他错过的小细节，如今想起后便全都能解释通了。

　　他眨了眨眼，吃力地抬起了手。刚刚被夏沣攥的生疼，如今都还泛着红，指印也十分清晰。他的指尖剧烈地颤卝抖着，他却视而不见，缓缓mō卝向他腹间的伤口。在指尖将要触及到皮肤的时候，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抽回了手指，紧紧卝握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救护车的门。
　　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