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11、第一百一十章 千钧一发

　　“砰！”
　　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随即她的手腕就被人死死捉住。门口的两名警员明显是没能拦住，一时间三个人杂乱的脚步声都奔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她眼睁睁看着刀尖硬生生停在了离那人的喉咙还差半寸的距离，心有不甘，下意识地就要反抗来人的时候，听到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
　　“我想护士你刚刚听错我的意思了，需要清理坏死组织的病人在隔壁。”

　　霍琳转头，见到叶亭借着侧着的身子挡住了他们身后的警员的视线，没有让他们看到她不怀好意的刀尖的位置。她下意识地手一抖，后退了半步，手腕却被他稳稳托住，才没导致她失手划伤床上昏睡的那人。叶亭沉着脸，下巴绷得很紧，在她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明显看到他额角突出的青筋。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她勉强地笑了笑，“抱…… 抱歉，是我搞错了。”

　　在两名警员审视的目光下，她任由叶亭从她的手中抽出了那把手术刀，看着他将刀片熟悉地从刀柄上卸除，扔进了尖锐物品回收盒里。然后，低头装模做样地将东西收拾好，跟着叶亭离开了病房。
　　警员见到叶亭一身的医生打扮，而且态度颇好地将证件递上让他们检查，满口都是对于刚刚鲁莽撞门的行为感到抱歉。亲眼看到了刚刚屋里的那幕，他们似乎也明白应该是这名医生害怕护士做错事伤害到无辜的患者，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紧急的行为。二人检查了证件后，便转身将房门轻轻关好。

　　小小的插曲，有惊无险。
　　缓缓关闭的房门将楼道的灯光一点点封住，在重新恢复了安静与昏暗的病房里，床上的人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他虽然精神不算大好，但是眼中却不见刚刚醒来应有的迷茫，而满是锋锐的戒备。
　　他侧头看了看门口窗户，见到那两个转身离开的身影，才缓缓松开了藏在被子底下的瑞士刀，抬起另一只手将氧气罩移开，小心地咳了咳。
　　他本就没有睡沉。
　　意识因为高烧一直昏昏沉沉，但是毕竟心里面一直装着事儿，也一直等着陈雨轩的电话，让他总也睡不踏实。门外面的警员是警方在上午录了口供后，以防万一所以派过来保护他的。不过，他也早就预料到了如果对方真的想潜入，别说只有两个人，就算再多几个人，也挡不住。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来的竟是霍琳。
　　几次的照面，夏沣看的出来，这个女孩子既没有心狠手辣，也没有果断狠绝。从她进门到决定动手，足足用了长达五分钟的时间，既给了对手可以反击的时间，也为她自己失去了突袭本有的优势。
　　自从那天晚上跟这些人交手后，就一直有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只不过在陈雨轩给他确切的信息之前，他还不能确认。

　　反正睡不着，他索性压着腹部的伤口，有些吃力地撑着坐了起来，找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坐好。胸前绑着固定带，除了觉得勒的他透不过气而且附近拉伤的肌肉有些酸疼外，倒是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上身。
　　听到手机 “叮——” 的一声，他拿起见到是温语柔把今天跟龙龙一起吃火锅的照片发了过来。龙龙一如既往地腼腆，双眼低垂不愿看向镜头。不过在其中的一张照片，温语柔将龙龙圈在怀里，夏沣竟是见到了孩子的嘴角浮现的笑容，让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放大了来确定。
　　他一手拿着电话打字回复，一手抚在胸前，抿着他有些泛白的嘴唇，笑得有些宠溺与欣慰。

　　[龙龙已经10岁了，这个年纪本就处于劣势，加上性格不受宠，很多来领养的家庭都不会愿意要这么一个不合群，又孤僻的孩子。]
　　[眼见着他身边的小伙伴一一被人领养了，莱莱在上个月也被人领走了，这孩子的心理压力更大了。]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蔡老师跟他说过的话。
　　龙龙在孤儿院的时间不短了，但是却始终没有遇到一个新家。虽然孩子开始慢慢学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与需要，但是却还是会分人。上个月在莱莱即将被新家庭领走之前，蔡老师一直明里暗里帮龙龙准备这个过渡期。这期间温语柔也尽量一有时间就过去陪他。
　　他们一直担心，之前莱莱是他在孤儿院唯一信任的朋友，她一走，龙龙会缩回自己的世界里。但是好在，他虽然还是没有跟别的小朋友玩到一起，但是却也没有回到之前封闭的状态。
　　他暗自将一个打算记在心中，想在合适的时间与温语柔提起。

　　他抬手抚在胸前，低声咳了咳，一滴冷汗顺着他的侧脸滑到了他的下巴处，滴在了电话屏幕上。他不以为意地擦掉，就要闭目养神的时候，铃声响了起来。
　　他眼神的温馨一扫而空，变得深沉，“阿轩…… 查到什么了……”
　　夏沣静静地听了一会后，侧头望着窗外宁静的夜空，他苍白的脸色遮掩不住他的沉着与冷静。程雨轩在电话另一头有条不紊地向他继续汇报着，夏沣内心的打算也根据得到的信息逐渐成形。

　　叶亭的车停在诊所后面的停车场。
　　自从刚刚从医院出来后，他便一句话没有说，一路开车回到了诊所，却没有着急着下车。他将车窗摇下，缓缓抬头望着深邃幽蓝的夜空，似乎是在数能看的十分清楚的星星。已被点燃的烟被他轻轻夹在指间，但不见他放到唇边，只是保持着在鼻尖大约两尺的距离。随着烟慢慢燃烧，烟雾不停地上升，直到升到高处变得有些稀薄，被冷风吹的松散。

　　他不下车，坐在一旁的霍琳也没敢动，她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要从哪儿说起。她端坐在副驾驶位上，有些无措地绞着双手，小心地打探着旁边人的脸色。

　　就在烟快要燃尽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动眼皮，看了看从诊所后门出来扔垃圾的护士。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将从始至终一口都没吸的烟头掐灭，“你明天就回总部。”
　　叶亭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低压。霍琳似乎忘记了忐忑，满脸都是震惊，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亭哥！我不回去！”
　　但是叶亭却好似并没有想要讨论的心思，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径自打开车门就要离开。
　　霍琳见状急忙下车追了上去，再次开口，语气变得诚恳，“亭哥，亭哥！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次擅自行动是坏了规矩。而且也是因为我个人情绪上的失控才导致阿生和阿豪现在重伤昏迷。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原本入室偷窃的计划已经实施不了了，新的计划我可以帮你，算是将功补过！”
　　“不必了。”

　　霍琳知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是叶亭一向用人的原则。
　　这次的任务原本没有她，但是在她知晓了夏沣也会在这个城市的时候，便用了些手法把自己的名字也加了上去，为的只有报仇！叶亭身为小组领队，知道了她会参加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将计划照旧实施，让她还是有些窃喜的。她以为他是会帮助她复仇的，而且这一点，同行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也默认了在合适的情况下，会让她有这个机会。只是，她今晚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擅自离队潜入医院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进行行刺，是犯了大忌，不仅有可能将自己，也将同行的几个人带入危机。
　　她自知理亏，急走了两步，绕到了叶亭的前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亭哥，我要是就这样回总部，是要受罚的。而且，而且阿生和阿豪都也需要医疗照顾，我可以——”
　　“他们情况稳定了，最晚明天晚上，我会安排他们回总部接受治疗。”

　　叶亭一步一步地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是死了心地要将她遣回。霍琳不得已，用力拉住了他的手臂，低着头不愿让他看到她已经控制不住，淌在面庞上的泪水，有些歇斯底里，“姐姐当初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不薄？”
　　叶亭终是停下了脚步，只是他的面上似乎敷了一层冷霜，嘴角虽然笑着，却让霍琳有些害怕地松开了手。她忘了，当初是姐姐对不起叶亭。因为姐姐自己的私心，不仅害的叶亭命悬一线，而且也导致了他唯一的弟弟下肢瘫痪，终生要坐轮椅。
　　叶亭的性格本来就非常孤僻，阴晴不定。自从加入扎硅，除了他弟弟，就没有见过有别人可以跟他愉快的相处。这样子的性格虽然导致了很多人的不满，但是这个人的能力确实很强，而且心狠手辣，导致很多人敢怒不敢言。

　　回总部接受惩罚对于她来说并不不是最可怕，她的这一生还有什么没有经历过。她只是害怕，错过这一次机会，也不知道下一次能有被送到嘴边的机会会是什么时候。明明她都已经快要得手了！明明那个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明明她本来是可以帮姐姐报仇的！
　　“还有，不要不自量力。”
　　霍琳有些不忿地抬头。只见他倚在门框上，悠闲甚至有些玩味地看着她，“他那时候可是醒着的。今晚到底谁生谁死，你真的有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