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12、第一百一一章 蛇打七寸

　　温语柔以赵先生的住居为中心，走了一圈做了环境检查，熟悉了一下四周。
　　赵先生居住的小区离市中心较远，开车也需要四十五分钟左右。不过优点在于环境清静，每个独立屋的后面都有自己的后院，透过矮矮的篱笆可以见到蹦蹦床和秋千。

　　“汪汪！”

　　她似乎是离着一家的栅栏有些近了，一只棕色的短毛腊肠用前爪拔着篱笆网的洞孔冲着她奶凶奶凶地吠着。
　　她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低头友好地跟腊肠打了声招呼，继续向前走着。腊肠的小腿极短，四脚着地，一路侧头看着温语柔，一路在栅栏跟前极力用全速跟上，期间还不忘了多吠了两声，似乎是在对她宣明主权。
　　温语柔看着它的两只大耳朵随着它奔跑的动作上下翻动，可爱的模样让她侧头笑了笑。

　　“斯斯！”
　　一声口哨伴随着主人唤它的声音，让这只名叫斯斯的狗终于放弃了她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撒欢儿一样跑到了阳台边上，跳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仰着头亲昵地舔着他的下巴。

　　“李齐军？”
　　温语柔听到了声音就觉得耳熟，便抬头看了看，有些讶异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似乎是一早就见到了她，嘴角含笑，抱着斯斯走了过来，“我昨天跟它说了去见了一位漂亮的女士，估计如今见到了是吃醋了……”
　　温语柔笑着抬起手，让斯斯嗅了一下她的气味，才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并没有在意刚刚狗狗的举动，“狗狗是你的？”
　　“……” 李齐军愣了愣，抽了抽嘴角，似乎在说他这么Man的一大老爷们，跟这么一只可爱的动物似乎不怎么搭，“我朋友的，刚才帮他遛了遛，算是借宿一晚的报酬。”

　　斯斯窝在熟悉人的怀里，似乎对她也降低了警惕，低着头嗅了嗅摸在它脸旁的手，小心翼翼地试着用舌头舔了舔，在得到了更多的抚摸后，它才将头拱了过去。
　　手心被斯斯舔的痒痒的，温语柔低声笑了笑，“我记得局里给专案组在警局附近租了地方的，你怎么跑这么远来了？”
　　“平时的时候是住那边，不过我昨晚上到这附近办了点事儿，就在我朋友这边借住了一晚，这就要回去了。”

　　温语柔的手顿了顿，“彤彤——”
　　话没说完，便想起了保密协议，她硬生生将问题咽了下去，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你们辛苦了。”
　　“……” 李齐军认真地看了看她，用斯斯的小短腿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可千万别在我面前这么委屈的皱眉，被你家那位知道了，还得了。”
　　“说的好像阿沣会吃了你一样。”
　　李齐军笑了笑，“这可说不定……”

　　说罢，他转身背对着她往屋子的方向走，抬手挥了挥，说道，“你把心放进肚子里，队里既然花了钱把我从越南飞了过来，我总不能浪费纳税人的钱。”
　　斯斯从李齐军的肩膀探了头出来，大大圆圆的眼睛望着她，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不过最终还是被等了许久的早餐时间诱惑，噔噔噔跑进了屋里。
　　李齐军一边收拾着阳台上斯斯的东西，一边跟她说道，“今天我赶时间，等回头案子破了，再一起吃饭，敲你和你家那位一大笔，也不算白回来一次。”
　　他们一个是调查员，一个是案件证人。
　　温语柔知道他是在暗示着他们虽然是旧识，但是在案子结束之前，还是最好没有太多的接触。

　　与李齐军说了再见后，温语柔便过了马路，回到了自己的车停的地方。
　　突然听到身后有关门的声音，她转过头，见到赵太太迎面走了过来。
　　女人带着友好笑容的脸上虽然花了妆，但是却还是遮掩不住她的疲惫。她的头发被她简单地绑在脑后，肩上裹着披肩，手里拎着手袋，似乎是要出去。

　　“赵太太，是要去医院看赵先生么？”
　　女人双手环在胸前，微微低下了头，是一种没有安全感，自我保护的动作。
　　“我先生昨天在医院大闹了一场，现在是在精神病科，需要住院一段日子观察。医生说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有更确切地诊断。”
　　可能是因为说起了自己丈夫为医院造成地麻烦，有一些尴尬，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在颤抖。
　　温语柔上前了一步，“医院今天早上联系我了，我下午的时候会把手头上的资料送过去，然后去探望一下赵先生。”

　　安慰的话，她一贯不会说太多。既对病患与家属没有太大的帮助，而且有的时候还会不经意地在伤口上撒盐。
　　在等出租车的时候，她与赵太太又聊了一些关于赵先生的过去，似乎有用的信息却不是很多，但是却又好像对她有些启发。

　　回到了车里，她一边开车回诊所，一边听着收音机里面的新闻，脑子里总结着今天在小区内的所见所闻，想着要怎么写交给医院的报告。
　　财经，政-治，娱乐，路况，……
　　日间的新闻七彩缤纷。
　　股市暴升暴跌，哪国的总统做了什么大不了的决定，哪个明星又在机场被拍到出双入对，哪里的路堵塞的厉害。她大多时候开着收音机却似乎并没有完全认真在听，只是制造背景声响。
　　不过，后面的一则新闻让她皱了皱眉头，集中了精神，抬手将声音调大。

　　“昨晚凌晨，丘东市平安小区高层居民楼发生重大火灾。据目击者说，火灾发生在凌晨三点十五分左右，住户被急促的火警惊醒，那个时候大火还未烧起，但也已经到处都是烟雾。凌晨四点，大火已经将那栋居民楼吞噬，消防员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大火扑灭。据官方消息，此次火灾造成了12人受伤，没有人员死亡。此次起火的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

　　因为是夏沣现在所在的城市，所以她听到了 “丘东” 会有些敏感。但是听到是居民楼出事，虽然觉得有些惋惜，但是好在与暂时在医院休养的那人无关。
　　她暗自告诉自己回到诊所后，先去喝一杯咖啡，提一提神。然后，下了班之后要去瑜伽室锻炼一下。平时很有规律的锻炼时间，这些天被工作和其他的原因耽误了，搞得她总觉得心里头有团闷气散发不出来。

　　平安小区C栋，被大火烧得透彻，虽然火势并没有连累到左右两边的楼栋，但是却也将墙壁熏黑。大火已经被消防员扑灭了几个小时了，但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楼栋被警方拉了警戒线，保护了现场，以便相关人员做火灾的原因调查，以及统计这次的损失。就算不被警方保护，如今地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渍与楼栋的残骸，显得甚是狼藉，很多人路过的时候也都会尽量远离。
　　经过了一个晚上的忙碌，这次事件被影响的居民已经被安排到暂时的居住所。受伤的人也被急救人员送到了医院。除了眼前被烧掉了一半的大楼显得比较突兀意外，这个小区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夏沣将车停在路边，抬手看了看时间，双眼看向窗外，似乎是在等人。
　　离平安小区不远的地方有个瞭望台，是登山爱好者在夏天时候的聚集地。从山底爬上来，一共有十三条不同的小路可以选择，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难度和倾斜度。这些小路的中央是一条柏油路以便车辆来往。只是如今入了冬，不仅大地被冻，不宜爬山，山顶上的冷风也十分难忍，所以变得十分萧条。

　　夏沣抬了抬双眼，看向山下的景色。不过今天天气阴暗，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层薄薄的乌云，将下面的高楼大厦遮的严严实实，让他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倒是一个适合密谈的天气与气氛。

　　[夏队，好在你提前让我注意了，我半夜闻到异味就把家人都带出来了，我们都没事儿。]
　　[家里的贵重物品我之前都已经暗自收拾了，所以这次虽然离开的匆忙，但是重要的东西都带出来了。]
　　[就是……]
　　[…… 我父亲和家里唯一的一张合照…… 没了……]

　　夏沣轻轻地叹了口气。
　　郑虎在电话里的声音满是遗憾与懊悔。直到全家人被安排在居住所后，他才从爷爷和奶奶之间的对话中得知，原来家里还有一张父亲与他们的合照，这么多年一直被奶奶藏了起来。但是因为这次离开的匆忙，并没有带出来……

　　听到了远处引擎声音的接近，夏沣侧眼看了看车镜。一辆黑色的马自达缓缓地停到了他的旁边，双方似乎很有默契一般，齐齐将车玻璃按下，却都没有下车。
　　夏沣抬起一只手搭在他的上腹，另外那只手拿起旁边座位上的公文袋，手腕一甩，扔进了对方的车里。
　　对方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缓缓地点燃了支烟，却并没有放到唇边，只是轻轻捏在手指间，任由它燃烧。他侧眼看了看从公文袋中散落出来的一些纸张，没有露出太过吃惊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是却低头吸了口烟。

　　夏沣敏锐地在余光中捕捉到了他的这个动作，轻轻抿了抿他略微泛白干涸的唇角，望向远方的眼神越发的镇定。
　　蛇打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