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09、第一百零八章 心甘情愿

　　阿轩本名陈雨轩，比夏沣小了五岁，是他们几个人当中最小的。
　　他当年在海豹的时候是唯一一个受过医疗培训的人，所以在他们的小队一直兼任着搜集情报与军医的双重身份。退伍了之后，因为生性比较腼腆，而且并不太喜欢前线的工作，别的队友要么跟着韦恩上校，要么像夏沣与陆少泽一样进了警队，他很执着地选择了虽然工作情况会不太稳定，但可以自由自在的私家侦探的行道。

　　“队长，根据你发送过来的照片，我查到是一个叫霍琳的人。”

　　虽然已经退伍了多年，他还是习惯唤夏沣为队长，虽然被夏沣纠正了很多次，却倔强地不愿改口。在他的心目里，他的队长便是神一般的存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带领着他们一次次地闯过难关，完成任务。
　　他的命是夏沣在战场上救回来的，那个人在中弹了的情况下，把他从战火中一路背到了医疗站。
　　[队长，如若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万死不辞！]

　　话虽这么说，但是退伍了之后，大家都有了不同的生活，便很久没有见面。直到几个月前，队长竟然主动联系了他，说需要他的帮忙。他急忙用最快的速度把手上的案子结了，二话没说，原因也不需要知道，便一直帮那人搜寻他所需要的资料。
　　陈雨轩端正地坐在电脑前，戴着蓝牙耳机，双手熟练地在键盘上操作着，“她是家中独女，父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然后被人送到了孤儿院。后来与另外一个女孩一起被人领养。”
　　他顿了顿，皱了皱鼻头，才继续说道，“这个女孩队长你认得，就是阿娟。”

　　电话那一端的人听了之后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甚至有些太过安静。陈雨轩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手下的动作，抬手按住耳机，然后将桌上杂乱的纸张扒拉到地下，找到了被埋藏在下面的电话，确认了通话没有被挂断，才小心地问道，“队长，你…… 你听到了么……？”
　　“嗯…… 咳咳……”

　　双眼没有看着电脑，似乎他可以匀了一些精力到电话那头的人的情况，陈雨轩好像是这才听出夏沣语气中的不妥，虚浮无力，还掺加着微微的喘-息-声，“队长，你是不是跟他们动手了？受伤了？你还好么？”
　　“我没事…… 你继续……”
　　隔着电话，陈雨轩看不到电话那头的人的脸色与状况，但也听出了那人在听了他的问话后明显极力地控制了声音的稳定。不过碍于夏沣话中的威严他不敢问太多问题，拣了主要的信息，加快了语速继续汇报。
　　“阿娟和霍琳被收养后，日子过得还算好。只是好景不长，她们的养母过世了，养父受了工伤，下半身彻底瘫痪，之后便性情大变。不仅逼着她们出去打工赚钱，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殴打她们。队长你也知道越南那边有很多地下工厂为了减少支出会收儿童工，工作环境极差，但是人工却不高，根本不能养活三口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在他停下来换口气的档口，夏沣轻声说道，“所以…… 阿娟为了保护妹妹不被养父虐-待，便擅自做了出卖自己身体的生意……”
　　陈雨轩愣了一下，翻了翻手中的笔记，点了点头，“队长你怎么知道？确实，为了挣钱，阿娟走了歪路，但是她们的养父却并没有因为她带了那些钱回家而停止虐-待，甚至变本加厉。直到……”
　　“…… 直到先生的出现…… 救了她们……”
　　“是。”

　　所以无论是阿娟，还是霍琳都心甘情愿为先生卖命。
　　这就是所谓的 “救赎”？

　　先生收买人心的手法，夏沣渐渐摸清楚了。
　　他所见到来自扎硅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都充满了仇恨。那不仅仅只是对于他这个敌人的恨意，甚至是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仇恨。他们每一个人应该都像阿娟和霍琳一样，在加入扎硅之前都经历过一些让他们绝望透顶的事情，感觉他们已经被整个世界所遗弃，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先生的出现，帮他们脱离了苦海，成了他们的救世主以及心中唯一的信仰。
　　这些经历过如此不堪人生的人，稍微一点点偏差的引导便能让他们对这个世界失去任何希望，剩下的唯有有仇恨，驱使着他们想要毁灭一切……

　　陈雨轩在那边等了一阵子也没听到夏沣的动静，想要开口确认一下那人的情况，却又害怕打扰了他的思路，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坐立不安，索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把玩着电话绕着桌子踱步。
　　直到他听到电话那端的喘-息-声越发严重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队长——”
　　“阿轩…… 霍琳身边，有个叫亭哥的人，查出来……”
　　想要问的问题被夏沣一下子打断，虽然有些小小的无奈，但是听到新的任务后，陈雨轩还是飞快地进入了状态，“收到。”
　　“咳咳…… 辛苦了…… 保持联系…… 咳咳……”

　　那人似乎是撑到了极限，忍了许久的几声闷咳终是没能忍住，而且尾音也已经是听不清的气声。
　　每次那人跟他道谢的时候，他总会感觉到不好意思与见外，但是这次他还来不及反应，电话就被对方挂断了。他有些愣愣地看了看手中已经恢复到主页的手机屏幕，暗自告知自己，他要相信队长的能力与实力，不需要在这里杞人忧天，现下他只要做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就已经足够。

　　护士推门进来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床上的人紧闭双眼侧卧着，压着刀口，一手虚握着电话搭在床边，一手按在伤处，已经有血迹从他指缝流出，也不知道他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多长的时间，不禁着急忙慌地上前查看，急忙抬手按了警铃。
　　伤口再次迸裂，导致夏沣的体温骤然上升，血压与呼吸都下降的厉害，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
　　护士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这么折腾自己，明明一个小时前来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这么一会功夫，她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又得急急忙忙去手术室。

　　被她放在柜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在安静的病房中显得有些空荡。
　　“漂亮医生” 几个字不停地闪烁着。

　　温语柔一整天都有些精神恍惚，心神不宁。
　　她一有机会便查看手机，生怕错过了夏沣的电话，但是从昨天晚上到了现在都快要下班了，也没有收到回话。除了封闭训练期间以外，那人从来没有隔了这么久都不回她电话的时候。以前他就算再忙也会提前用文字跟她打招呼，这次着实有些反常。
　　她手头上有一大堆的报告要写，但是盯着电脑半天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来。她刚要拿起电话再打过去的时候，李茵敲了敲门，探头进来。

　　“温医生，那个…… 昨天的赵先生来了。”
　　温语柔有些困惑，看了看桌边的笔记本，“今天不是已经没有预约了么。”
　　“是，但是…… 呃，赵先生的状况好像有点不太好，是他太太带他来的。”
　　“让保安注意一下，带他们进来吧。”

　　自从上次张先生拿刀挟持她，并将夏沣刺伤后，她便与几个合伙人商议决定将待客室后面的储藏室改成了保安室。而且每个治疗师的房间里都装了监控以及警铃，以便如若发生什么事情，保安能尽快做出反应。
　　赵先生是上个礼拜刚被他的家庭医生推荐过来做治疗的，原因是幻听与幻觉，有轻微的反应性偏执状态。他的病例温语柔认真看过了，这种状态是近几年才出现，他自己似乎并不太意识到自己的改变，但是他的太太反映他开始很频繁的过于多疑，敏感。

　　[他天天都在说有人想要杀-他…… 不出门，不上班，连去门口到垃圾都不行！我真的受不了！]

　　赵先生的原始家庭和睦健康，与现在的太太是大学初恋，结婚五年，未出现过感情问题，育有一个儿子，今年三岁。表面上看，这个男人从小到大基本上顺风顺水，似乎并没有什么阴影可以当作这几年突然病发的原因，他的病例温语柔翻来覆去连续研究了几个晚上却怎么也没想明白。
　　昨天第一次见到赵先生，他整个人似乎过于平静，双眼甚至有些呆滞。她问什么他都会一一回答，语言流畅，但是细听之下却并没有太多的条理，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基本上每一次他回答后，温语柔都需要重新将信息整理，然后确认。

　　这种的患者她接触过的也不少，所以多少也知道想光从病例与初次见面就下结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这种病情的触发点可以是很细碎的一件过往的事情，也可以是看似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或者可以是曾经发生过严重的身心创伤，但是却并没有公众于世……
　　所以表面上的幸福与美满，或许与他现在心理的漏洞在剧烈挣扎着……

　　她听到门外的动静，便下意识地看了看房间右上角的监控，然后将手机习惯性地放进了抽屉，以防治疗的时候被打扰。

　　“温医生，你得救救我！”
　　门刚被打开，赵先生便用力地抓住了她的小臂，神情与语气都较为急迫，脸色因为恐惧而显得煞白。
　　“我刚刚见到了那个人…… 他在路对面看着我……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