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00、第九十九章 勋章

　　温语柔暗自深呼吸了几次，便悄然打探认真开车的夏沣。
　　今天他穿了白色衬衣，套着浅灰色的针织毛衣。下身配搭的是深蓝色的卡其裤，与黑色休闲皮鞋。她鲜少见到他用发胶，用他的话说，反正当值的时候把头盔一带，什么发型都付之东流，还不如留出那五分钟时间多跑几百米。但是今天他细心地将头发打理好，额前刘海稍微上梳，显得整个人十分清爽。
　　她这几天对于他的饮食和休息很是上心，所以夏沣的脸色看起来比前一段时间稍微红润了一些，这让她在将要面对他的父母，心里头也稍微有些底气。

　　“梓铭和小月也都会在。跟在我身边，别这么紧张。”
　　夏沣趁着红灯的时候，拉了拉她有些冰凉的手，微笑着安慰道。他抬手将车里的音乐打开，选了她常听的一首歌。

　　虽然口头上在安慰温语柔，让她不要紧张，但是事实上，当听到电吉他轻柔的前奏的时候，夏沣突然发现他自己似乎随之放松了一些，胸口滞留了许久的一口闷气随着温语柔轻声哼出的旋律被他悄然呼出。
　　”I'm lucky I'm in love with my best friend, lucky to have been where I have been, lucky to be coming home again.”
　　温语柔喜欢唱歌，而且记忆力很好，有些歌她循环了四五遍基本上就能把歌词从头到尾地背出来。这首歌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是她却是前几天的时候在诊所被李茵推荐了之后才知道的。
　　她说很喜欢歌词里的意境，也很喜欢整首歌平淡又温馨的旋律。
　　所以，无论是车里，还是在家里洗碗做饭的时候，总是能听到她悦耳轻柔的歌声。如若来了兴致，她甚至会拉着他边唱边跳。

　　[阿沣，这是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跟我一起嘛~]

　　周末，高速上的车并不多，基本上畅通无阻。夏沣将车稳稳停到家门口的时候，一首歌刚要完结。温语柔将后座上的呢子大衣递给了夏沣，又抬头在遮阳板上面的小镜子上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夏沣刚好走过来帮她把门打开。
　　刚才车里听的那首歌稍微平缓了一下她内心紧张的心情，但是如今站在门口，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快速地跳动，被夏沣牵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

　　“你说我今天的穿着不会失礼吧？”

　　夏沣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
　　温语柔穿着浅灰色的长袖呢子连衣裙，长度刚好过膝，搭配着黑色小短靴，外面套着白色风衣，脖间绕着红色围巾，得体大方，温柔可人。
　　他眨了眨眼，用轻松的语气鼓励道，“很有夏家儿媳的感觉。”

　　温语柔低头笑了笑，抬手挽在他的臂弯，等他掏出钥匙开门，随他一起踏入大门。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在客厅的夏梓铭，踢踏着拖鞋就跑了过来，“大哥，嫂子！等你们一上午了，快进来！”
　　上次过来接夏沣的时候，温语柔只来到大门外面。
　　这次进来，第一个印象就是房内装修一切从简，所以视觉上感觉十分舒适宽敞。随着夏梓铭来到客厅的路上，有一面墙上挂了几张照片，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看便被夏梓铭拽走了。

　　“爸，妈，大哥和嫂—— 温姐姐来了！”

　　夏明霖刚好从楼上下来，赵慧在厨房听到动静也急忙擦了手解了围裙走出来。
　　两人都与温语柔有过一面之缘，倒也不觉得陌生。

　　夏沣率先向父母问好，又正式向他们介绍了身旁的温语柔。
　　“叔叔阿姨好。” 温语柔将手中的礼物双手递给赵慧，微笑着说，“阿姨生日快乐！我听阿沣说您和叔叔都喜欢喝茶，就选了这一套紫砂茶具送给您。”
　　赵慧嘴角含笑的接过，有些爱不释手，“过来吃顿饭就好了，破费什么。”
　　温语柔侧头看了看一直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的夏沣，将手挽在他的臂弯，“是阿沣说您一直在找这样的一套茶具，前几天刚好见到，觉得挺适合您的。”

　　赵慧抬头看向夏沣的瞬间，嘴角的笑容有些凝固，但是眼神却是将他的脸色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清了清喉咙，“伤势好点了吗？”
　　夏沣有些心虚地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父亲，“…… 好多了，已经没事了。”
　　“那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铭铭都出院这么长时间了。是因为太忙了么，铭铭说这段时间都联系不上你。”

　　“唉哟！外面那么冷，任谁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妈，厨房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夏梓铭见到势头不对，气氛似乎就要变的时候，笑着揽着母亲的双肩，把话题转开。
　　“可拉倒吧，你笨手笨脚的，进来也是给我帮倒忙。”
　　“阿姨我在家也帮我妈妈打下手，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您。”
　　“不用不用，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让你叔叔跟着帮我就行了。”

　　夏明霖听了便抬脚尾随赵慧一起去厨房，经过夏沣的时候，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经意地说，“去年冬天暖气坏了，开春的时候换的新的，今年还没用，你和铭铭看一下说明书。”
　　“知道了爸。”

　　夏梓铭看着爸妈转身去了厨房，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凑到了温语柔的身旁，“嫂子，我大哥忙，你怎么也那么忙，想约你们出来吃饭还得把我爸妈搬出来才行。”
　　温语柔看着夏沣跟着夏明霖去找说明书，才暗中松了口气，刚刚也实在有些紧张。不过现下长辈都不在身边，她放松了很多，笑了笑，“这个锅得让你大哥背。”
　　夏梓铭一边引着她往楼上的卧室方向走，一边说，“大哥的警局附近开了一间新的川菜馆子，就想找我大哥和你一块去试试，结果正好遇上特战队出任务。后来又试了几次，时间都没能碰上，最后我还是自己去的。”

　　听到川菜温语柔抬头看了看夏梓铭，明白是夏沣刻意向家人隐瞒着自身的状况。无论是他的胃部，还是身上的新伤旧患都不宜吃辣，便笑着婉拒道，“川菜啊，你那么能吃辣，我就不行。不过，我知道一个特别好的粤菜馆子，下次跟你大哥一块带你去当补偿？”
　　“一言为定！”

　　楼上一共四个房门，其中两间紧闭，一个是夏梓铭向她招手过去的那一扇门，一个就是刚刚她路过右手边的第一扇门。
　　另外的一间应该是赵慧和夏明霖的卧室，除却一张双人床，床头小柜，梳妆台，与床头墙上挂的婚纱照之外，房间内似乎没有多余的摆设。她身后最后一间，应该是夏梓铭的卧室。

　　“嫂子，来，给你看样东西。”

　　咔嗒一声，房门在她面前打开。
　　这应该是夏沣的卧室，因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玻璃展览柜子，最上层是几张夏沣穿不同时期军装的照片，旁边就是大大小小的勋章，静静躺在自己的盒子里。她走了过去，抬手想要抚摸玻璃，却堪堪停住。
　　夏梓铭站在她旁边，细心的跟她说，“那时候我大哥还没搬出去，每次被批了假回来的时候，总会把授予的勋章都带回家来。不过他既不告诉我们，也不拿出来炫耀，只是悄悄地放在他书桌的抽屉里。”

　　温语柔顺着他指的方向，见到旁边的书桌。桌面被收拾地干干净净，她走过去将指尖轻轻划在桌面上，夏沣没有在家住了这么长时间，上面也并没有铺满了灰尘。在书桌的一角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在光秃的桌面上有些显眼。

　　“后来我无聊的时候来我大哥的房间找书看，才无意中把这些勋章都翻了出来。” 夏梓铭双眼紧紧望着柜子，而后抬手指了指他们身后墙上的奖状，“这些都是我大哥用实力换来的荣誉，可不能就这样让它们不见天日，你说对不对？所以我自作主张全都给翻了出来，放在了这个柜子里。”

　　“你自作主张你还有理了。”

　　温语柔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夏沣一手叉腰，一手撑在门框上。他的嘴角挂着浅笑，望向夏梓ming的眼神却是有些复杂。不过夏梓铭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一样，笑着凑了过去，“当弟弟的就是这点好，无论怎么任性，大哥你就是不能把我怎么样。”
　　夏沣笑着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推到了门外，“少在这儿跟我贫，你是不是又忘了把电话充电了？小月说你电话打不通，打了家里的座机，赶紧去接。”

　　看着一路飞奔到楼下的夏梓铭，夏沣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发觉温语柔在玻璃柜前面看得有些入神，便走了过去。

　　“你的身上有十七道伤疤…… 这里有十五枚勋章。”
　　“嗯？你什么时候数的？”
　　“嗯？我说什么了？”
　　“漂亮医生，你偷窥我。”
　　“小样，我还用得着偷窥。”

　　温语柔嘴上跟他开着玩笑，但是眼睛却从未离开过眼前的柜子。
　　夏沣几次负伤住院，都是她陪在身边，除了换药打针必须需要护士来做之外，其余的她从不假手于人，包括帮他擦拭身体。她知道很多伤愈合了之后并没有留下痕迹，尽管如此，夏沣的身上还是留下了这么多的疤痕。每一条的背后都应该有它们的故事，但是她却从来不问。
　　也许是她不敢问，也不敢听。
　　也许是她怕更加心疼，更加对这个男人欲罢不能。
　　她记得他身上最大的疤痕在胸口，锁骨的下方，离心脏很近，那又是一个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她不敢想。
　　夏梓铭说，每一枚勋章都是夏沣用实力换来的，但其实换成都是夏沣用命换来的更加切实。所以确实不应该让这些荣誉不见天日。

　　温语柔终于将目光望向身旁的男人。
　　阳光从窗子洒入，将他笼罩。
　　他望着她，温柔。
　　她望着他，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