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带你回家》一味良药

46、体面

　　翌日。
　　梁欢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妹子!妹子快起来，吃早饭了!”
　　她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老板娘，揉了揉眼睛问道：“嫂子，现在几点了？”手机在段铭熙那里，梁欢现在就跟原始人一样，靠太阳的位置推断时间。
　　“呦！现在可不早了，7点半了呢，我们平时6点就吃早饭了！孩子他爸开车去买香料了，我就偷了会儿懒……”老板娘滔滔不绝，忽然一拍脑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封，递给了她：“那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吧？给你留了个信儿。”
　　梁欢愣了愣，接过信封，却迟迟不敢拆开。
　　“哦！还有你的手机。”她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了梁欢的手机，也一并交给了她：“他给我打过招呼了，说你醒来之后让你吃个饭，把你送回家。”她朝梁欢暧昧地笑了笑：“这小伙子对你还挺好啊……”
　　“他……他有说别的吗？”梁欢扶着门框支撑身体，生怕听到不想听的话。
　　“说有事先回去了，让我们把你安全送到家，没说其他的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好，那你收拾一下就来吃饭。”

　　老板娘离开后，梁欢反锁了房门，坐在床边打开了信封——
　　“早上好欢欢!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离开的路上了，不，请不要误会，这次不是去伤害谁……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
　　“小时候，我爸爸跟我说过一句话，那时候傻不懂事，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此刻回想起来，觉得真有道理啊!他说，人这一辈子，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请原谅我，我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向你勒索了一天的时间，现在跟你说声谢谢。我经常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梦，幻想着我们有一天会恋爱，会结婚，像其他夫妻那样平凡地生活下去，可是事情却演变成了这样，我需要靠绑架才能和你单独相处……
　　“尽管如此我也很开心，至少前半生有这么一天是值得回味的。
　　“接下来要说的这些，是我的忏悔，请替我送花给柏吏，还有……苏毅鑫的父亲。
　　“我威胁过苏毅鑫，挟持过她父亲，为了逼她离开你。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就连你去找她的时候，也在我的监视中。
　　“我无颜为自己开脱，也不奢望能有人原谅，或许我本身就是一个丑陋的人。
　　“我打赌你会记得我一辈子，遗憾的是，你只会记得我憎恶的一面。
　　“如果我能少喜欢你一点，或许你会发现，我是一个不错的人呢！
　　“谢谢你，再见。”

　　在失踪37个小时之后，梁欢终于回了家。
　　还没进巷口就听到了嘈杂的争吵声，铁门大开，院子里乱糟糟的，王旭东家的保姆也在外面抻着脖子凑热闹。
　　梁欢刚一进门就被人揪住了衣领：“梁欢!我儿子在哪？他昨天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儿？”段母气势凶狠，但实际上已经累得站不稳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肖彩梅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凭什么找我女儿的茬，有个杀人犯儿子你有理了是不是？”张婉玉冲上来推了肖彩梅一把。
　　“我儿子不是杀人犯!”肖彩梅怒吼一声，挥起手准备打张婉玉，被梁欢爸拦住了，张婉玉一脸“赢了”的样子，抬手朝肖彩梅甩了一巴掌：“自己没把儿子教好，现在酿成祸端了还好意思跑来张牙舞爪，幸亏我女儿没什么三长两短，不然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肖彩梅忍着眼泪，死死瞪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还口。她一把年纪了，把人生的赌注全都压在段铭熙身上，可现在眼看就要崩盘了。尤其是看到梁欢爸安慰张婉玉的时候，她羡慕得快要发狂，就凭这一点，张婉玉就赢过她了。

　　“你就是梁欢吧？”一个陌生女子问梁欢。
　　“请问你是……”梁欢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她现在已经不敢承认自己是梁欢了，这个身份带给了她太多麻烦。
　　“我们是柏吏的家人，来找你讨个说法。”她板着脸，眼神涣散，紧攥的拳头将怒气表露无遗。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梁欢抹了把眼泪，无力地说道。
　　“那不行，你这几句道歉就能给我弟偿命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那你意思是我弟活该？”她仍旧不依不饶，身后的人也开始躁动：“你别在这儿跟我们鞠躬道歉，你去跟我弟弟道歉，如果他说原谅你了，我们也会原谅你。”说话的是柏吏的二姐，她看起来很愤怒，无论是气场还是言语都咄咄逼人。
　　柏家只有柏吏这么一个儿子，还是老幺，自然最受宠。父母年龄大了，经受不住打击，母亲得知消息已经住进了医院，父亲千里迢迢赶来看儿子最后一眼，这几天一直以泪洗面，今早也支持不住病倒了。

　　“你说话啊？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吧？”柏吏的二姐情绪有些激动，搡了搡梁欢的肩膀。
　　“姑娘，我女儿已经道过歉了，而且事情确实不是她做的，你别动手行不行？”张婉玉最见不得别人对梁欢做什么，压着脾气说道。
　　“道个歉就完了啊？您当我们是什么？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跟你们闹着玩？”两姐妹一唱一和，明显是在刁难梁家人。
　　“两位先冷静一下。”梁欢爸过来解围：“虽然现在罪犯还没有落网，但我女儿确实不是肇事者，我们没法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应该找中和的解决办法，我们也会尽最大的能力给你们补偿，并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诚恳地替女儿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说着，他叹了口气，朝柏吏的两个姐姐鞠了一躬。
　　“爸……”梁欢见他鞠躬的模样，挽着他的胳膊哭得更厉害了——他这辈子问心无愧，作风正直，向来受人敬仰，现在却为了她低声下气，梁欢心里特别自责。
　　肖彩梅在一旁听得难受，翻了个白眼，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王旭东带着警察进了屋，身后还跟着苏毅鑫。
　　看到警察，梁欢下意识想往张婉玉身后躲，但是撞上了苏毅鑫的视线，瞬间就呆在了原地，脸颊涨得通红，手指都在发烫。
　　——真是尴尬呢，这么丢脸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吗？她会鄙视我吧？糟糕，这下被讨厌了……梁欢盯着地面，叹了口气。

　　“欢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们找你找了好久呢……”王旭东激动地朝她喊了两句：“你能回来太好了，案子结了，恭喜你洗脱罪名。”
　　“啊？”梁欢一脸愕然。
　　警察解释道：“梁小姐，段铭熙今天早上7点45分来局里投案自首了，承认死者柏吏的车祸属他所为，几个月前苏小姐父亲的绑架案也与他有关……”
　　“你说什么呢!”走到门口的肖彩梅又折了回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儿子在哪？我要见他，这个傻瓜，一定是为了替梁欢背黑锅才扯谎的，他很乖，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不好意思啊太太，事情是这样的，您儿子……今早去自首，我们审完之后就给他铐上了，过了没多久他就开始浑身抽搐，呼吸困难，没抢救过来，法医鉴定完之后，说他吃了什么奇怪的药，还没查出来……”
　　肖彩梅一口气背了过去，晕倒在地。
　　场面再度陷入混乱之中，王旭东和苏毅鑫将肖彩梅扶起来送去了医院，柏吏姐姐们见状也匆匆离开了，梁欢一家跟着警察一块儿去了警局。

　　登记过后，张婉玉说不想进去，要在外面等，让梁欢爸陪梁欢一起进去看看段铭熙。

　　段铭熙这个人不太好做评价，他的傲气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里里外外都很体面，遗憾的是，栽在感情上了。
　　不想带着愧疚度过余生，干脆一了百了，也是出于他的傲气。

　　梁欢握着他冰冷的手说道：“谢谢你，对不起。”

　　世界很大，哪里都能栖身，可是陷入爱里的人总是走不出对方的影子。即使那人从未对你提出过什么要求，你也甘愿为他画地为牢，哪怕对方根本懒得搭理。

　　下午回到家，张婉玉做了几道菜，破天荒地邀请了苏毅鑫。
　　梁欢挨着她坐，紧张得手心冒汗，筷子都拿反了。

　　“这几天出了这档子事儿，都没好好吃饭吧？谢谢旭东到处奔波给我们帮忙，还有……苏小姐，谢谢了，我替梁欢敬你们一杯。”张婉玉笑了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阿姨别客气，欢欢有难，我肯定赴汤蹈火，这次也多亏了毅鑫姐，柏吏的家里人本来不肯罢休，毅鑫姐给了不少钱，今天下午人已经回去了……”王旭东笑着看了看梁欢父母，梁欢知道他是有意替苏毅鑫说好话。
　　“哦……”张婉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多钱啊？我还给你吧，卡号多少？”说着，便欠身准备去找纸笔。
　　“不用了阿姨，也没多钱，就当是给梁欢的接风礼物。”苏毅鑫面无表情道。
　　“这怎么好意思，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了。”张婉玉把纸笔递给了苏毅鑫，苏毅鑫没接，局面变得很尴尬。
　　“真的没多少钱，事情不是梁欢的错，柏家人自己心里有数，没问我要太多，所以你不用还我。”苏毅鑫摸了摸额头，有些不耐烦。
　　“我们不喜欢欠别人的，苏小姐你也别让我为难。”张婉玉坚持道。
　　“156万，你打算怎么还给我？”张婉玉闻言彻底哑了，苏毅鑫站起身来说道：“谢谢你们的招待，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她拎起手提包出了门，饭桌上异常安静，王旭东干咳了两声：“阿姨，确实是156万，我本来说要跟她平摊，但是毅鑫姐让我少管闲事，而且段铭熙妈妈住院也是她处理的……”说完，便放下筷子追出去了。
　　张婉玉挠了挠头：“唉，她这样，还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