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带你回家》一味良药

45、心里的小鹿快要撞死了

　　晚饭过后，暑气快速消散，天气凉了起来。

　　“山里真冷啊……”梁欢搓了搓手，趴在阳台围栏上看天。
　　明明灭灭的星光在云层里闪躲，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作雨滴飘落下来。她小时候就喜欢像这样看天，尤其喜欢月亮，仰着头观察它的细微变化，每日如此，乐此不疲。对嫦娥奔月的故事坚信不疑：因为她看见月亮上确实有一道很清晰的人影，但脚边的宠物却不是玉兔——是一只狗。它伸展着四肢，仿佛在绕着嫦娥姐姐撒欢，但从没见它动过。
　　她跟王旭东分享这个惊天大秘密时，却被他无情地嘲笑了一番：“笨蛋，那哪是嫦娥!”
　　梁欢看过科学频道的节目，电视上说月亮是一个星球，目前还没有发现生物存活的现象……她猜想王旭东一定会用科学道理来摧毁她的乐趣，他总是这么坏。
　　王旭东眯着眼睛朝月亮仔细望去，半晌，尖着嗓子说道：“那明明是一个古代的老奶奶和她家狗!”后来，他俩还为了月亮上那道身影的身份掐过架，结果是王旭东赢了，理由是嫦娥的腰没那么粗——不错的判断依据。
　　“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那就是嫦娥姐姐呢，只不过她年纪大了，兔子死了，她太伤心，玉皇大帝发慈悲赐给了她一条哮天犬，这样她就不难过了，你看，她和狗狗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嘛……”王旭东的高智商不止表现在学习成绩上，连瞎扯淡也是一把好手。
　　梁欢看了眼形态活跃的狗，便不再纠结了，此后依旧满心欢喜地看着月亮，直到近视让她再也看不清两米以外的任何东西，这才与这段趣事做了个了断。
　　偶尔也戴着眼镜看上几眼，不过很快就失去了心劲儿——兴许是云层太厚，总之往后的日子里就再也没有看清楚过了。

　　九点一刻，段铭熙来敲梁欢的房门：“睡了吗？”
　　“还没，等一下。”说着，便快步上前将门打开：“有事吗？”
　　他看了看手中的盘子：“老板烤了玉米，拿上来了几个，你吃吗？”
　　“吃!”不等段铭熙反应，她便接过盘子喜滋滋地坐在了榻榻米上，张大嘴巴咬了一口。
　　“好吃吗？”段铭熙跟着她的脚步进了屋，顺手把门阖上了。
　　“有点咸……”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也尝尝，蛮好吃的!”
　　“你喜欢的话就全部吃掉吧，我不饿。”他笑了笑，梁欢这才注意到，他有两个梨涡，浅浅的，衬得笑容格外好看。

　　梁欢吃完两根玉米，打了个空气饱嗝，伸了个懒腰：“我要睡了，晚安。”
　　段铭熙伸手将玉米芯儿和桌上的苹果核装进了垃圾袋，边给袋子系死结边嘱咐道：“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关好门窗，有事情就敲我房门。”
　　“安啦安啦，谢谢你的玉米，快去睡觉吧!”梁欢坐在床边，将头发挽在脑后，朝他挥了挥手。

　　段铭熙失了神，手里的垃圾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男孩子对初恋的执念一向是很深的，别人有多深他不知道，但是梁欢，真的是让他喜欢到不行，心里那头小鹿快要撞死了。

　　“讨厌我吗？”
　　梁欢愣了愣，没料想到他会冷不丁说这么一句话。
　　“不讨厌啊，怎么了？”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那……喜欢吗？”他侧着身子，怯生生地看着梁欢，眼眶红红的，双手不安地篡着衣襟——他鲜少表露这样脆弱的一面，就好像剥开结了痂的伤口，血肉模糊的的样子又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记不清已经拒绝过他几次了，每一次都是绞尽脑汁编造合适的措辞，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话：对不起，我们不合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现在没有心思考虑感情；你是个很好的人，应该多爱自己一点……这样的陈腔滥调她自己都说烦了。可是无论她说得多绝情，他都没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满，仿佛这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一样。
　　她明明就知道这样病态的感情有多辛苦，每天幻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人，为了博对方欢心像个小丑似的，心高气傲的人甘愿抛开自尊……明明这么艰难，明明她都感同身受，却没办法叫醒他，对他的狂热仅仅只是冷眼旁观。
　　实在是自私。
　　对眼前这个人，她一直一边厌恶一边愧疚，此刻幡然醒悟，自己和他是一类人，在感情里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乞丐，就算再肮脏再卑劣也只是为了能继续在对方眼里活下去，至少，活得久一点。

　　段铭熙似乎从她漫长的沉默里读到了些什么，脑袋渐渐耷拉了下去。一米八的个头，弓着背，肩膀微微颤抖，像极了一头受伤的兽。
　　最后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抬手遮着眼睛，一抬头眼泪就顺着脖子滑进了衣领。
　　“我……我真的很努力了……”他哽咽道，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个考试成绩不理想被教训过的小孩子一样。
　　见他哭梁欢也克制不住了，红着眼睛不停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是啊，事实上，梁欢一直不知道那种负罪感从何而来——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将自己的感情强加给你，你也会不高兴吧？”他朝她眨眨眼，挤出了一个看似轻松的表情：“我也一直在想，你知道，就……每天在放弃的边缘徘徊，但你实在太特别了，我放不下。”
　　“谢谢，我都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人会在意我到这个程度……”梁欢回应了一个豁然的笑，纵使心里难过得像灌了一袋盐巴。
　　“你知道吗？我没有爸爸。”段铭熙眼神空洞，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脸：“那年跟我妈跨越半个地球去找他，我们度过了很幸福的一周，然后他就被枪杀了。之后那段日子，熬不过去了就会想你，你就像一种很神奇的灵药一样，想到你好像就真的不难过了呢……”
　　梁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
　　“可能是住在我心里太久了，你就变得很难忘，我后来有试过放弃你，可是……真的蛮困难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该是我谢你，我啊，开心为你，难过为你，变得憎恶也是为了你，这些日子不管是好是坏，都让我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不后悔。最后……能抱抱我吗？”
　　梁欢点点头，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他身上有股草药味，比实际身型更瘦，身体很温暖。
　　这是他们最亲近的一次接触，起码，梁欢打心底里接受了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不清醒，但又如此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