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顶门女》米魔青鹰

50、五十. 嘉奖

　　平康三年，大琞朝南涝北旱，整个北方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流民四起，许多州府都征不齐赋税，唯有安阳府年年赋圆税满，平康帝大赞安阳知府白宗濂。

　　其实，早有州府向安阳取经，了解到其中缘由，在平康帝预备嘉奖安阳知府白宗濂时，就站出来承情，说安阳没有受到旱灾影响，全是因为白沙镇出了个苕娘娘，带着周边村镇由水稻改种红薯，又将红薯制作成薯粉，这才逃过了干旱荒年。

　　有人将民间的童谣唱给平康帝听。

　　苕娘娘，种红苕，
　　年年春秋分薯苗。
　　红薯熟了又收交，
　　换得银钱乐淘淘。

　　平康帝听了，既惊喜又好奇，让人找来红薯和薯粉，试吃之后，感叹连连。

　　“民间竟有如此高人！”平康帝年轻，虽常年体弱多病，却也有兴国富民的壮志雄心，“朕一定要见一见！”

　　金口玉言，圣旨还没到，这消息就跟插了翅膀一样，吹到了安阳府。白宗濂得了消息，不甘心到嘴的嘉奖就这么没了，马上到了白沙镇，由里正带着到了贺家村，嘉奖红苕。

　　白知府前脚到了贺家村，后脚圣旨就到了，传召红苕进京。白宗濂在钦差面前露了脸，传旨公公得了盛情款待，保证回去一定会向皇上进言褒奖他，并让知府夫人白徐氏陪着红苕一道进京。

　　事情来得太突然，红苕正准备去探访几个农户，就被赌在了村口，回到家之后，就再也脱不开身。

　　贺家村更是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传旨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不过白宗濂和他夫人白徐氏也在，白徐氏还要陪贺坊主一同进京，贺家村聚了许多人，我也就没有去贺家。”

　　曹剑三得了卫昭的嘱托，准备好聘礼，挑了个好日子，去贺家提亲，不想就碰到了圣旨召见红苕。卫昭还有半年出孝，到时，他肯定是要回上京城，谋划出仕的，如今红苕突然要进京面圣，若让有心人利用，只怕不是好事。

　　保险起见，这个时候，卫昭还是暂缓提亲为上。

　　他当然知道曹剑三无功而返的原由，他也深知曹剑三没错，只是此时不提，又待何时？且他已经许诺了红苕，如若不去，红苕那里又该做何感想？

　　卫昭沉默。

　　曹剑三看着皱眉的卫昭，心里再一次确定，卫昭动了真心。

　　他和卫昭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兄弟，对卫昭十分了解。卫昭年幼丧母，却自小聪颖，读书甚好，故而一直贤名在外，深受追捧。他外面看着温文尔雅，通透和善，实则淡漠清高，桀骜执拗，极少有人能轻易入他的眼。卫昭二十一岁高中探花，本来要直入翰林，奈何陡生变故，卫侍郎遭人陷害，卫昭丧父守制，性格变得更加偏激隐忍。两年前，卫昭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不可自拔，仇恨让他铤而走险，为了离间仇人刘伯奉和徐修，他从卫家村偷回上京城，与礼部侍郎张文正连手，将户部尚书刘伯奉拉下马，又促成首辅徐修重用张文正，将张文正推至户部尚书。之后，卫昭发誓一定会找徐修报仇，却因时机不成熟不得不暂缓，又回到卫家村围庐守制。

　　曹剑三曾担心，卫昭会被仇恨蒙蔽双眼，愈加偏激，不想他回到卫家村后，竟然真的安心守制，再无动作。

　　现在看来，卫昭是受了红苕的影响，虽未完全放下仇恨，到底平和了许多，多了些耐性。

　　“不然我再想想办法，”曹剑三说道，“将贺家父母请出来，避开了人，再表明来意。”

　　听了曹剑三的话，卫昭还是沉默了许久，许久后，才摇了摇头，说道，“上次张文正来信，说周伯通已经替我在吏部报了候补。”

　　曹剑三闻言一凛，接着双眼就喷出火来，骂道，“简直忘恩负义！”

　　当年，周伯通中榜，得卫昭父亲卫守忠推举，这才在兵部领了缺，后来周伯通升至兵部侍郎，见卫守忠官运稳固，又见卫昭年轻有为，就将他女儿周雪歌许给卫昭，再后来，卫守忠突然死亡，卫昭回乡守制，周伯通得知其中关窍，料想卫昭再无出头之日，就急忙跟卫昭退了亲。想不到，两年多过去，周伯通还没忘记卫昭，不仅不内疚，竟然还担心卫昭会卷土重来，早早给卫昭报了候补。吏部候补名单成千上万，等缺等到猴年马月？这一招，名义上帮忙，实则是断卫昭出路。

　　“除了他，只怕还有其他人也惦记着我呢！”卫昭冷笑，他从来没将周伯通放在眼里，只是，周伯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却也让他意想不到。

　　“多行不义必自毙！”曹剑三说道，“当年，周伯通毁亲，又与白氏联姻，竟挑了一个喜新厌旧的好色之徒，听闻成婚三月就纳了妾，连陪嫁丫鬟都被收了房，可怜雪歌小姐有情有义，当时还找过我，只是有个那样的爹，委实命苦！”

　　周雪歌端庄秀丽，性格又温婉可人，当年定亲，虽是周雪歌先看上的卫昭，可卫昭也并不反感，只是后来周伯通太过势利，落井下石，竟让周元春来退亲，卫昭那般高傲，哪里又肯存半点留恋之心？

　　现在听曹剑三提到周雪歌，卫昭也只是徒有唏嘘罢了。

　　见卫昭不说话，曹剑三又心知，周雪歌是真的翻过去了，便又问道，“报了候补，那我们之前的出仕计划岂不是要搁置？”

　　原来，卫昭也是计划着回到上京后，就去吏部报候补，然后张文正会在巧合之下，让平康帝看到卫昭的名字，他再从中适时推波助澜，那卫昭出仕就水到渠成了。可如今周伯通先替卫昭报了候补，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能保证卫昭绝对不会再有机会，说不定还有人在暗中盯着，张文正爱惜羽毛，现在还不敢和徐修站在对立面，必然不会再轻易插手了。

　　“是要另谋出路了。”卫昭冷笑一声，那些人如此费尽心机不要他出仕，他就偏不让他们如意，“只是那些人还盯着我，若我此时跟红苕提亲，难免被他们发现，恐会给她招来灾祸。”

　　“那怎么办？”

　　“皇上召见红苕，只怕也是听了童谣一时好奇，等他见到了人，嘉奖一番，也就丢开去了，皇上没了兴致，别人自然不会将一个农女放在眼里，到时候红苕回到贺家村，尘埃落定，我再去提亲也不迟。”

　　曹剑三点了点头，赞同卫昭的分析，又问，“那我们要不要跟贺坊主提点一二？”

　　毕竟只是一个农女，就是再沉稳，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到了京都里，对着皇上和那些人精，真真假假的，说话行事都要慎之又慎，若是被迷住了眼行差踏错，或者被人利用了去，只怕连死都不知道原因。

　　闻言，卫昭却是一笑，清冽温和，他摇头道，“不用，她话少得很，心思又单纯，傻犟傻犟的认死理，胆子大却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由着她自己去应付，必不会生事端，若是提点了，她再一多想，失了主张，反倒会坏事。”

　　话少单纯，傻犟傻犟认死理，胆大不惹是生非……

　　曹剑三不期卫昭竟然对红苕有如此评价，一时愣在那里，没了反应。

　　“贺家那边，能否递个话进去？”卫昭问。

　　“这倒不难，使点银子，找个贺家村的人，蒙混着递个寻常话，”曹剑三停了思绪答话，又猜到卫昭心思，接着道，“只是要紧的话却不好假之人口，且传旨太监等着，白宗濂不敢怠慢，白徐氏也没再回安阳，都催着贺坊主快些上路，只怕她也不得出来见人的空隙！”

　　“催着？”卫昭一奇。

　　“是啊，”说到这里，曹剑三也笑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说道，“听闻贺坊主说现下正是红薯盛叶期，要盯紧，防止红薯只长藤蔓不长薯根，又怕陡然大雨，因而一直在推说，等她巡了地再动身。”

　　卫昭听了，嗤地一声笑，想到往年这个时候，红苕总是有事没事去地里看，摸叶挖根，认真得很，他问她看什么，她也是如此说，可她对那些人说这个，却有谁会听？何况白宗濂得了嘉奖，就是因为在旱年独拥政绩，他哪里会盼雨？只盼着多旱几年，等他升迁了再下才好呢！

　　“白宗濂尚且不知圣意，还想借着这次机会入京为官，对贺坊主也是十分礼遇，请了林记林佑青来劝，林佑青又请了陈家寡居的少夫人过来，看那样子，林少夫人也会跟着进京。”

　　听红苕说过，林少夫人这些年对她很是照顾，有她陪着，卫昭更加放心了些，只是提亲的事，他还是要跟红苕解释一下。

　　“你帮我递封信给她。”卫昭说着，就走到桌案前，提笔预备写信，一边写一边还交代曹剑三道，“你不便上前，只是进京路上，还要派人紧跟着些，有什么消息就速速报与我。”

　　“这个你放心，从白沙镇到上京城，一路舟车劳顿，又都是女眷，他们想必会坐船，沿途水路漕帮，我都有熟人，到时候托了他们时刻盯着，有什么消息就飞鸽传给你。”

　　“好，”卫昭点了点头，一路疾书，写到一处，笔下一顿，咬住下唇，片刻后脸上显出柔情，出声时又问道，“安阳城码头上船，会有多久停留？”

　　“官家的船说开便开，只怕不会多做停留。”曹剑三回完话，看到卫昭脸上显出失落，一时明白卫昭用意，就又道，“不过白徐氏跟着，到了安阳后，只怕会先回府上去收捡一番，其他人极有可能会在码头逗留个一日半日。”

　　“那劳烦三哥帮我安排，”卫昭赶忙说道，“我还是在安阳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