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四十九. 苕娘娘 ...
-
卫昭没有同红苕说,红苕还以为卫昭就那么一提,本来她也是准备给小玉送去私塾的,没想到老师直接找上了门。
一想到卫昭……
红苕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害羞又亲切,期待却迷茫。卫昭让红苕等他三年,红苕当然听得懂,可三年后如何,红苕却有些不敢想。
三年后,他应该会离开这里吧,而自己,自己自出生就在贺家村,即便是开了禾晶坊,那也只是白沙镇上一个小商户,和他之间,还差着许多许多。
可红苕还是忍不住期盼。
所以文淑惠来的时候,红苕想也没多想,就将她安排在作坊后院,专门教授小玉。
时间过得飞快,种红薯、教人种红薯,上山下山,红苕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忙着盼着,秋薯就成熟了,然后秋收、制粉。因多了农户种薯,红苕让他们分批来交货,一批又一批,终于在年底匆匆结束这一年的辛劳忙碌,然后在各种感恩声中度过了一个祥和新年。
赚了多少钱,已经细算不起来了,不过,整个大琞朝都卷起了一股薯粉风,即便是有许多竞争者,薯粉价格一再下调,林记却还是多开了许多分铺,而贺家村及周边几个村子,因为跟着种了红薯,在这个干旱之年,竟然没饿死一个人,甚至还有人家变得更加富足。
老人说一旱连三年,来年只怕是要闹旱灾。
周边人却不操心,吃饱喝足之后,只等着红苕,等着她发薯苗。
这一年,红苕竟是被推着往前走的,种薯分苗、应对种植中碰到的各种问题、制粉,春季又秋季,秋季又再一年。
直到外面逃荒的人要饭到白沙镇,红苕才惊觉,果然是大旱三年,而她也不再是十六岁的贺红苕,而是十九岁的——
十九岁的苕娘娘。
因着种薯制粉,养活了周边近万人,大家在背后都尊称她一声“苕娘娘”。
春薯收成之后,这一年又过去了一半。红苕将最后一批薯粉交给林记,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回到贺家村。
禾晶坊做大之后,小玉和文淑惠常住镇上,贺二全和陈秀兰就回到了贺家村,只陈秀兰一人,在制粉关键工艺那几天去作坊里工作,然后两个人就守着翻新的老宅,种菜喂鸡过日子。
贺老头贺老太也变了许多。一开始,他们还想着拿捏红苕,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在贺二全面前装可怜,可红苕性子倔,说好的每年只给六两银子,一两也不会多给。贺二全也还不算糊涂,六两银子足够两个乡下老人养老,且他们家还有三亩田放租出去,红苕又请许艳秋帮工,赚的银子也足够供锦生读书了,因而贺二全也任由他们如何闹腾,就是不再出钱,只有时候送一些吃食,红苕也就随他去了。
何况红苕帮了一村的人,就是金生都怯了红苕,没人帮他们说话,贺老头贺老太再闹腾也没用。
红苕如今回村,看着养育她的山山水水,心里涌现的都是感恩和坦然。
福田早就等着红苕了。
村人们翘首以盼,秋薯新苗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红苕一声令下,将新苗发下去,种上秋薯。
“这次薯苗我想减半发放,”红苕说着又解释道,“细算起来,今年春薯总产量翻倍,但亩产量却减少了,春种时我就观察到了,连年翻种,土地也贫瘠了许多,且今年上半载,虽然还是干旱,天气却不似往年,闷热得很,我预计,秋季会有大降雨,所以你让农户们少种些红薯,再将水稻也栽上去。”
“又种红薯又栽水稻?”福田心里有担忧,如今贺家村人跟着红苕种红薯,卖钱买米面吃,不用像种水稻那样,需要勤浇灌勤除草勤施肥,村人们都变得懒惰许多,“会不会太累?”
“累也没办法,看这天气,今年肯定有雨,只不知大小,都种上,到时候即便红薯没得收成,也还有水稻,总不至于颗粒无收。”
福田也听村里老人说过,久旱之后必有甘霖,今年种水稻,只不定还会大丰收,即便没有好雨水,那又种了红薯,也有底气。
所以稳妥的办法,就是两个都种上。
福田对红苕信服得很,她这么说,福田就这么去办。
只是在发薯苗时,有人听说少种红薯,还要再种水稻,都是老大不情愿。这个时候再种稻谷,还要育稻秧,雨还没下呢,哪里去搞水来?从井里挑水么?那人又吃什么?何必搞得那么累,不如等了来年,真的下了雨,河里蓄满了水,再种水稻不是更轻松?
因而除了个别勤快人家听了劝,其他人都只领了一半薯苗回去种下,至于水稻,却是没有依言种上。
红苕让别人种水稻,可她自家没有水田,她也担心,若是真的雨水多,那她家的地都在山脚下,肯定会被淹没,到时候红薯被淹死,就没有收成了。
她也得想办法。
红苕回到家,本来想着还要去后山,却被陈秀兰拉住了。
“爹娘有事同你商量。”陈秀兰搬了凳子,还切了凉瓜,笑眯眯让红苕坐下来,一副要跟红苕长谈的模样。
红苕坐下来,拿了一块凉瓜吃,瞬间满口清甜,就问陈秀兰,“这是哪来的?”
“林少夫人送来的,说是从西边运回来的胡瓜呢!有几日了,你爹舍不得吃,就等着你回来才切的!”
这两年,林少梅一直当红苕作姐妹来往,经常惦念她,东西有时候会直接送到贺家村来。
“还有吗?给我包两块起来!”得到肯定的答复,红苕也不再多吃,只问向贺二全和陈秀兰,“爹,娘,你们有什么事吗?”
“是好事!”
陈秀兰未语先笑,这几年,禾晶坊愈发做大,她和贺二全的日子也跟着水涨船高,虽然还住在乡下,可日子一点儿也不比城里差,过得愈发舒心。
红苕看着陈秀兰,露出疑惑的眼神。
陈秀兰看了贺二全一眼,贺二全也在等她开口,她就开口说道,“马上就是你十九岁生日了,这几年,你一心扑在作坊上,忙里忙外,还帮着打井抗旱,没个停歇,虽家里日子好过了,你也得了好名声,可到底耽误了婚姻大事。”
她说的时候,贺二全就在一边叹气,红苕一直都知道,这是他们夫妻的心病,总觉得是他们拖累了红苕。
“本来我与你爹也四处托人打听,可总没寻到好的,”红苕没言语,陈秀兰也知道她本来就是温吞的性子,这些年做生意,愈发变得沉稳,也不等她说什么,接着道,“幸得林少夫人一直惦记着你,昨儿过来,竟然也提到了你的婚姻大事,说想替你做媒,只是这种事不好直接同你说,就先来问我和你爹的意思。”
闻言,红苕惊诧地抬头看着陈秀兰,是真的没想到林少梅要给她做媒。
“林少夫人是替林老板来说媒,”陈秀兰笑了,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林佑青林老板,真真儿的心肠好又做大事的人物,我和你爹再满意不过——”
“你们答应了?!”红苕更是吃了一惊,马上打断陈秀兰的话问道。
“还没呢!”陈秀兰以为红苕是意外,摇了摇头回道,“你爹说先问一下你的意思,且林老板好说也有三十出头了,虽林少夫人说他做生意常年奔波在外耽误了,可具体是个什么状况……听说有钱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的,你这些年同他做买卖,有没有了解到他有无家室?”
红苕松了一口气,看陈秀兰在等她回话,就摇了摇头。
陈秀兰就看不出红苕的心思了。
“那你去打听一下可好?我和你爹是极满意他的……”
红苕没说话。
“林老板确实没得挑,只是他本事大,你又是个温吞的,日后受了委屈,我们不能替你撑腰,”贺二全见女儿还是不说话,就开口说道,“早前我替你寻亲,你爷爷奶奶就说可以招婿上门,寻个家里穷的,入赘过来,靠着我家定然紧着你,也不用去远处寻,咱们村长柱就挺合适,也不知你是什么意思?”
长柱是长栓弟弟,长栓媳妇是个厉害的,天天跟秋菊婶打擂台,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秋菊婶悔恨当初不该跟红苕退亲,又操心小儿子受欺负,到处托人寻亲,想让长柱给人当上门女婿。
“我还不想成亲!”红苕一听贺二全的话,就皱了眉头,站起身来说道,“娘,林少夫人若不问就算了,若再来问,你就回说我家高攀不上,还有,爹,你也别听爷爷奶奶的小算盘,不用招婿上门,我就守着你们,也不会将咱家的钱当嫁妆带走。”
说着,红苕就催着陈秀兰装了凉瓜,急着要出门,贺二全夫妻两看女儿不高兴,也就不敢再多提。
红苕上山时,看到许多树都被砍了,只山上小木屋四周还留着,她心下纳闷,到了小木屋,又听到有陌生的男声在说话,正犹豫时,却被里面听到动静,她只好进了小木屋。
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黑须男人坐在一旁木凳上。
“苕娘娘来了!”卫昭一看是红苕,就笑着打趣。
听到卫昭的话,那个男人就站了起来,探究地打量红苕。
红苕本来也在看他,被卫昭一打趣,又见那人也在看她,就红着脸往卫昭旁边走了几步。
“这是三哥,”卫昭跟红苕介绍那男子,“三哥是我乳母的孩子,一直在帮我打理母亲留下的产业,是自家人。”
“入安阳后,就听闻白沙镇出了个救苦救难的苕娘娘,今日有幸得见贺坊主,曹剑三有礼了!”三哥对着红苕抱拳行礼。
见状,红苕顿了一下,不肯跟着卫昭的称呼,也不好太过生分,就红着脸偏了偏身避开曹剑三的礼,低头称了一声,“曹三哥多礼。”
这行事作风,倒真有几分女中丈夫的意思,却又较男子多了一份温和沉静。
曹剑三笑着看了看卫昭,眼神赞许。
卫昭亦回之一笑,对他说道,“好了,三哥随阿四下山休息吧,按我说的办,需要什么尽管跟管家说就是。”
曹剑三点头答应,笑着跟随阿四离开了小木屋。
顿时,小木屋里空了许多。
卫昭站起来,笑眯眯看着红苕,拿着布巾要给红苕擦去鼻尖的汗,举止较往日亲昵许多。红苕却还是不自在,躲开了去,接过布巾自己擦手。
“躲什么?”卫昭却又还是握着红苕的手,帮着她擦,嘴里说道,“还有半年,我让三哥过来,过几日他就会去你家。”
红苕怔住,顿时心跳如雷。
“你有什么夙愿没有?想要什么?你父母可有什么要求?”
红苕咬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见你平日也没甚喜好,独对种红薯上心得紧,就将后山买了,让人开垦出来给你,等孝期一过,我就要回京都,到时难免聚少离多——”
“你要走了?”红苕惊诧地看向卫昭。
卫昭看着红苕的眼睛,心里十分不舍,遂又说道,“你若肯跟我同去京都自然最好,若不肯去,我便时时回来,到时,岁月寂寞,苕娘娘可要耐心等我……”
卫昭说话的时候,慢慢凑近红苕,最后那个字说完,几乎就要碰到红苕的嘴唇。温热的气息氤氲,裹得红苕头晕目眩,红苕一咬唇,偏头躲开了去。卫昭却不打算放过他,手臂依旧环着红苕,轻笑一声。
“好不好?”卫昭低着头,嘴唇凑在红苕脸庞,一定要问到答案,“好不好?”
红苕心里也有许多话要说,许多问题要问,可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头也晕乎乎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从何开口,她咬了咬唇,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看到刚才随手放在一边的竹篓子。
“我给你带了甜瓜,”红苕将卫昭撑开一点距离,拿出切好的甜瓜,“很甜的。”
卫昭笑着,看到白色小碗中盛着青翠的甜瓜,上面还插着小竹签,水嫩沁香。
“喂我。”
“嗯?”红苕一愣,好不容易才平静一点的心又狂跳起来,咬着唇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卫昭却不给她停顿的间隙,捏了一块送到红苕嘴边,红苕躲不过,只得轻轻咬住甜瓜一角,不料卫昭突然拿下竹签,而后低头凑了过去,一口将甜瓜和红苕含住。
“果然……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