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四. 堂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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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苕下山时，拿着五副对联，一个横批，六个福字，都是又大又正的四方字，规整大气，富贵吉祥得很。
另外还有一幅大字。
“苕苕若静，静而生慧，平和安好。”卫昭教给红苕，“这是我真迹。”
“嗯。”
“你挂在自己房中就好。”
“嗯。”
也不知为何，直到抱着对联下山，红苕还是脸红心跳，莫名地，一颗心激荡得厉害。
到家时，天也将黑，锦生来了。
“姐，”锦生脸上带着笑，虽还有些憔悴，却难掩兴奋地说道，“今日有人来请外祖写对联，是个大主顾，足足给了十两银子，外祖让我帮着写了好半天。多出了几幅对联，我家不能贴红，就给送了过来！”
红苕听了点了点头，她知道那个大主顾就是卫昭家管家，果然是找了许先生。
“锦生也能赚钱了！”贺二全难得开颜，笑得一脸灿烂，“果然还是读书好，轻轻松松就赚了十两银子，这可够你家一年开销呢！”
红苕也觉得不错，她虽没有多高兴，但锦生能自己赚钱，倒也不是坏事。
“是啊，终于有钱了，我明日就去给外祖买药，再买一些纸张，空余时间画些字画拿去卖！”说着，锦生就将手中的对联递给红苕，又道，“姐，我帮你贴起来吧！”
往年，贺二全去跟许先生求来对联，红苕就会喊来锦生帮她一起贴，锦生个子高，又识字，能分得清上下联，红苕带着他，两个人贴得又好又快。
“不用了，”红苕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气甩开记忆，将对联从篓子里拿出来，说道，“我已经请人写好对联了，你写的拿去卖钱吧！”
锦生僵愣在当场，他知道红苕对他冷淡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是有感觉的，原来红苕非常疼他、信任他，甚至比对小玉还要好，可自从贺二全断腿之后，红苕就变了，跟他之间像有了一层隔阂，锦生实在想不明白，但他能理解，毕竟他也觉得爷爷奶奶太偏心了，红苕心里有怨言，因此疏远他，也是正常的。来之前，他心里就有准备，不管红苕对他怎样冷漠，他都不在意，他想跟红苕和好如初。红苕实诚能干，还一直待他好，他不想失去这样的姐姐。
这次写对联，他心里就想着要留几幅给红苕带回来，哄红苕高兴，让红苕知道，他这个弟弟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心里也是想着红苕的。
哪里料到红苕已经请人写好对联了，真的吗？她请谁写的？花钱的吗？
直到红苕将对联放在桌子上，摊开，锦生才真的相信，她是真的不需要他的对联了。
别说是锦生，就是贺二全和陈秀兰都没有想到，他们看了看红苕摆开来的对联，又看了看明显失落的站在一旁的锦生，都很尴尬。
“姐，这是请谁写的？”小玉看着红苕铺开来的对联，不禁伸手去摸，还一边啧啧道，“真好看啊！这字写得跟青松绿竹一样，可比别人家的都好看多了！”
锦生也看向桌上的对联，只见那字写得端方圆正，笔画劲挺，虽也是常用的欧体，却较寻常的更多一分稳健舒朗，远远看去，果真是似松若竹，清逸俊雅，看看竟是书法大家的手笔，不是外面书画摊子上可以买到的。
“是请主家帮着写的。”红苕只含糊道，“娘，你煮一点面糊，等下我们就贴起来。”
“好。”陈秀兰答应着，就去煮面糊去了。
“咳咳，”贺二全咳嗽了一声，看着锦生，为难道，“锦生，不然你写的对联就给村长家送去吧，这些日子，他和福田都帮了不少忙。”
锦生十分失落，听贺二全说完，也只好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爹出意外后，都是二伯和村长伯伯在帮着我打理安排，我都记在心里的，等我考取了功名，一定要好好感谢你们。”
“我们自家人，就不要说谢不谢的了。”贺二全打从心眼里觉得锦生是个好孩子，“你好好读书，将来有了出息，光宗耀祖，就够了。”
“嗯，我一定会的。”锦生答应，准备离开时，还是觉得不甘心，又对红苕道，“姐，你出来一下。”
红苕一愣。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同你说。”说着，锦生也不等红苕答应，就先出去了，走在红苕家院子门边，等着红苕。
红苕正犹豫，贺二全也听到了锦生的话，就催促她，“去吧，锦生在等你呢。”
红苕又看了看锦生，见他一副等不到自己就不走的架势，只得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姐，”红苕才一走近，锦生就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锦生的话问得直接，别说是他，就是旁人都看得出来，红苕是真的对锦生很冷淡。
红苕心里清楚明白，却不知该如何答他。
“不管我做错了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都能改的！”锦生说着，竟然有些带着鼻音，听着都让人心里发酸，“姐，以前你是最疼我的，给我做好吃的，送我去学堂，还带我去后山玩，有什么话都会同我说，我做错了事你也不生气，什么时候都护着我，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实在想不明白，我是什么时候，把你弄丢了……”
红苕看着锦生，十三岁的他，个子已经比红苕还要高，他长相随许艳秋，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又穿着长衫，一看就是斯文雅气的读书人，这会儿低着头说话，委屈中透着不甘，让人看着也有些心疼。
红苕此时却心里却五味杂陈，矛盾得很。
为什么？！
红苕更想问他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啊？！
明明红苕待他那般好，从小带着他，有好吃好玩的都留给他，事事以他为先，红苕还记得，有一年冬天，红苕带锦生去后山玩，爬树摘枣子给他吃，锦生也要爬，结果从树上摔下来，摔得一身泥，回去后得了风寒发烧，红苕被贺老太打了一顿，却顾不上痛，守了锦生一夜，烧热水给他擦身子，给他降温退烧，搓手捂脚，终于锦生不烧了，却又拉肚子，连许艳秋都嫌脏，红苕却一点儿也不嫌他，帮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哄他吃药，陪他说笑，终于等锦生好了，红苕自己却累得大病一场。
明明对他那般掏心掏肺，明明对他全心信任，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卖身三年，让锦生帮着看的契约，最后却变成了死契？
红苕记得，签契约的时候，她还再三提醒锦生，一定要看清楚。当时，锦生又看了一遍，才对红苕说，“姐，你放心，等明年我考上了秀才，就去赎你回来！”
红苕当时还笑着摇头，回他道，“你考你的秀才，我又不急的，何必提前去赎我浪费钱财？何况我只做三年，三年一到，我就回家来，刚好送你去考举人！”
那个时候，红苕本来只需卖身两年就够钱给陈秀兰置丧，可锦生考秀才没有盘缠，红苕就多签了一年。红苕以为锦生是自责，她为了他多卖身一年，可现在想想，他说要赎她回来，应该是别有所指。
贺家那些人想卖红苕得钱，红苕虽然恨，却没有那么痛，可锦生那样做，红苕是真的想不通、看不透，心痛得没有办法接受！
红苕心里绞痛，可她却无法像锦生一样问出来，毕竟那是前世的事，是今生没有发生的事。
“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红苕咽下心里的酸楚，沉声回他。
“我不信！不然你为什么不再对我好了？”
“我没有——”
“你有！”锦生打断红苕，又走近一步，直直看着红苕，像小时候跟她撒娇一样，“你厌弃我，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连我写的对联都不肯要，反而要一个外人的，你还说你没有？”
红苕看着锦生，若是前世，她一定赶快安慰他，随他说什么都好，可现在，她除了心痛，再也做不出来别的。
“姐，”锦生看红苕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看着他，一颗心真的失落透了，他几乎就要落下泪来，痴痴问道，“你真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吗？”
红苕的心也是跟着一痛，她抬头看天，或许是她错了？或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许那前世、那死契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锦生，”红苕心里酸涩胀痛，可她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坦然说道，“你是我堂弟，我是你堂姐，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确实如你所说，以前我对你很好，可如今，我也实在没有余力去对那许多人好，况且你也长大了，不再需要我做什么。你只需记得，你不好我或不能帮你什么，你好我却也是替你高兴的。”
你不好我或不能帮你什么，你好我却也是替你高兴的。
红苕说完，心里一片坦然。她想得明白，贺老头贺老太偏心，这个是不争的事实，可他们是贺二全的父母，是红苕无法摆脱的干系，他们不慈，红苕却不能不养，因为伦理纲常，因为世道人心，因为她自己还想活得清清白白、正正堂堂！
她不能跟他们一样！
而对锦生，除却那一件，他确也没做错什么，红苕不能再因为那再不可能发生的事而计较，计较来计较去，能有什么结果？不过是让自己徒增心累罢了。
她可以不计较，却也做不到完好如初。因为，即便前世是幻梦，伤的却是真心。
“只是堂姐弟？！”锦生问。
红苕叹息，没有说话。
“可我只想当你是我亲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十四. 堂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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