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顶门女》米魔青鹰

42、四十二. 背锅

　　贺四全肝脏破裂吐血身亡，贺银生被衙役带走，贺家乱成一团。

　　村长大贵主持大局，给贺四全办丧事。因事发突然，又临近年关，所以丧仪从简。

　　办丧事时，贺大全一家没有出现，因怕被要丧葬费，都躲到丽苗娘家去了，临走时，金生还放出话来，银生也被抓坐牢，两相抵过，是锦生无情在先，日后他家与锦生家势不两立，贺老头贺老太偏着锦生，也与他家没甚干系了。

　　这却是将贺老头贺老太养老推得一干二净。

　　头七还未过，村长就又帮着收拾贺家这个烂摊子，商量如何给贺老头贺老太养老。

　　“依我说，”贺三娟嫁得远，又生了一个傻子儿子，所以极少回娘家，这次着急忙慌地回来奔丧，连发生过什么事都还没理清楚，就说道，“二哥，这事还赖你，便是你断了腿做不得活了，不是还有二嫂和红苕？做什么把爹娘的口田给金山去种？如今闹成这样，田也慌着，来年爹娘的口粮哪里来？”

　　本来，上次分家时，商议好贺老头贺老太的田给金生银生种，红苕家每年给他们一两银子的工钱，交孝敬钱时，工钱也给过了，如今贺家闹成这样，贺大全一家躲了出去，田还种不种、种了会不会交粮，就都没准数了。

　　可这是贺大全一家耍赖皮，贺三娟不去找他，却劈头盖脸怪贺二全，这是柿子捡软的捏，还要贺二全背锅。

　　“三姑，”贺三娟跟贺老太一样尖酸刻薄，红苕很不喜欢她，且又有前世她逼迫小玉嫁给自己傻儿子的记忆，因而红苕就更不愿忍她，“我爹娘白种了十几年的田，从未要过一粒口粮，直到我爹腿摔了才不能种了，分家时也说得清楚明白，大伯家种田，我家出工钱，钱我们已经给过了，现在田没人种，你应该去找大伯他们家，这事已经跟我家无关了！”

　　“小蹄子！”贺三娟听红苕反驳她，一拍桌子就骂道，“昨儿我就听你奶说你长能耐了，全没把长辈放在眼里！倒真是反了天了！听你奶说你被长栓娘厌弃给退了亲，我回去就给你寻一门，早些嫁出去，让你夫家治你！”

　　“这里商量事情，你又添乱提什么寻亲的事？”贺二全也皱眉瞪了贺三娟一眼，转而看向村长大贵，说道，“大贵哥，这种田的事，原就商议定的，大哥若不来，确实也没法再商量。”

　　“谁说不是？”大贵也头疼得很，他也没料到贺大全这般没有担当，贺金生更混蛋，贺锦生又才死了爹，一定要贺银生偿命，他两家没得缓和，偏贺老头又怕没人养老，催着他给主持家庭会议，商量要怎么办，“大全要在，我也还能说他几句，可他干脆躲了出去，也只能是先同你和锦生商量了。”

　　“村长伯伯，二伯，”锦生陡然没了父亲，仿佛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我爹去得突然，如今留下祖父母、我娘和幼妹，我自该担当起来。种田一事，贺金生要种就还如之前商量的那般，如他不肯种，就不给他工钱，我自己来种。”

　　锦生这话说得意外，在场的人都没料到他竟然要自己种田。

　　“锦生，种田虽不是什么难事，却也半点不轻松，”贺二全先反应过来，虽然赞叹他的担当，却也不得不提醒他，“且你自小读书，现在要种田，那不就耽误读书了么？”

　　“明年的童子试，我不能参加了，三年丁忧，我一边种田一边读书，想必也不会耽误什么。”

　　红苕这才想起来，前世锦生是在十三岁考过童子试，也就是明年。可如今贺四全死了，锦生要在家守孝，三年不得参加考试。红苕看向锦生，见他脸色苍白，眼神迷茫，只是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反倒显得坚毅。

　　他的人生和前世完全不一样，这让红苕不禁生出一股莫名的唏嘘，这股唏嘘竟然将内心深处的怨恨冲淡了许多。

　　感受到红苕在看他，锦生也转过头，看向了红苕。与红苕对视片刻后，锦生眼眶微红，默默低下了头。

　　“天可怜见，”许艳秋声音还有些沙哑，贺四全死了，她就成了寡妇，“你连麦子稻谷都分不清，从小到大连土块都没有搬过一块，哪里能吃得种田的苦！”

　　“哎！”大贵叹息一声，也摇头道，“即便不耽误读书，只怕你也种不好田，别到时候白费了力气，又种不出庄稼，到时候没饭吃，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闻言，锦生的头就更低了。

　　“也是笑话，”说着，贺三娟还真的淡笑了一声，“哈！难道要爹娘自己去种？生了三个儿子却没人养老？等着饿死不成？”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自来没有替娘家父母养老的规矩，在这里白说说风凉话，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妥。

　　“谁说要饿死爹娘？”贺二全果然听不得这样的话，皱着眉头说道，“这不是在商量么？你放心，但凡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叫爹娘饿死！”

　　贺二全这话一出，红苕还没反应过来，贺老太却是哇地一声哭了，她一把抓住贺二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泪流满面哭嚷道，“二全，我的儿啊！娘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不会丢下娘老子不管！”

　　贺三娟一脸感动，看着贺二全说道，“二哥，妹妹我错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贺老头也抹了一把老泪，感叹道，“到底还有一个孝顺的！”

　　红苕看着正在安慰贺老太的贺二全，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又听到贺三娟和贺老头的话，突然就意识到不好，她正要开口，村长大贵却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红苕顿住。

　　可贺老头他们几个，分明是赖上贺二全，在给他下套，想诓他养老，这个时候不说话，岂不是要眼睁睁看他们得逞？日后想甩都甩不掉了？她家要养贺老头贺老太？还有种田——

　　“原也是二全在给您两养老！”村长大贵看了红苕一眼，转而对贺老头说道，“不是每年有六两银子的孝敬钱么？明年的都给过了，这事却不愁的！”

　　对了，确实是红苕家在给贺老头贺老太养老！

　　经村长一提醒，红苕也明白过来。之前，红苕交孝敬钱交得糊涂，如今贺四全死了，贺大全逃避，只有贺二全站出来，现在把话说开来，倒也好。早先，红苕给了十两银子的孝敬钱，一两是锦生束脩，三两是今年的孝敬钱，六两是明年的孝敬钱，給金生的工钱也包含在其中，都交给贺老头了。

　　“现如今，”大贵接着说道，“是要商量，您二老的口田还要不要给金生种了？不给金生种却又让谁来种？”

　　“是啊，”贺二全听了大贵的话，也点头说道，“每年六两银子，有五两是给您二老的，还有一两是给金生种田的工钱，爹，那工钱，你还没有给金山吧？”

　　“没呢！”贺老头还没转过弯来，点了点头说道，“金生来要了两回，可这不是冬天么，他还没开始种呢，我就没给！”

　　“没给好没给好，”贺三娟说道，“没得白给他钱！田也不用叫他种了，就让——”

　　“元宝叔有五亩田，”大贵打断贺三娟，一边盘算一边说道，“若是请外人种，一两银子的工钱虽少了些，到时候再又补一点点粮食，也是有人肯接的。”

　　贺二全听明白村长的意思，恍然大悟道，“是啊！爹，村里也有人到外面租田种的，咱们就租给他们，省得他们出远门去揽活儿，一两银子再补一点粮食，肯定有人接的！”

　　“若是如此，”闻言，贺锦生就先点头道，“爷爷，让村长伯伯和二伯帮我们问问，看谁愿意租的，我们就租给他种，成吗？”

　　“啊？”贺老头愣住。

　　他和贺老太还有许三娟，昨夜商量了一夜，盘算着要贺二全答应，让红苕再给他们种田。至于孝敬钱，给过的十两银子，之前花销，加上给贺四全置办丧事，已经所剩不多，以后的孝敬钱，看红苕卖薯粉的的架势，肯定会越赚越多，到时候他们再要，黄牛拔毛，想必贺二全也不会拒绝。

　　哪里会料到大贵突然提出，将田出租给别人的主意？

　　“租给别人种，”贺老太抬起迷懵浑浊的眼睛，贺四全是她最疼爱的儿子，他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别人要谎报收成怎么办？我家五亩田，一季可有近两千斤粮食呢！别人种，今天藏一把谷子，明天昧一只南瓜，都养肥了别家，我们自家闹饥荒，可怎么好？”

　　“娘，”贺二全劝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的！”

　　“是啊！”贺锦生听贺二全这么说，也说道，“奶奶，种田我确实不擅长，不如租给别人种，我好好读书，闲时画些字画，拿到镇上去卖，补贴家用，定不会让你和爷爷，还有我娘、妹妹饿肚子！”

　　“好孩子！”大贵夸道。

　　贺二全看着锦生，心里更觉赞许，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贺家到底还有亦个有担当的好男儿。

　　“那，那就租给别人种吧！”既然是村长的提议，锦生也这么说，贺老头就没得反驳，只得咬牙点头，又说道，“不过，二全，租田的事锦生不懂，还得你多照看着，找个老实的，闲了多去田里看看，交收成的时候你更要在。”

　　贺老头也担心被人占了便宜。

　　“这是自然的！”贺二全满口答应。

　　贺四全意外身亡，贺老头贺老太慌了神，突然对贺二全倚仗起来。其实，刚才贺老头贺老太他们给自己下套，贺二全心里也是知道的，可贺老太哭得可怜，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娘，且往日贺老太对他，从来都是趾高气扬，哪里会这般费尽心思地装可怜讨好他？可见得，贺老头贺老太还是看重、在意他的。

　　红苕明白是大贵在偏帮着她家，也就没再啃声，到底没让她再出钱出力不是？可贺四全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甘愿背锅的心理，却让红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