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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 人命 ...

  •   红苕以为她会开心,至少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事实却并没那么容易。

      贺家,贺老头贺老太偏心贺四全,贺大全关起门过自家日子,贺三娟外嫁,只有贺二全,也就是红苕家,从来都是如公仆一样,给贺家众人鞍前马后,在他们鼻息下讨日子过活。

      红苕心里也是不甘的,可她之前没有想太多,总觉得是自家需要倚仗他们。可如今细想起来,自家从来没吃他们一口白饭,却要一直受他们压榨,没有他们,自家反倒能过得更好。

      自重生以来,红苕一直疲于奔命,来不及怨恨,来不及怨天尤人,等到回头看时,她也冷静下来,好好审视重生一次的记忆。那一辈子,她一直受贺家人的欺压,到死都没有摆脱。重活一次,红苕不想报仇,只想摆脱贺家那些人,想要尝试一次,完完全全靠自己,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贺家那些人出事,贺二全心急如焚,陈秀兰也不记前仇,红苕真的能说不想管就不用管的吗?

      贺二全和陈秀兰没有那些记忆,红苕前世的经历他们都不知道,即便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信,贺二全只怕会更痛苦,那毕竟是他的父母兄弟,平时也就罢了,危难时候,他肯定不能视而不见。

      可红苕实在不愿意多管闲事,要她以德报怨,她没有那样的伟大,更何况,现在她也没有那样的能力,她又不是菩萨,不能管那么多事。

      放又放不开,管也不甘心,红苕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第二日,红苕早早起来,洗漱好,却还不见陈秀兰回来。贺二全也是一夜没睡的样子,红苕麻利做了早饭,劝他先吃了饭又再说。

      吃了早饭,贺四全就催红苕,红苕也很担心陈秀兰,只得让小玉洗碗,她则扶着贺二全去贺四全家。

      贺四全家是个大宅子,正屋就有五间房,还有两间偏房,院子也很大,红苕还记得她小时候经常过来这边带贺锦生,对这座又大又新的宅子,既羡慕又向往。

      再次过来,却再也没有原来那种感觉了,到底,这只是别人的家。

      许艳秋在做饭,陈秀兰帮她烧火,贺老太蓬头散发的,袄子上的盘扣也扣错位了,坐在堂屋哭一声骂一声,一旁的贺老头佝偻着背,缩在暖桶里抽旱烟袋,蓝玉惊魂未定地坐在一旁发呆,脸上还挂着泪,没有看到锦生,里屋时不时传来贺四全虚弱的呻吟声。

      “爹,娘,”贺二全举着拐杖,“四全怎么样了?”

      “二全!”贺老太看到贺二全,哇地又哭了一声,扯着嗓子叫道,“银生那个挨千刀的,把四全打个半死!流了几斗的血啊,可怜我四全,以后要是残废了,这一家子可怎么好?”

      “二全,”贺老头沉声道,“家里出这样的事,大全跟他媳妇一起装孬,躲着不出头,你可要替四全管事啊!”

      “怎地出了这样的事!”贺二全叹息,眉头皱成一团,到底也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只是说道,“我去看一下四全!”

      红苕扶着贺二全去了贺四全房里,屋里有些暗,床上还挂着帐子,贺四全就躺在床上,时不时呻吟一声,头上缠着纱布,看不清楚到底伤得如何,一旁的笸箩里摆满了染血的白布条,触目惊心。

      “四全,”贺二全轻声呼唤,“四全,你怎么样?”

      一直喊了好几声,贺四全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接着又是一阵呻吟,疼得连回话的意识都没有了。贺二全看贺四全这幅样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艳秋和陈秀兰走了进来,许艳秋红着眼圈说道,“血是止住了,还是嚷着疼,叫了一夜,水也不曾喝一口,问他哪里疼,他也说不上来!”

      “四全自小就怕疼,”贺二全脸揪成一团,说道,“你给他喂点吃的,若是还疼得厉害,只怕还得送去镇上看大夫,可不能耽误!”

      “我也是这个打算,只是还得等大贵哥来,银生将四全打成这样,也不知怎么处置,锦生也不知哪里去了,他去拉架,也被银生打了好几拳,看到四全流那么多血,吓得浑身哆嗦……”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叫嚷声,听着声音,像是金生的声音,还有村长大贵的声音,屋里几人都是一愣,赶忙走出屋子去看。

      只见,锦生带着两个衙役押着银生,贺大全和他媳妇也来了,金生吊着胳膊被丽苗搀扶着,村长大贵也站在一边,几个人都来到锦生家的院子里。

      “锦生!”金生瞪着锦生,说道,“你做什么去报官,还要把银生抓起来,你有没有把我们大房放在眼里?”

      原来,锦生虽被吓到,却也真的被激怒了,他连夜跑到隔壁县衙去报官,因为县衙师爷跟许先生是好友,也见过锦生一面,那师爷听了锦生的诉冤,就指派了两名衙役来抓人。衙役到了贺家村祠堂,捉拿了银生。银生吓得大嚷大叫,贺家大房就都跟了来,村长大贵也被惊动,这才都到了锦生家。

      “是啊,锦生,”贺大全吓得慌了神,也不敢去跟衙役说话,只求锦生,“银生也是被逼急了才犯浑,你大贵伯已经罚他跪了祠堂,我也骂他了,咱们一家子骨肉,有什么事都好说,就不要闹到公堂上去了啊!”

      任由他们说什么,锦生却是不理,他虽然脸色苍白,可抿着唇的样子,也显出几分坚毅。

      锦生没有回贺大全的话,却走到了贺二全身边,叫了一声二伯,而后问向许艳秋,“娘,我爹怎么样了?”

      许艳秋看到院中的情形,心里也有了数,本来,她还担心锦生被吓到,没想到他是去报官了,许艳秋虽有些意外,但沉思片刻就认同了锦生的做法,只觉得自家儿子长大了,有担当了。

      “你爹血止住了,可还是疼,叫唤了一夜!”

      闻言,锦生眼底有些泛红,说道,“两位衙役大哥跟着我连夜赶路,您做点热乎饭请他们垫垫肚子,等下我就带着爹去看大夫,再请县令大人替我们主持公道。 ”

      “好。”许艳秋答应,上前去请那两位衙役。衙役们也不客气,将银生锁了,就跟着许艳秋直接去了灶屋用饭。

      银生在衙役面前,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缩在一边呜呜哭着求饶。

      “这,这怎么得好?”见状,贺大全慌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就连一向霸道的金山也慌了,站在他身后的丽苗更是拉着他,不让他说话,可银生到底是他亲兄弟,他今日要是不说话,以后只怕都抬不起头来,他哆嗦着半天,还是说了一句,“锦生,你真要将事情做这么绝?”

      “大堂哥,”锦生虽然不到十三岁,但他到底读过书,知道当着外人的面,他不能让金生挑出错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爹如今生死未卜,我只是想替他讨个公道,难道这也不行?”

      “哪有那样严重,你爹也就看着吓人,其实银生没使力,将养两天也就好了!”贺大全赶忙说好话,“锦生,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大堂哥二堂哥也带过你,就是你大堂哥的胳膊,都是为了救你帮你采药才摔的,你是读过书的,不能做这样的事啊,锦生!”

      “是啊,”贺二全也说道,“锦生,银生打了你爹,确实是他的错,让他好好悔过,陪了医药费也就是了,你报官抓他,这也快过年了,到底伤了一家骨肉亲情,你祖父祖母还在呢!”

      贺老头贺老太早也出来了,他们心底里是偏着贺锦生的,但是贺锦生去报官抓银生的事,也实在是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锦生,”村长大贵一直冷眼瞧着,并没有说话,昨夜他当场就罚了银生跪祠堂,乡下人,打架的事也常有,他作为一村之长,处理这样的事情向来是以和为贵,本想着今日看四全情形,若是没什么大碍,就再训斥银生一番也就算了,若是伤得严重,到时候打银生几棍子,再罚他陪了医药费也就是了,哪里料到,锦生直接就去报官了,他不同自己商量,自己却不能放任不管,“按理说,你去报官也有道理,可但凡被官衙捉拿去的人,轻则也要吃几年牢饭,更甚至还有被打死、被发配的,银生到底是你堂哥,金生也伤了胳膊,你真的要跟你大伯家闹成死敌?”

      “村长伯伯,二伯,”锦生却说道,“并非是我不顾念亲情,而是大堂哥二堂哥太野蛮霸道,你们都知道我外祖生病,我娘请他们陪我去采药,结果二堂哥偷偷将药都卖了,我跟他理论,他也不听,回来告诉祖父和我爹,祖父顾念亲情,去劝他再把药赎回,反被他们骂回来,我爹顾念亲情,又再去劝,却被他们打破头,我去拉架,也被他打了,他们会打架,我却打不过他们,只得去报官,请官老爷替我做主。”

      锦生说完,贺老头也吐出一口旱烟,气愤道,“这事不能怪锦生,确实也是金生银生太混账!”

      “爷爷,你也太偏心锦生了,我和银生也是你孙子啊!”金生听了,却是不服,埋怨贺老头道,“这大过年的,四婶为着她亲爹,让我和银生陪锦生去采药,锦生自小读书哪里会采药,药都是我和银生冒险去挖来的!本来很快就挖够了,偏锦生要多挖一些,还说什么多采一点用不完还可以卖钱,我听了锦生的话又去挖,这才摔折了胳膊,回来四婶也没句话,才拿一对耳环让我去治胳膊,还不够抓一副药的,大夫可说了,我的胳膊至少一年半载不能动,吃着药,好好调养,不然我可就要成废人了!银生买药,也是为了治我的胳膊,你和四叔一味责怪我们,全不当我兄弟两当一家人,真是让人寒心!”

      他才说完,丽苗就呜呜哭起来,直叫着当家的断了手,大妞可怎么活,她一家人活不成了,她一哭,贺大全夫妻也跟着哭,咿咿呀呀的好不凄惨。

      “你的胳膊确实是替我采药摔折的,”锦生反驳金生,“可我也带你去看大夫了,看诊费挂了我外祖的账,拿了药,大夫也说半年不动,能恢复好的。可你和二堂哥却串通好,拿摔了胳膊作借口,一心就是要霸占采来的药卖钱!我好话歹话说尽,你们竟然贪婪得连一点亲情都不顾念了,现在还来说什么寒心?你们有良心吗?你们配吗?”

      “你——”

      锦生虽然年纪小,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说起理来一套一套的,金山竟然无法反驳。

      大贵见嘴仗打得也没个结果,就问向贺老头,“元宝叔,你是怎么个说法?”

      贺老头脸色很不好看,他也为难,要说金生银生确实混账,一定要家法伺候,就是打死也不解他的气,可若是让衙役将银生抓走,那却不一样了,真打起官司来,那就没有父子兄弟了。

      “现如今我能有什么办法,四全还躺在床上不得动弹呢!无论怎么样,得将四全安排妥当了才好!”

      “是啊,要紧的是先给四全看病!其他的事,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贺二全也附和贺老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大贵拿主意,“不如先让银生将卖药的钱交出来,给四全
      看了病,等四全好了,听听四全的意思,又再计较,无论如何,我们贺家村,也没得什么事非得闹到打官司的地步!”

      言下之意,长贵还是不愿意让衙役将银生带走。

      “对对对,还是大贵说得对!”贺大全赶忙点头,“我们赔四全医药费,我们全赔就是!”

      贺锦生听了,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想村族里私下处置啊?”那两个衙役正好吃完了饭,抹着嘴巴从灶屋出来,刚好听了半截子话,就问向锦生,“贺家书生,这人还抓不抓了?我们当差的,看着师爷的面子才跑的这一趟,可不是儿戏!”

      闻言,锦生一咬唇,抬起头就要说话,忽地听到屋里一阵惊叫,接着就是许艳秋的哭喊声。

      “他爹!他爹!四全!四全!”

      众人来不及多想,都一阵风冲进里屋。只见贺四全翻落在地上,吐得满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众人吓得哭得哭叫得叫,都惊慌失措。那两个衙役也跟了进来,其中一个倒很沉着,伸手往贺四全鼻下一探,又摸他腹部。

      “肝脏破裂导致大吐血,没得救了!”

      “死了?”另一个衙役说道,“死了就是人命官司,凶手要抓捕归案,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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