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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 捂心口 ...

  •   正午时候,红苕抱着瓦罐去了后山荒地。

      山上还积着雪,路面上也结了冰。红苕走得很慢,到小木屋的时候,日头都有些偏斜了。

      荒地覆雪,小木屋周围被踩得残败不堪,阿四正在木屋门前烧火炉子。

      “阿四!”

      红苕喊了一声阿四,就走过去,放下瓦罐,接过他手里的活,添柴烧火。

      “红苕姑娘,你来了!”阿四蹭得一脸黑炭灰,看到红苕,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两眼发光,“少爷着了凉,我给少爷烧点热水喝。”

      红苕听了阿四的话,又听到木屋中传来两声咳嗽,心里突地一紧。

      “怎么着凉了?严不严重?可有抓药来吃?”

      “我昨日才回来的,”阿四撇着嘴巴答道,“我还以为你会在,哪知道少爷自己烧水洗浴,许是水没烧热的缘故,着了凉,夜里就咳嗽起来,早上我说下山去抓药,少爷不让,说扛一扛就过去了,让我多烧热水给他喝。”

      红苕听了,心里就自责起来,她两天没上山,本以为即便阿四没有及时回来,卫昭也当懂得照顾自己,哪里会料到他还自己烧水洗澡,这么冷的天,一两天没有洗澡又有什么要紧?既着了凉,还不吃药,要是风邪入体,可怎么得好?

      懊恼了片刻后,红苕就冷静下来,问阿四,“你们有没有吃饭?”

      “午饭我煮了面,我吃过了,少爷没有胃口,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听完阿四的话,红苕也没多说,正好炉子上的水开了,红苕将水壶拎下来,又放上小锅,重又烧了水,预备下馄饨。

      “你将木屋周围的雪清扫一下,我来煮馄饨。”红苕一边下馄饨,一边交代阿四。

      “好咧!”阿四看到红苕下着馄饨,心里就踏实多了,高高兴兴地拿了扫把去扫雪。

      红苕本来想着放下馄饨就走,小葱都给他切好了,这会儿也不费事,等水烧沸了,就将馄饨下了锅,不一会儿,馄饨浮上来,她撒下几粒盐和葱花,装碗备勺。

      小木屋里烧着炭火,倒也还算暖和,卫昭和衣坐在床上,头发松松地簪着,身上半搭着被子,正闭着眼休息。

      他早听到外面动静,知道是红苕来了,此刻亦听到她进门的脚步声,本不想睁眼,奈何忍不住咳嗽出声,遂只得睁开眼,刚好就看到红苕走到床前。

      红苕一身湛蓝棉衣裤,显见得是新做的,发辫也梳得整整齐齐垂在胸前,两手端着一碗馄饨,热气氤氲,将她的脸衬得较往常红润几分,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望着他轻轻一眨,清透又温润。

      卫昭别过脸去,那日他一时短思,虽有些冲动,可到底也没有做什么不是?她可倒好,说不来就不来,一连着两日,丢他一个人在木屋这边,又冷又饿,冻得实在不行,只得自己烧水,天还下着雪,柴火也潮湿了,他被烟熏得难受,不耐烦登等水烧开,将就着擦洗了一番,这才着了凉,夜里就难受咳嗽起来,今日一直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力气,胸口还闷得慌,阿四又不会照顾人,煮的面油腻得很,好不容易,等到红苕来了,他看到她清清灵灵的,就陡然生起气来。

      不光生气,还莫名生出几分委屈。

      红苕本来想说卫昭几句,可看他惨白着一张脸,身形又显瘦削了几分,只余一副空空的架子,病恹恹靠在床上,她就不想说他了,可又见他别过脸去发起少爷脾气来,她就又有些忍不住了。

      “雪天洗澡,还不是热水,”红苕声音虽轻,却是责备的语气,“你是当自己是神仙不会生病么,这般折腾?”

      卫昭没料到红苕还敢说他,还当面直接说出洗澡两个字,脑子里莫名浮现红苕看着他脱衣洗澡的场景,惨白的脸刷地就红了,耳根火辣辣的,一时也不气了,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就那么不尴不尬地愣在那里。

      “馄饨。”红苕不知卫昭的心思,以为他知道错了,也不再多说,只将碗递到卫昭面前。

      那碗就在鼻尖之下,馄饨的热气飘上来,又鲜又香,卫昭闻着,忍不住口齿生津,突然就觉得肚子饿了。他挣扎了一会,也就那么一会,然后就沉默着伸手接过碗。

      真香。

      清亮的热汤里飘着翠绿的几颗葱花,馄饨皮煮到透明,肉馅清润鲜嫩,入口咸鲜,丝丝滑滑的,回味清甜,好吃极了。

      很快,一碗馄饨下腹,卫昭就觉得舒服多了,连咳嗽都没有了。

      “还要吗?”红苕问。

      卫昭顿了一下,正要开口,不禁又咳嗽起来。

      “咳得这般厉害,”红苕接过碗去,说道,“少时多餐,等过会儿咳嗽好些了,我再给你下一碗馄饨。”

      卫昭闻言,就抬头不满地看向红苕,半张着嘴,要出口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躺下吧,我去炒些米来,给你捂心口去寒气。”

      说着,红苕也不等卫昭反应,就拿着碗勺出去了。炉子还烧着火,红苕舀了半碗米,倒入洗好烧干的锅中,用小火将米翻炒到焦黄,又问阿四要来一小块白布,将滚烫的炒米包入白布中,系成一个布团。

      红苕拿着热烫的布团到了木屋,将布团递给卫昭。

      “把这个隔着单衣放在心口上,”红苕说着顿了一下,见到卫昭是和衣躺下的,就又道,“不要和衣躺在被子里,把外衣脱了,盖好被子,捂着。”

      卫昭听了红苕的话,就慢慢坐了起来,可他浑身没什么力气,又不知红苕要做什么,手下动作就慢了些。他盯着红苕手里的白布团,不情不愿地脱外衣。红苕看他慢吞吞地,担心炒米凉了温度,看卫昭已解开了衣襟,顺手就拉着他的袖子一扯,将他的外衫脱了放在一旁,而后将白布团塞入卫昭里衣内,拍了拍卫昭的肩膀,示意他躺下。

      布团隔着里衣放在心口,卫昭顿觉一热,心也跟着猛地一跳,他低着头不敢看红苕,听话地躺了下去。

      红苕俯下身去给卫昭盖被子,帮他将两边边角掖到身下,脚那头包抄了进去,肩膀这边也按紧,直将卫昭整个人都包裹在被子里,严严实实。就这她还觉得不放心,又隔着被子按住卫昭胸口,将布团紧紧按在卫昭心口上。

      红苕窝着手,按压着布团,虚虚地用着力,心里默数着时间,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连红苕自己的手掌也捂得发烫了,才稍稍懈了一点力度。

      卫昭感受到布团的滚烫,直觉得心口灼热,五脏六腑瞬间就通畅了许多,身上也燥热起来。
      通体舒畅,就连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卫昭就躺在那里,感受着她按压布团的力度,静静看着红苕。

      红苕斜侧着身坐在木床边缘,因离得有些远,她身体是微微前倾的,发辫打着弯儿落在二人之间,显得十分柔软,她低着眉眼,眉间微微蹙着,嘴唇也轻抿着,专心致志地按着布团,呼吸间,鼻翼几不可见地煽动,偶尔眨眼时,睫毛也跟着微微颤动,还有她的呼吸,近在迟尺。

      卫昭心跳加速,一股又酸又软的热流从心头溢出来,让他整个人又酥又麻。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汹涌奔腾,呼之欲出。

      “贺红苕,”卫昭怔怔望着红苕,问道,“你不是躲着我、嫌弃我么,两日都不来,这会儿又来,又做这些事,你不怕我吃了你么?”

      红苕本来还专心压着布团,不料卫昭突然来这么一句,她心头一震,想起这般亲近的作为,确是她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也觉得羞赧,不禁满面通红,心咚咚跳起来。

      可想着他救过自己,这会儿他病着,红苕也不好直接拂手而去,只得假装没听到他的话,强撑着又按了一会,才慢慢放开手去。

      “你好好睡一觉。”红苕也不敢看卫昭,轻轻说完,就准备站起来。

      “我不。”看红苕起身要走,卫昭急了,突然开口道。

      闻言,红苕一顿,红着脸对上卫昭的眼睛,不解问道,“为什么?”

      “我睡不着。”卫昭看红苕没有走,到底踏实了些,胡乱回了一句。

      “睡不着也捂着养神,”只怕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躺着,又咳嗽着,睡不着也是有可能的,何况现在还是下午,倘若现在睡着了,晚上又走了困,也是不好,红苕心里这么一想,语气就又温和下来,还俯身拍了拍被子,宽慰道,“你是着了凉才引起的咳嗽,风寒入体,好好捂着,先把寒气逼出来,等一下我再给你煮一碗馄饨,吃饱了,夜里好好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真的?”

      红苕点头,以为卫昭不信她的话,就认真解释道,“我小时候着凉咳嗽,家里没有钱买药吃,我娘就炒米或炒小鹅卵石,包了布团,给我捂心口,捂一夜就不咳了,比吃药都强。”

      穷人生病没有钱抓药吃,却也有管用的土方子。

      卫昭想到自己从前,他自小苦读书,也不是没有病过,只是稍有不适,爹爹就请了大夫上门来,下人们更是忙前忙后,全不是现在这副,一个人躺在小木屋没人管的模样。

      心里难免有些酸楚。

      “那你还帮我捂着,”卫昭望着红苕低眉顺眼地,想着她刚才温声细语说话,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实在不愿意放她离开,便撇了撇嘴,说道,“你方才一直捂着,突然拿开手去,布团都不贴了,我心口又凉了下来,这会子,又有些气短,胸口堵得慌……”

      说着,卫昭还真像模像样地咳嗽起来。起先他是假装虚咳,但咳着咳着,就有些收不住了,最后真的咳起来,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难受得他一边咳一边侧过身,就想要坐起来。

      “不要起来!”红苕看他要起来,又是一急,赶忙将他按了下去,帮他拍着顺气,又抬手按住他心口布团,恐那布团掉落下去。

      卫昭咳了一会,又有红苕给他顺气,就觉得好受多了,就着红苕的手力躺好,看到她的手又覆在自己心口上,忍不住就眉开眼笑。

      “你帮我捂着。”

      红苕本来就难为情,被卫昭这么笑嘻嘻的看着,就更觉得承受不住,下意识就想收回手去。

      “我还是起来吧!”

      卫昭收笑,说着就佯装要坐起来。

      “躺好,”红苕拿他没办法,将将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用力按住他,轻声道,“我给你捂着,你别……”

      卫昭侧耳听着红苕说话,没等到后半句,却看到红苕红着脸低下了头去,就问道,“别什么?”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话……”

      “哦,”这一声哦,里面尽是藏不住的欢喜,卫昭的一颗心啊,就那样晃荡起来,忍不住又戏谑道,“这我却不懂了,你好好跟我说说,哪些话是有的没的话?”

      红苕哪里听不出他是故意的,心里怪嗔道,还说是读书人呢,竟然这般没脸没皮!

      红苕抬头瞪了卫昭一眼,可一对上他那副大刺刺耍无赖的模样,脸就红到了脖子里,只得赶忙低下头去不看他,任由他再怎么看怎么问,也只有一句。

      “你再胡闹,我就走了。”

      闻言,卫昭就又含着笑躺好了,一双眼睛重又落在红苕脸上,来来回回,灼灼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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