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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 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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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苕顶撞父亲,她心里也是很不好受的,可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相反,说出心里话之后,她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女子生来并不输男人什么,女子的人生也不用倚仗男人什么,不论是谁,唯一牢靠的倚仗,都只有她自己。
红苕没有道歉,可父母没有隔夜仇,她作为女儿,更不能跟自己的父亲置气,第二日一早,她早早起来做饭,给贺二全冲了一碗蛋花汤,闷不吭声端到了贺二全面前。
“二全哥,”陈秀兰眉眼一亮,赶忙拍了拍贺二全,“红苕特意给你冲的蛋花汤!”
贺二全不看红苕,可到底是他亲生女儿,他做爹爹的哪里还能真的生气,顿了一下,就端起了碗,也不嫌烫,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这事也就过去了。
鲫鱼已经送出去了,要都要不回来了。
红苕想想那四条鲫鱼,心里还是有些肉疼。
一时又想到卫昭,也不知他昨天过得怎么样?今天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在等她?
太阳出来,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路面也有些干了。红苕扫好院子,又看了看天,冬阳晴暖,这样照着,河面的冰肯定也会晒化,一想到这里,红苕就去屋里将渔网拿了出来。
红苕还是想去抓些鲫鱼来!
红苕抖落着渔网,渔网很旧,还破了好几个洞,肯定很难再网到鱼了。
坐在一边编竹筐的贺二全见了,就伸手将渔网接了过去,从渔网边角拆了一些丝线,拿来补洞。
不一会儿,渔网就补好了,只是短了一些,不过用还是可以用的。
红苕就背着渔网到了河边,河面上的冰果然已经化开,已经有人在河边捕过鱼了。
红苕绕着河边走了一大段,看到河边散落的水草和小毛鱼,就知道自己来晚了。果然,连下了几网,都只拉上来一些小鱼小虾,红苕又扔了几个土块赶鱼,再洒渔网,也就网上来几条小一些的鲫鱼。
看样子,今日网不到大鱼了。不过,有几条鲫鱼还有些河虾,也够卫昭吃了。
红苕不再网鱼,顺手就在河边收拾干净。
正分拣着鱼虾,远处就传来一阵说笑声,红苕听了,心下觉得不好,抬头瞧了一眼,果然就到两个妇人走过来,也到了河边。
为首的妇人正是秋菊婶。
红苕想离开,可网上的鱼才拣了一半,也不好马上就走,只得低下头继续做事。
秋菊婶到了河边,也看到了红苕,说话声顿了一下,接着就哼了一声,一边蹲下身去洗东西,一边提着嗓门笑着和另一个妇人说话。
“我和长栓一起去的相看的,”秋菊婶说得眉飞色舞,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过了年才十五,长得水灵灵的,那个面皮子哟,跟白豆腐是的,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一点儿也不像乡下闺女,竟跟城里小姐一般,养得那叫一个圆润,大脸盘子,大屁股,一看就是能生养的!”
“是吗?那么好的闺女,是哪里人哪?我怎么没听说周边有那么好的姑娘?”
“镇南张家村的!离着五六十里路呢!你哪里能知道那么远!”
“张家村?金生家的不也是张家村的么?”
“对,就是金生领着去的,他媳妇儿丽苗牵的头,是她娘家最小的妹妹,老来女,上头两个兄弟都成家了,从小娇生惯养的,长得可比丽苗俊多了!”
“娇生惯养?那还能当家过日子么?你可别娶了一个祖宗回来?”
“你当我傻么?我都打听过了,人家姑娘不下地,却能做一手好针线活儿,秀的那个手帕子哟,美得咧!只是她家不缺银钱,就没当个营生,等到了我家,我就让长栓买了布料针线,叫她做了秀活儿,送去镇上卖钱,可不比在泥巴地里刨口粮强多少倍咧!”
说着,秋菊婶就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看向红苕这边,最后那一句音量又更高许多,末了还笑起来,洋洋自得得很。与她聊天的那个妇人会意,也跟着笑起来。
“诶,丽苗可是红苕堂嫂子,红苕跟长栓退亲,丽苗最知道底细,她怎么还把自家亲妹子说给长栓呢?”
那妇人明明看到了红苕,却全当没看到红苕一般,当着红苕的面问这话,阴阳怪气。
“可不就是说么!”秋菊婶等的就是这句话,大刺刺回道,“明眼人都知道,我长栓多好的人才,人又老实,又有力气,丽苗是个聪明的,一看我长栓退了亲,就替她自家妹子张罗过去,她妹子也伶俐得很,一眼就相中我长栓了,非我长栓不嫁了,她爹娘看自家闺女都点头了,也没旁的话,也不叫我长栓为难,只说给一两银子彩礼钱,另给她做一身衣裳打一对首饰,她两个兄长一家半扇猪肉,这亲事就算做成了!”
“这般折算下来,只怕也就二三两银子吧?”
“满打满算三两银子!”秋菊婶伸出三根手指头,“人家又不是卖女儿,还能跟我要五两十两不成?我也是知好歹的,如今家里也有底气,没别的话,昨日就跟屠户老五定了猪肉,今儿又让长栓一早打了鱼,等金生回来,我就托他做媒,把彩礼东西都送过去,按照女家说的,我再添六条大鱼,商议定了日子,年初四就给人接回来!”
“你这鱼都是长栓早上网的么?”那妇人指着秋菊婶手上正在收拾的鱼问。
“可不是!”说着,秋菊婶又瞟了红苕这边一眼,看她正在收拾渔网上的小鱼,就咕咕笑起来,活像一只老斑鸠,“我长栓起了个大早,这河边都给他网了个遍,零零总总的鱼少说也有百十斤呢,我挑了六对一样大小的大红鲤,串了红绳子,明日一起送去女家!跟着我长栓,哪里还用自己大冷天的跑去河里抓鱼?人家姑娘金贵着呢,可不像有些破落户儿家的,又嘴馋又没眼光,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晒得黑黢黢的跟个乌雀儿一样,还拿自己当个人物了,真真笑死人了!”
她们在说话的时候,红苕只低着头收拾着,虽然心里并不在意,可听到这明显针对她的话,心里也难免有些不痛快。红苕快速收拾好,就拎了渔网和背篓离开了。
红苕走得远了,直到听不到秋菊婶的声音,这才放慢了脚步,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长栓成亲,对红苕来说,虽说不上是好事,可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回家的路上,有一段两边是竹林的小路,红苕只低着头想着心事,不想前面突然窜出个人来,挡住了红苕的去路。
“红苕!”
红苕吓了一跳,顿了一下抬头一看,就看到长栓人高马大的站在前面。
“我娘给我说了门亲。”长栓开口。
红苕听到长栓主动说起这事,倒也不再尴尬,想了想,就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听说了,恭喜你了。”
“我——”长栓没料到红苕已经知道了,脸顿时红了,可他看听红苕面上全不在意,心里就一阵难受,便激动道,“你要是不同意,我,我就不答应了!”
一听长栓说这话,红苕就不自在起来。自上次退亲之后,这红苕还是第一次见长栓,已经过去十多天,长栓也一直没有来找过红苕,红苕以为,在长栓那里,他俩的事也已经过去了,两人也没什么相干了,只是长栓如今说这话,红苕一时就不知该怎么答他了。
红苕呆愣在那里。
“红苕,我知你是不喜我娘,可我对你是真心的,只要你肯嫁给我,一成亲我们就分家单过,每年上交我娘和我弟的口粮,其他的我都听你的,成吗?”
“长栓!”红苕也有些紧张,说道,“我听说,你娘给你说的是我堂嫂的亲妹子,你,你跟她好好过日子吧,别再来找我了。”
“我——”长栓听着红苕的话,也知道红苕是真的不在意他,他俩再没希望了,心里止不住地难受,声音也失落起来,“我就是一小就认定了要娶你,想着再争取一下,兴许你听说我要娶别人了,就改主意了……”
红苕无语。
“那,那我真的去娶她了。”长栓看着红苕,失魂落魄地,说完又望着红苕看了好一会,却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终于也不再看了,而是转过头去,叹了口气,轻声道,“上次你不是说你家遭了贼,钱被偷了么?”
红苕被长栓看得狼狈,正不知如何自处,长栓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红苕呆愣了一会,才想起来,上次退亲时,秋菊婶要退亲银子,红苕找银子,才发现藏在艾草把中的银子,却无缘无故被偷了,后来她抓金银蛇换了钱,才赔了银子退了亲。
那时候,红苕一时激动,当着长栓的面说过,家里的银子被偷了。
“那日我在你家门口等你,”长栓接着说道,“看到金生从你家院子里翻出来,本来我也没多想,可昨日我娘请金生领我们去张家村,他在他岳家喝多了酒,和张家村几个混混赌钱,我看他出手大方得很……”
红苕听着长栓的话,心里琢磨着。
“或许也是我想多了,不过到底告诉你一声,之前的也就算了,往后你要留意着些。”
“嗯。”红苕想着长栓的话,心里惊骇得很,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那天家中没人,指不定就是金生翻了院墙,去家里偷走了银子。可事情过去十多天,红苕又没有证据,就算现在知道是金生偷走了银子,她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只是金生霸道惯了,之前偷银子尝到了甜头,只怕以后还会上门来。
日后,红苕一定要更加谨慎才行。
这么一想,红苕就抬头看向前面,不料却没看到长栓的身影,想是他再没话对红苕说,就自顾自离开了。
红苕叹了口气,若不论前世,单就今生发生的事来看,长栓倒也能算个好人,只是红苕对他没想法,只想着他能娶个好女子、过好日子,两人各自相安,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