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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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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亮,浓雾薄霜。
“……这就是骗婚啊,骗子啊,骗了我家定亲礼,又要彩礼钱,如今又不要嫁了,耽误我长栓好前程啊,欺负我孤儿寡母啊!赚钱了就翻脸不认人啊!没良心啊!”
视线虽看不远,但红苕知道,周遭都有人看着,听着。
“秋菊婶,”红苕走到秋菊婶面前,也不气也不羞,沉着冷静地送上瓦罐,同她商量,“这是五百个铜板,现在我只能拿出来这么多,抵你家之前的定亲镯子钱是足够的。”
“五百个铜板?”秋菊婶两眼赤红,嘴角喷沫,“我呸!那可是我定亲时候的镯子!是我给我亲儿媳妇留着的!还有我长栓的名声,你区区五百个铜板就想打发,门都没有!”
“那你要多少钱?”
“我说了,你要退亲就十倍赔偿!”秋菊婶咬牙切齿,“我儿对你一片真心啊,狼心狗肺,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啊,你不嫁我儿,我儿还不稀罕你呢!你陪我十倍,我就跟你退亲!”
“十倍赔偿是多少钱?”
“我当初的银镯子,加上这些年给你家送的吃食家用,”秋菊婶想了一夜,也是铁了心,娶不着人那就要够了银子,到时候多好的姑娘娶不着,如今就狮子大张口,狠狠敲她一笔,谁叫她赚了钱就悔婚,“没有十两也有五两,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陪我五两银子,这事就算作罢,少一分钱,你都等着我家花轿上门!”
红苕想了想,实在也不愿意和秋菊婶多做纠缠,且不论前世如何,如今确是自己要退亲,说起来也是自己理亏。
“好!”红苕答应,“我陪你五两银子!”
秋菊婶一噎,原以为红苕要讨价还价一番,不想她却一口答应下来,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愣在了那里。
“不过我家现在实在没有钱了,你先收下这五百个铜板,余下的,等我赚够了马上就还给你!”
秋菊婶愣了好半天,才吭哧道,“等,等到什么时候?”
“最迟不过明年夏收!”
秋菊婶反应过来,明年夏收时,红苕种的红薯就收成了,到时候她又制了薯粉,卖了大钱,还在乎那区区五两银子?
如果红苕嫁到自家,那明年卖薯粉赚的银子就是自家的了啊!
“不成!”秋菊婶恨恨道,“我不管你什么时候有钱,我家长栓过了年就要娶亲,你要退亲,就年底还了退亲钱,年底没有银子,正月初六就等着花轿来抬你!”
这确是咬死了,要么赔钱要么嫁长栓,半点儿也没得商量。
“年底没有几天了,我实在再拿不出钱来,秋菊婶——”
“那我不管!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赔不了钱,就得嫁我长栓!”秋菊婶又打定主意,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还是要娶红苕回家去。
“三天时间——”
“娘!”长栓突然出现,声嘶力竭,冲到秋菊婶面前,“我说了,我不退亲!也不要逼红苕!我就等着她!”
“长栓,我的儿,你跑来做什么?快点回家去!”
“我不!我说了,我就要红苕,别人谁都不要,红苕不嫁我就等着她!”
“那她一辈子不嫁你还能等她一辈子?”
“她一辈子不嫁我就等她一辈子!”
“你!你这个蠢东西!”秋菊婶气结。
天已经大亮,红苕家外面已经聚了许多人,有人听到长栓的话,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还有人嘀咕,说看不出来长栓还是个痴情种,竟然这般待见红苕……
“红苕……”长栓眼圈湿红。
红苕无言以对。
秋菊婶看到自家儿子没出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她还想着先把红苕娶进来,到时候钱和人都在她手里,捏扁搓圆岂不都是她说了算?可自家儿子竟然为着红苕当众违逆自己,这还没成婚,等成了婚,他夫妻情投意合,岂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哪里还有她什么事?还容得下她去拿捏红苕?
只怕到时候红苕要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
一瞬间,秋菊婶心中涌现各种杂念,几番计较下,她终于一拍大腿做出决定。
“退亲退亲!”秋菊婶将长栓一把推到一边,气势如山一般站到红苕面前,说道,“你赔我五两银子,咱们就一拍两散!”
“好,”红苕回过神来,看向秋菊婶,说道,“我同意赔五两银子,可是前两天我家没人,家里遭了贼,银子被偷了,我现在真的只有这五百个铜板了!”
秋菊婶一把抢过红苕手中的瓦罐,说道,“我才不管你银子被偷没被偷,反正你得赔我五两银子,你就说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吧?”
“娘——”
“你给我闭嘴!”秋菊婶又一把将长栓推开,刚好被赶到的小儿子拉住,她又看向红苕,说道,“三天时间,如果你凑不齐,就一天一分利,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红苕看着秋菊婶咬牙切齿的样子,还有伤心欲绝的长栓,以及周遭指指点点的邻居,细思片刻,只得一咬牙答应下来。
长栓听了,又哭又闹,好不凄惨。
秋菊婶本来还想找红苕立个字据,一看自家儿子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只得和小儿子一起拉着长栓往外走。
红苕看着他们离开,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到底还是松了口气,也不顾得周遭邻居的指摘,只回屋收拾了一番,背着耙子锁上门去荒地做活。
到荒地的时候,卫昭正在练字,他的小厮,阿四站在了红苕面前。
“贺姑娘!”阿四声音很清脆,是一个活泼的少年,“我叫阿四,是少爷的贴身小厮,这几日我不在,有劳你照顾我家少爷,多谢多谢!”
说着,阿四像模像样朝红苕做了个揖。
红苕忽然就想起来,上次她坐卫昭马车,就是阿四赶的车,他应该是贴身伺候卫昭的亲信。
“阿四小哥客气了。”红苕连忙摆手。
“不不不,”阿四又再谢,“是真的谢谢你,我去了一趟京城,一路奔波连觉都没睡好,就担心少爷一个人要受苦,没料到少爷被你照顾得这般好,你就是阿四的大恩人!”
阿四一连几句谢,又极其恳切真诚,说得红苕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一时尴尬,不知该如何应对。
“行了,”卫昭还在写字,也没看这边,说道,“什么时辰了?”
被卫昭一说,红苕赶紧抬头看天,知道今日过来得有些晚了,就赶忙道,“我马上去做饭!”
“不用不用,”阿四说道,“我带了面和饼回来,少爷已经吃过了,姑娘也去吃一些吧!”
“已经吃过了啊!”红苕更尴尬了,她朝卫昭看去,一时有些木讷,不知该怎么办。
卫昭依旧在写字,笔下不停,嘴上却开口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吃饭!”
“哦。”红苕懵懵地点头,走过去洗手,从阿四手里接过一碗面条,端着就坐在了一边的小木凳上。
“这面从镇上带回来,虽重新热过,却还是坨了,”阿四说道,“我不会做饭,还愁着这三年怎么跟少爷熬过去呢,如今可好,有姑娘在,要吃什么,姑娘只管吩咐我去采买就成,这却是我在行的!”
这一句话,就将红苕煮饭的任务安排好了。
“采买还需在行?”卫昭写着字,嘴角一勾,笑道,“你最在行的不是偷闲躲懒?”
这一句话,竟然也认定了让红苕煮饭的安排。
阿四嘻嘻一笑,“还是少爷最懂我!”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竟然就这么赖上红苕了。
红苕怔怔地,三年都要做饭给他吃吗?
做饭不是难事,卫昭守制三年,红苕租地十年,细想一下,也是大部分时候都在一处,顺道给他做饭,倒也不算麻烦,可若是她有时候需要走开几天呢?
红苕一时没答话,卫昭就偏头看了她一眼。
“好。”对上卫昭的眼神,红苕就鬼使神差地答了声好。
卫昭又低下头去写字,写了几个才又说道,“需要什么,尽管告诉阿四。”
“对对对,缺什么要什么告诉我一声就成。”
“哦。”红苕点头。
“对了,”阿四说道,“我从安阳城带了时新的薯粉回来,以为少爷没吃过带回来给他尝鲜,没料到少爷说他早吃过了,还是你做给他吃的!”
说完,阿四就从木屋里抱出一捆薯粉,竟真是红苕家制作的。
“没错,”红苕从别人手里看到自家薯粉,感觉很诧异,笑着点头道,“这薯粉是我家做的!”
“你家做的?”阿四惊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是你自家产的吗?不是你买给少爷吃的?”
“是啊!”
“乖乖!听说这薯粉可受欢迎了呢!安阳城也就我家和另一家大客栈有卖,一碗薯粉都卖到二百文!你家产薯粉,可卖不少钱呢吧?”
“一碗卖到二百文!”红苕也惊叹,不过她倒没有多想,自己做薯粉也赚得不少,还是要再接再厉,将薯粉做好才是正道,便又说道,“我租这片地,就是为了种红薯来制作薯粉的。”
“难怪!”
一通聊下来,阿四将红苕年岁、家境等全打听清楚,见红苕爽利实诚,就更加刮目相看。等红苕吃完饭又去挖地,阿四也勤快地来帮忙捡草,一天忙下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红苕下山时,才有时间想起来,该去哪儿弄五两银子呢?
正一筹莫展,就在村口碰到了回家的贺二全、陈秀兰和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