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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失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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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苕连着挖了两天地,都在小木屋做饭吃饭,她和卫昭一个干活,一个读书,交流不多,却极是和谐。
再挖两天,那块荒地就算平整了。
这日,红苕又摸黑回家,到家门口时,看到了长栓。
长栓是专门等着红苕的。
他来过几次,都没看到红苕。红苕家门锁着,屋里没人答应,连贺二全陈秀兰都不在家,长栓没办法,只得等在她家门口。
“红苕……”长栓望着红苕,两眼巴巴的,几乎就要哭出来。
刚才看到长栓的时候,红苕就顿了一下,该来的还得来,改面对还得面对,红苕走到长栓面前,也不看他,只说了一句“进来说吧”,就开门进了院子。
长栓跟着进了院子。
“红苕,我娘凑了六两六钱银子……”
长栓爹死得早,他娘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原来一直是东家借碗米、西家借块盐,就那么凑合着将长栓和他弟养大,也就是这些年,他兄弟俩成人,家里田有人种了,收成也好了,一家人才过上安稳日子,可是也仅是温饱,没有什么积蓄。
这六两六钱银子,着实凑得不容易。
“我不是贪图银子,”红苕也知道这份不容易,“我也没有要你们去借钱,我只是——”
“红苕,”长栓突然打断红苕,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一般,突然紧张道,“我知道我没本事,我娘也厉害了些,可我跟你是自小定亲的,我娘也认定了你,我会对你好的!”
长栓没有半点底气。
若是之前,他还能强硬的要求红苕嫁他,可红苕已经不是当初的红苕,她短短几个月就能赚十两银子,还跟城里大老板做买卖,就连娘都说,以后要对红苕客气些,他面对红苕的时候就更慌张了,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红苕看着长栓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嫁人是终身大事,她真的不愿意稀里糊涂把自己嫁出去,再又回到依仗他人的生活。
红苕想要自己做主,通过自己奋斗,过上踏实的日子,拥有自己全部的人生。
“长栓,我们退亲吧!”
长栓瞠目结舌,张着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像是早有预料,却还是无法接受。
“之前定亲的银镯子,我上次给我爹治腿付给大夫了,我会再买一个更好的银镯子陪给你。”
“不,不!”长栓一直摇着头,说着不,“红苕,如果你暂时不想成亲,我可以等你的,真的,我可以等你!”
“不用等我,”红苕的记忆里,长栓很早就娶亲了,“你会娶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长栓,我有我的人生,你也有你的人生,不用等我的。”
“可是我们定亲了……”
“定亲了可以退亲,我们谁都没错,退亲对你没有损失——”
“怎么没有损失!”
秋菊婶突然闯进了院子,打断红苕的话,冲到红苕面前,两手叉腰,气愤填膺道,“你是一小就许给我家的,全村人都知道的事,你突然要退亲,知道的是你有钱了看不上我家长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长栓有毛病,日后让他怎么娶亲?又怎么见人?”
红苕冷不防被秋菊婶顶了个脸对脸,不禁吓得倒退一步,站稳后才回过神来,又看到秋菊婶气势汹汹的模样,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
“我说二全那日答应得好好的,为何后面却不吭声了,这几日又找不着人,原来是你有了坏心思!”秋菊婶越说越气,恨不得上来撕扯红苕,“红苕,我可告诉你,你别以为如今你赚钱了就有头脸了,一个姑娘家,家里没个能站得住脚的男人,你以为你多能耐?别人就不说了,光你家爷奶还有叔伯,随便哪一个要强占你的财产,再又把你发卖了,你也没辙!”
如果贺二全不在,秋菊婶说的就是红苕的下场,可如今贺二全还在,红苕却是不怕的,更何况,众目睽睽,天理昭昭,若真有那一日,红苕就更要早早强大起来。
“不论如何,那都是我的事,不劳秋菊婶操心,你只管退亲就是了!”
“我呸!你当我喜欢操心你的事,一个姑娘家,成日往外跑,还跟男人一起算账做买卖,谁知道你做的什么买卖?你不嫁,我们还不娶呢!”秋菊婶越说越气,点着手指骂红苕,“你这个小贱蹄子,要想退亲,把彩礼双倍还我!”
“可以,我买两根银镯子赔你就是!”
“你!”秋菊婶不想红苕满口答应,又气又恨,咬牙切齿道,“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毁婚啊?有钱就能翻脸不认亲啊?哼,没那么容易的事,你得赔我十倍彩礼!十倍!”
“我没有那么多钱!”红苕说道,“我双倍赔你,你要同意,我马上就给你!”
“不行!必须十倍!没有十倍,我们就去找村长,将你浸猪笼,去找青天大老爷,让你蹲大牢!”
“娘——”长栓在一旁急了,拉住秋菊婶求饶,“你就少说一句吧,赔什么彩礼,还浸猪笼,还蹲大牢,这乡里乡亲的也不怕别人骂!”
“她都不怕,我怕什么?我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拿了彩礼钱再又去给你说个更好的姑娘,事情一闹开,看谁还敢娶她,看谁不笑话她!”
“我就没想过嫁人,也不怕人笑话!”红苕声音有些不稳,语气却十分冷静,“秋菊婶,长栓,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嫁人,你们若是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就拿回彩礼同意退亲,要是真要将事情闹大,村长伯伯肯定不同意,官老爷也不会由着你漫天要价!”
“好哇,平日装的闷不吭声,现在这样牙尖嘴利,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坏蹄子!”
秋菊婶叫骂着,挥着手臂就要朝红苕扑过来,要不是长栓拉着她,红苕就险些被她抓破脸。
长栓拉着她往外走,实在拉不住,干脆一把将秋菊婶扛在肩上,扛着往外走,临走时还看了一眼红苕,心里哀叹着,这样子大闹,只怕真的要退亲了。
红苕看着长栓背着秋菊婶走了,旁边的几户邻居出门来看热闹,她也不怕,坦坦荡荡的站在院子里,望天。
冷月寒星,四野沉寂。
这下子,亲是铁定要退的,可定亲礼只怕也要退不少。
红苕站了好一会,直到再听不到秋菊婶的叫骂声,周遭关门闭户的声响都静了下去,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关了院门。
红苕回屋,点亮油灯,捧着往房里去,将油灯放在桌子上,自己则走到房中央的大梁下,抬头往上看。
干艾草很凌乱,像是被翻动过的样子。
红苕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头往地上一瞧,果然看到地上掉落了一些艾草叶子,红苕顾不得思考,赶紧搬来木凳,爬上去扯下艾草把,放在地上一阵翻动。
里面什么都没有。
藏在艾草把里的银子不见了。
红苕心跳如雷,又赶忙跑去床底下,扒开碎土,将埋着的瓦罐扒拉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的铜板还在。
银子不见了,铜板还在。
有人趁红苕不在家来偷东西。
是谁?谁闯进来偷走了银子?眼红的邻居?爷爷奶奶?还是蓝玉?
红苕想到之前蓝玉来过家里,还说过狠话,难道是她偷的?可蓝玉只有七岁,又裹着小脚,她翻不了院子栅栏,也够不着房梁上的艾草把……
不是蓝玉,那又是谁?谁偷走了红苕家的银子?
那可是四两八钱银子哪!竟然全部被偷走了,一点儿不剩!
红苕仍然不甘心,放下瓦罐,又去翻艾草把,翻了半天,直把干艾草都揉碎了,也没有看到半块银子。
银子是真的被偷了!
红苕的心在滴血,一抽一抽的痛,抱着瓦罐,懊悔得直想打自己几下,那日去镇上买东西,就该都花了,都怪自己太抠索,如今银子没了,连是谁偷走的都不得而知!
银子被偷了,又没有人看到,就是嚷嚷开来,也抓不贼,找不回来银子了!
如今家里只剩下瓦罐里七百四十六个铜板,就这一点钱,过年倒没什么,可红苕要退亲,却去哪里弄钱来陪秋菊婶的定亲礼钱?
红苕又心痛又担心,发了好一会呆才被冻清醒,她打了个喷嚏,将干艾草整理好挂上去,又去查看门窗。
门栓是好的,从外面打不开,可窗户一直是破的,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就能打开。
红苕心里气愤,抹黑去灶屋找了一块大木板,又从灶屋门板上把了两颗钉子,将房间的窗户订牢、关紧。
忙到很晚,红苕才抱着瓦罐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心疼银子,一会儿恨那贼,一会儿又愁着退亲钱……
一直到天蒙蒙亮,红苕才眯瞪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突然就听到一个哭骂声,起先红苕还以为是做梦,又听到“砰地”一声踢门声,红苕就被惊醒了。
是秋菊婶在红苕家门外哭骂,又将红苕家门给踢坏了。
红苕没有马上出去,打开瓦罐,从里面抓了一把铜板,数出二百四十六个,埋在了床底下,爬起来又梳了头,才又抱着瓦罐,深吸一口气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