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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抓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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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已经收拾好,贺二全就带着陈秀兰和小玉,跟着福田的牛车回到了贺家村。
刚好就在村口碰到挖地回来的红苕,一家人说说笑笑就回了家。
“可惜,真可惜!”贺二全被陈秀兰扶着进了家门,坐到椅子上还一直摇头叹息。
“爹,可惜什么?”红苕不明就里,问道。
“可惜什么呀!”陈秀兰没答红苕,先瞪了贺二全一眼,说道,“别说你现在腿脚不便,就是能跑能跳,那也是个冒险的差事,咱不挣那个卖命钱,不可惜!”
红苕还是没听明白。
“爹爹是说金银蛇胆,”小玉对红苕解释道,“听福田哥说,镇上白员外家有人生了眼疾,大夫开了药方,却缺一味药,就是金环蛇和银环蛇的新鲜蛇胆,药铺都没有,白员外悬赏,五两银子买一颗蛇胆,要现抓的活蛇,当面取胆!”
“五两银子一颗?”闻言,红苕两眼一亮。
“是啊!两颗可就是十两银子哪!可惜啊可惜!”贺二全语气中满含可惜。
陈秀兰还是怪嗔道,“福田也是随口一聊,你没听他说么,这是冬天,蛇都冬眠了,就算找到了蛇洞,那可是毒蛇,就连福田都不敢冒险去抓的,有什么可惜的!”
“后山北面中间的夹坳里,就有好几个蛇洞!只需在蛇洞口点上一堆干柴,用烟熏个把时辰,那冬眠的蛇就能被熏出来!”
“熏出来又能怎样?那可是毒蛇!被咬了怎么办?”
“往年我每年不都要抓蛇给许先生吃,什么时候被蛇咬过!”贺二全还是不甘心,“在手脚都捆上布条,蛇出洞就逮它七寸,马上装进竹篓里,容易得很!”
“行了行了,就别想那个钱了!”陈秀兰打断贺二全,又喊小玉跟她去做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颗蛇胆五两银子……
红苕悄悄去了房间,找了几根旧布条布巾,又找了一个编得极密的竹篓,不声不响放在了一旁。
第二日一大早,红苕早早出门,拒绝了要跟随的陈秀兰,只说地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就背着竹篓往后山去了。
到了荒地这边,红苕做好了早饭,吃完后,卫昭写字,阿四刷锅,她就退到了一旁的树林里,用带来的布条裹紧手臂小腿,又用布巾包住口鼻,带好布手套,一个人往山上去了。
到了爹爹说的那个夹坳,果然看到好几个蛇洞。
红苕就地找来许多干柴,堆在洞口处,用带来的火折子点燃干柴,不一会儿,几堆火就烧了起来,红苕又往火堆上撒土,将火焰掩灭了许多,一时冒出黑烟,红苕就用树叶将烟雾往蛇洞里扇灌。
热烈的火焰炙烤着,滚烫的浓烟不断往洞里面灌进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烟熏火燎的,就连红苕自己都觉得受不住的时候,一个洞口突然冒出一个蛇头。
是一条金环蛇!
红苕忍不住兴奋,又凑近了几步,更加卖力朝着那个洞口扇风,一阵阵浓烟翻涌向那个蛇洞,洞口一片模糊,红苕的眼睛也被熏得不断掉下眼泪,她实在难受,抬头擦了一下眼睛,突地就感觉一个东西从脚背滑过,红苕来不及细想,伸手就往脚背上一按,果然一把就抓住了一个粗圆的东西。
红苕立马蹲下身去双手钳制住那个粗圆,头也随之低下,感知到手下的粗圆用力一扭,就在眼睛看清的那一刻,迎面就看到蛇头弹向自己脑门,红苕下意识一偏头,那蛇头堪堪就要落入自己脖子。
红苕呼吸一窒,心跳几乎停止,大惊之下,她直直往后倒去。
霎时间,一阵劲风从耳后刮来,接着,红苕就感觉到一只手擦过她的脖子,一把将蛇头捏住,几乎同时,她整个人稳稳落入一个有力的臂弯。
卫昭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一手托住红苕,一手抓住金环蛇,捏住蛇的七寸,重重一甩,就将蛇扔进了一旁的火堆。
那蛇在火堆里弹跳两下,就奄奄一息了,只有尾巴在挣扎着摆动,随着火苗噼啪作响。
“我的蛇!”
红苕惊呼一声,就要去火堆抓蛇,却被卫昭一把抓住胳膊,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条蛇被烧死。
“你要做什么?!”卫昭皱眉,瞪向红苕。
他还在练字,阿四来说没看到红苕,他未在意,可过了好一会,红苕还未出现,山上又冒出黑烟,他赶忙上山来找,远远就看到红苕在火堆旁摸索着,来不及细想,又看到她抓着一条蛇尾,蛇长着大嘴就要弹向她,卫昭惊得一个飞身就冲了上来,险险将她从蛇口下救下。
没料到,她半点没有后怕,反倒还要去抓蛇!
“你到底要做什么?好好的跑山上来抓什么蛇?”
金环蛇已经死了,红苕直觉得可惜,那可是五两银子啊!
“我要抓金银蛇,镇上白员外悬赏蛇胆,抓了活蛇过去,一只蛇胆可以换五两银子!”
卫昭听完,居然是为了五两银子来冒险抓蛇,刚才只是惊吓,现在却是真的生气了,瞪着红苕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红苕姑娘,你不是卖薯粉很赚钱么?”阿四赶了过来,也觉得后怕得很,“做什么为了五两银子就冒生命危险?那可是毒蛇,咬上一口就要死人的!”
要不是卫昭来得及时,又反应快刚好抓住那蛇,稍有迟疑,现在红苕都已经种了蛇毒,说不好就毒气攻心、等着断气了!
“我裹了布条……”红苕这会也感觉到卫昭的怒气,回想起刚才的一幕,着实惊险,几乎可以说是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也确实是卫昭救了她的命,她不敢看卫昭充满怒气的眼睛,只得低着头道谢,“谢谢你……”
卫昭盯着红苕,看她布巾围着口鼻,额角的碎发散落着,发辫落在身前,全身上下,只有衣领那处露出一块肌肤,许是刚才自己的手擦过,那里看起来有些红,不过细看之下,确是没有被蛇咬到。
卫昭就松了口气,他垂下眼睑,看到红苕被布条裹得纤细的手臂,还有小腿,不自觉微微颤动着,不知如何放置,莫名显得十分楚楚可人,可又坚持着立在那里,不知为何,他心里的怒气就倏地一下就没有了,反倒生出些无可奈何的怜惜来。
“你又缺钱?”
卫昭问。
红苕不期卫昭突然的问话,一时忘记了否认,又加上她没有抓到蛇的失落,就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
卫昭想骂她,真真是嫌弃她傻笨得厉害,不都说乡下人最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么?她看到荒地会盘算,对毒蛇都能打主意,怎么换到人身上,就不懂得变通了呢?缺钱为何不告诉自己?难道自己的价值还比不过荒地?比不上毒蛇?别的且不提,就她每日上山来给自己做饭,冲着这一点,她跟自己开口,区区几两银子而已,难道还会叫她为难?
可到底,卫昭也没有骂出来。
要是卫昭知道,红苕缺的是退亲的钱,他肯定就忍不住要骂她,很凶很凶地骂她!
姑娘家不想嫁,那就不嫁,退亲而已,耍赖装可怜就成了,赔什么银子?
哪有她这样的姑娘,真是傻犟傻犟的!
“我借你!”卫昭说道,他本来想说我给你,临出口时,又想到上次给她十两银子被她还回来的事,就改口了,还补充道,“从你做饭的工钱里扣!”
红苕愣住,抬头看向卫昭,有些不知所措。
“对啊,红苕姑娘,”阿四说道,“你缺多少钱,只管告诉少爷,少爷如今虽守制在家,可银子却是不缺的,少爷吃你做的饭,就是把你看成自己人,你可别见外!”
“我……”
红苕真的不知如何应对,她想过实在没办法,就去问林老板借,或者去问林少夫人借,却半点儿也没想到要跟卫昭借。
卫昭看红苕嗫嗫嚅嚅的,以为她不愿意接受,顿时就觉得火大,瞪着红苕,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怨气来。
“你——”卫昭你了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蛇!”阿四站在一旁,本来有些莫名其妙,突然听到动静,四处一打量,就看到有蛇从蛇洞里探出头来,不禁吓得大叫,“还有蛇!”
卫昭和红苕同时一惊,都看向阿四指向的洞口,卫昭看到蛇头,下意识就拉着红苕往后退,可红苕却兴奋地往前冲去,卫昭就手下一顿,没有再往后,却还是拉住了红苕,轻声说话。
“别急,”卫昭说道,“阿四,去把火钳拿来。”
阿四答了声好,就轻手轻脚走远了些,一路朝着山下小木屋跑去。
红苕站在那里,胳膊被卫昭抓得紧紧的,二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鬼使神差地,红苕就往外挣了挣。
“别动!”
卫昭就站在红苕身后,呼吸萦绕在她的头顶,红苕隐约闻到淡淡的墨香,那是来自卫昭身上的味道,恍惚间,她似乎还听到了咚咚的响声,那是卫昭的心跳声。
红苕身体一僵,再也不敢乱动了。
阿四很快回来,将火钳递给了卫昭,然后就退在了一旁。
卫昭一只手捏着火钳,一只手将红苕轻轻带到身后,屏息走上前去,悄无声息将火钳伸向了蛇洞。
就见那火钳子,慢慢靠近蛇洞,才一到洞口,火钳子就猛地一夹,接着,火钳子就被瞬间扯回,上面夹着一条惊慌地扭动着的金环蛇。
一眨眼的功夫,卫昭就抓住了一条金环蛇。
其实,卫昭本来也没什么把握,他是极讨厌蛇的,不过原来有一阵子京城贵公子们都作兴养蛇,他也就跟着读了几本驭蛇经,知道些蛇的习性,再加上他性格沉稳,常年打拳练得身手敏捷,这一次抓蛇倒也算手到擒来。
没有丢脸。
卫昭眉目舒展,将火钳子举得高高远远的,回头看向红苕。
红苕又紧张又兴奋,差一点儿就要笑出声,雀跃地跳起来,又折身拿起旁边的竹篓,打开篓口的盖子,放在地上。
卫昭就轻轻巧巧将蛇放入了竹篓,红苕跟着马上盖上盖子。
“还有一条,还有一条!”阿四又在一旁大叫。
卫昭闻声望去,眼疾手快,如旋风一般冲了上去,长臂一伸,手掌一松一握,回身时又抓到了一条。
“银环蛇!”红苕惊喜得大叫,“是银环蛇!”
一条银环蛇,一条金环蛇,活取金银蛇胆,就能换得十两银子。
怎么能不叫红苕开心!
卫昭将银环蛇放入竹篓,转头看向红苕。
正午冬阳和煦晴朗,照着红苕开心的笑颜,黑发红颜,黛眉星目,红唇皓齿,是那般明媚,那般温暖,那般纯净。
“下山!”卫昭亦笑,满面冁然,如青松招摇,转身走在前面。
“下山,下山!”阿四又叫又跳,“我都快饿死了,等下红苕姑娘包少爷最爱吃的混沌啊,面我都和好了!”
“诶,好!”红苕答应着,背起竹篓,跟着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