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天下无白

12、少女还是怪物？

　　第十二章

　　没有守卫，当他们来到湖边山洞的时候，山洞附近空无一人，这和老人描述里的不一样。

　　可能是这些年海岛上的人和怪物数量少了，也有可能这是一个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的陷阱。

　　是选择像老人一样东躲西藏一辈子苟活在与世隔绝的海岛上，还是拼一次

　　"每人至少配备一把刀和一把枪，如果我变成了怪物没办法自己把自己杀死，你们动手，同样的如果你们变成了怪物，我不会手下留情。"劳尔把他们身上现有的武器重新分配，老人对山洞里的怪物充满恐惧，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可以进去。

　　陆谨言接过匕首和一把手枪，劳尔本来想给他一把机关枪，陆谨言以自己不会用给拒绝了，劳尔没再坚持，唯二的两把机关枪劳尔和江牧一人一把。

　　"害怕吗，江牧"劳尔问道。

　　江牧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劳尔想安慰安慰这个刚刚十八岁第一次出任务的大男孩，但最后只是拍了拍江牧的肩膀让江牧跟紧他，这种时候再多的话也不如不说，江牧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害怕吗其实真的还好，大概在经历了差点被陆谨言吓死的事情以后，江牧的心脏也得到了锻炼，比起山洞里长着人脸章鱼身的怪物，他甚至觉得走在他们背后的陆谨言才是更为可怕的那一个。

　　但他没办法也不能把关于陆谨言的一切告诉劳尔。

　　山洞位于高山与湖泊连接的地方，一层浅浅的湖水铺在山洞里，本就阴冷灰暗的光线难以穿透岩石照亮漆黑深邃的山洞，三个人，劳尔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是唯一的一个手电筒，在经历了一段漆黑以后，洞穴里隐隐有了光亮，狭窄的洞穴也渐渐变得开阔起来。

　　墙壁上有燃烧着火光的火把，山洞里面十分空旷，走在最前面的劳尔突然低声咒骂了几句，江牧突然明白为什么幸存下来的老人不愿意进来了，他不知道地狱长什么样，但这里就是地狱。

　　属于人的，或者不属于人的，鲜血，肉块，内脏，像一个杂乱的屠宰场，它们堆积在道路的两旁，有的甚至还"活"着，难以定义是生是死，像疯狂科学家遗留下来的产物，瘦削得如同骷髅的上半身属于人类，下面则是一条血淋淋的残破鱼尾，它似乎还活着，趴在潮湿的道路旁直勾勾地用它凹陷的大眼珠子望着他们，仅仅是看着，麻木而没有知觉一样。

　　即便早已经有了心里预设，江牧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反胃和难受。

　　"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那个东西用来到岛上的人做着实验，植物，动物和人的基因拼凑组合在一起，它的智力和能力在人类之上，但孤身一人没有办法和整个人类抗衡，于是藏到了大海上的一个小岛上，所有的行动都有其目的性。"陆谨言在劳尔震惊的目光里走到了人鱼的身边，他像参观实验室的游客一样打量着试验品，看了两眼后露出几分冷淡不屑的神情。

　　"试验品这些都是试验品我可不想成为试验品……"劳尔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唾沫，"我宁愿朝着自己的脑袋来一枪。"

　　"像这样"陆谨言伸手抓住了人鱼的脑袋，他拧过人鱼的头让江牧他们看到人鱼的后脑勺，一个明显被硬物砸坏了的只剩下一半的后脑勺。

　　"操!"劳尔只能不停的用脏话来缓解这恶心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生前可能用石头或者其他什么硬物砸自己的脑袋自杀"江牧忍住恶心的感觉，试图抓住陆谨言话里的重点，但很明显，即便是死了也无法逃脱被用来做实验的结局。

　　这过于让人绝望了。

　　"前面有人。"陆谨言没回答江牧的问题，他越过劳尔朝前继续走，劳尔似乎有些不大想继续往前走，但看到陆谨言走了，他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没有走太远，跟上来的江牧和劳尔看到了在前面停住的陆谨言，以及他们都见过的一个人，引诱他们来到海岛的索伦。

　　劳尔一看到索伦就暴怒了，他冲上去冲着索伦就是一顿胖揍，被打得鼻青脸肿流血的索伦没有还手，他只是傻傻的笑着，这笑容让劳尔更为愤怒。

　　"行了劳尔，你快把他打死了!"江牧抓住了劳尔，他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索伦，同样愤怒，大声质问，"为什么你要把我们带到这个鬼地方!"

　　"鬼地方这里可是天堂，是人类新世界的起点，你们应该感到无上的光荣，你们是被神选中的幸运儿。"朝上张开了双臂，索伦疯了一般哈哈大笑着，如同一个失去理智的狂热信徒，"你们，和我，都应该为美好的人类未来而做出牺牲，这是无与伦比的伟大……"

　　冒着烟的子弹穿过了索伦的眉心，陆谨言放下了握着枪的手，抬腿跨过索伦凝固着疯狂笑容的脸继续往里走。

　　"他是怎么回事？"劳尔再迟钝也该发现一些不对劲，陆谨言冷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江牧默默在心里说，至少陆谨言答应过他会带他们安全离开这里，而现在他除了相信陆谨言也别无他法了。

　　"浩渺的宇宙里存在着无数文明，它们可能永远都遇不到彼此而各自自生自灭，也可能在百亿年里偶尔会碰上，一方彻底消灭一方文明，或者一方被改造奴役为另一方文明的附属。"

　　陆谨言独自走在前面，他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回荡在充斥着血腥而潮湿的山洞里。

　　"失去野性的狼成为了狗，生下来就注定成为餐桌食物的猪，它们最终都被人类改造为人类所喜欢的样子。"陆谨言眼里露出一抹趣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谁是如同人类一般的统治者，谁是被改造的猎物。"

　　"手段或许不一样，但最终的目的，并无二致。"

　　"我们是跑进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这种时候江牧反倒释然了，他耸了耸肩膀，“我倒要亲眼看一看这地方的统治者是个什么样子。”

　　在索伦之后，他们又看到了更多的人，真正的完整的人类，也是最初欺骗了劳尔等人的那些村民，没有等劳尔愤怒的上前质问，陆谨言像电影里完美的的冷酷杀手一样，朝着每一个人的脑门上喂了一颗子弹，枪法精湛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很不对劲，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劳尔和江牧走在后面，他并不是很想和陆谨言走在一起，这个年轻贵族在刚刚还说不会用枪，但看看现在，陆谨言的枪法比劳尔见过的任何一个神枪手都要好，而且这个男人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害怕或者紧张的情绪。

　　不像是一个人。

　　“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离开这里。”劳尔低声叮嘱江牧，在进来山洞之前他不理解老人，在进来之后他完全能理解老人为什么宁愿四处躲避苟活着，如果他们杀不了那个怪物，劳尔希望江牧可以逃出去。

　　江牧还这么年轻，不应该在这里结束。

　　“劳尔，我们肯定可以出去的。”陆谨言答应过他，即使江牧完全不清楚陆谨言的来历，但他总是下意识的觉得，陆谨言不会骗他，也有这个能力带他们离开这里。

　　“看看，这是什么？”陆谨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们很快跟了上去，江牧终于看到了这座小岛上的统治者，黑色的头发像海藻一般铺开，绝美的少女却没有人类的双腿，庞大的章鱼一般爬满了触手，如同童话故事里被恶魔诅咒了的公主，一朵生长在腐烂深渊里鲜红的玫瑰花。

　　江牧情不自禁地盯着少女绝美的脸庞，他突然之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来这里做什么，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旋转着的绚烂的万花筒，无数的彩色碎片如同烟花一般炸开，他茫然地朝前走，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滑倒在地上，随着四周眩晕色块的剥落，他的意识重新回归到现实世界。

　　山洞跳跃的火光里，少女迷人的脸庞上浮现出愠怒的表情，它似乎并不高兴自己的猎物逃脱了它的蛊惑，江牧突然觉得这张美到了极致的脸让人恶心，那一条条章鱼腿似的触手堆积在一起仿佛一座滑腻腻的肉山。

　　“劳尔！”江牧大声呼喊着，受到了蛊惑的劳尔被一只触手紧紧缠绕着，劳尔双眼无神，朝少女伸出自己的双臂，眼看着大事不妙，江牧低头看到了他刚刚在地上踩到了的手枪，他拿起手枪朝着少女就是一阵乱射。

　　砰！砰！砰！

　　“啊啊啊——”尖锐的声音如同山洪一般袭来，江牧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爆了，他暂时失去了听觉，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极为安静，视线里， “少女”绝美的脸庞如同面具一般剥落，露出牛头一般狰狞而血腥的丑陋头颅，无数条触手朝他铺天盖地的伸过来，江牧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完了。

　　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不。

　　江牧端起了手里的机关枪，他听不到声音，也感觉不到机关枪强劲的后坐力，只是不停地朝牛头章鱼身的怪物疯狂扫射，断裂的触手在血雾里掉落，狰狞的怪物张开它的血盆大口，离江牧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公分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仿佛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了暂停键，停滞在半空的断裂触手，如同变成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怪物，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