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心又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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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一大批难民走了过来。曾经这个时辰，她都还在睡觉，还在与周公嬉笑怒骂，然而，世上的另一些地方，已经有人醒了，开始了自己的生计。可即便再努力，也只是遥遥无期。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哀鸿遍野。
难民的数量远超预计。第二天还未过半粮食就一半没了。木原和几名随从又去买了。施粥蓬下忙得不可开交。但是难民大多有序地排着队。
下午，排队的人终于少了些。
“阿郎。”两名郎中背着药箱走到了高莫仰身旁。
高莫仰：“二位先生请随我来。”看向正在盛粥的景不止，“过来这里。”
后面一位买完粮食回来的随从替上景不止：“娘子，我来吧。”
景不止跟着高莫仰走：“要去哪？”
“等下你就知道了。”
她看看这两名背着药箱的老头儿，应该是郎中吧，去看诊？
走到树林口，难民很多都坐在树干下靠着树干。
“孙先生，看看这位小姑娘。”说着，高莫仰蹲下来，是昨天那位天还没亮就过来的小女孩，“李先生，麻烦去那边看看那位老公公。夫人，你带他去。”
景不止：“是中午那位摔跤了的老公公吗？”来不及想他刚刚说了什么，景不止就带着李郎中去找那位老公公了。
孙郎中：“幸亏发现的及时，否则这小女孩脑子定是要被烧坏了。”高莫仰昨天在递给小女孩粥的时候，她的手就有些烫，后来今天早上再次看见小女孩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游离不似昨日，高莫仰知道她一定生病了，就叫木原去叫了郎中。
李郎中从药箱里拿出两块膏贴：“娘子不必担心，这老先生摔得不重，贴几日便可。老夫再给他揉揉有助于恢复。”
景不止：“先生我来吧，您再去看看别的伤患，这里病人不少，劳烦您了。”
李郎中：“也好。”
景不止按郎中说的轻轻帮老公公揉着脚踝。老公公坐在树下，慈祥地笑着：“娘子真是心善，我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再管我了……”说着，老公公蓦地哽咽了，伸手抹了抹泪。
景不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您别哭啊，我是不是揉得太重了，要是太重了您说，我轻点儿。”
老公公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想起了我那没良心的儿子。”
老公公说他儿子本是在富人家做总管，可是恶性难改，被赶了出来，从没给家里半点补贴，这也算了，被赶出来后回来和老公公大吵一架，一怒之下还把蜡烛给弄倒了，家里本就是木头草房，结果一烧，家也没了，老婆婆也被烧死了。老公公仅存着这条命，多次想随了老婆婆去……
景不止握住老公公的手：“您别难过了，老婆婆在天有灵，定是希望您能开心地活着，若是您难过，她在天上看见了也一定不好受。”
老公公又和景不止说了些别的事情，渐渐才不那么悲伤。
第三天，因着老公公腿脚不便，还有一些生病的难民，景不止和小柯早早地带了一箱子馒头过来一一分发。大家纷纷表示感谢。
中午不那么忙的时候，景不止准备再来给老公公揉揉脚踝。远远地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一棍打向老公公，老公公还是死死抱着那个中年男子的腿不让他走。景不止飞快跑近，一脚踢开那个中年男子。
“哪个找死的!”中年男子愤怒吼道。
景不止赶忙去看老公公：“老爷爷，您怎么样了，伤到哪了？”
“娘子？”中年男子认出了景不止。
景不止：“朱茂？”
朱茂站起来奸笑：“冤家路窄啊。娘子怎么也来看我爹啊？你是不是也知道他偷偷埋了箱金子想问他藏在哪啊？”
景不止火冒三丈：“你还是不是人，你爹都这样了你还打他。”
“我当初只是想让你留下来别去赌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金子……”老公公已经奄奄一息。
景不止忙扶住他：“老爷爷，您撑住，我去叫大夫。”
朱茂趁景不止说话期间，抡起棍子朝她狠狠打下去。电光火石，两颗石头打中了朱茂的手，棍子掉在了地上，又一腿踢在了朱茂身上将他踢飞。
“又是哪个找死的？！”朱茂浑身疼了起来。
景不止闻声抬头：“高莫仰，你快叫大夫来，老爷爷好像……”一只苍老又满是老茧的手握住了景不止的手：“不用了。”
景不止：“老爷爷……”
老爷爷渐渐扬起了嘴角：“我看开了，老婆子也在等我了。”
“你不能死，你还没告诉我金子在哪！”朱茂吼了出来。老爷爷闭上了眼睛。
“老爷爷？老爷爷？”
高莫仰放平了老公公。景不止正欲动手处决朱茂时，高莫仰拉住了她：“老爷爷刚走。”
景不止转过身背对朱茂：“别再让我看到你！”
朱茂连滚带爬地跑了。
两人下葬了老公公。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对父母，只知道索求，从不知回报，甚至恩将仇报。
人生反覆看亦丑。
施完最后一波粥，大家回了府。当晚，景不止梦见一帮外族人好似报复般进攻攻打大唐，大唐难防，渐渐沦丧，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高莫仰的影子。看到无力反抗的百姓只能任人屠杀，生灵涂炭，她焦急，却也无济于事。醒来后，却怎么也记不起梦到什么了。
此后，景不止更是对府中各人好之又好，府内一派上和下睦的景象。
高莫仰在府上的第五天晚上。书房里。
景不止：“高莫仰，你这次要去多久？”白天木原告诉她，高莫仰明日便要回军营了。
“短则两月，长则半年，若有意外，日数不好说。”
她在听到“意外”这个词的时候，心里噗通了一下。“你会回来的吧。”
高莫仰浅笑：“舍不下？”
景不止睁大眼鼓了鼓腮帮子：“什么？你又在自作多情了？”
“没有最好。边关从没平静过，时不时就有大小战役起火。”
景不止沉思半晌，转移了话题：“你功夫是不是很厉害？”
高莫仰：“你会？”
景不止一个眼神一个笑：“比谁先到绕府上一圈？”
他合上书，唇角一扬：“开始。”
两人边比划过招，边在房顶上前行。
景不止还特别强调：“你别放水，我练过。”
一会儿她前，一会儿他前，最后，景不止正要跳下屋顶到达终点，高莫仰拉住她的手臂，在房顶上再次切磋起来，勾拳划腿。景不止脱身向下跳，巡夜小厮大四正巧经过，眼看景不止要正中扑倒懵住的大四，一只手搂过她的腰，和她一起稳稳落到了大四身边。大四才回过神：“阿郎，娘子。”
高莫仰：“我们在房顶赏月。”
景不止掩饰：“不早了，别巡逻了，去睡吧。”
大四自是明白这两人的用意，点点头：“是。”
两人看着大四离开。景不止转向高莫仰，他也正好也看向她，搂着她的手还未放开，因而此刻，两人几乎是贴着的。是九月，月光下，天色微凉，她的左手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以及心跳。欲说还休，她觉着这样太过奇怪，思考着为何会变成这样一种情状。
高莫仰亲上了她。
景不止对于男女之事就是个文盲，哪里会知道亲个小嘴还是这个样子，可她越推他，他就抱得越紧，她不再推他，高莫仰的手也放松了些许，然而，嘴上又开启了新一遍的掠夺。
他终于停下放开她的时候，其实也没放开她，一把抱起她，朝屋内走去。景不止：“你要干什么？”
高莫仰：“你觉得呢？”
“你别乱来。”
走进屋，关上门。高莫仰：“衣服，你脱还是我脱？还有裤子。”
“脱衣服裤子干嘛？”她下意识后退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高莫仰：“我先来。”说着，动起了手。景不止双手护住自己。
见他解开衣带，露出胸膛，景不止忙别过头，捂住眼睛，只听到：“帮我上药。”
她拿开手看向他：“上药？你受伤了？”
看到他身上好几处的伤。景不止皱了皱眉：“这些伤，你打仗的时候弄的？”
“方才和你过招，开了几处。”的确，长口子的几处又开始流血。
景不止小声嘀咕：“是我太用力了吗？”
高莫仰：“你武功是不错。练过。”背对着她的他没看到她那一刻眼里的疼惜。
“那当然，我可是从小练到大的。”
“是吗？我听你父亲说你从小就没练过什么武，天天琴棋书画。”
景不止心虚：“什么啊，你听错了。听反了。”
“倒是你妹妹景不止，从小习武。”
景不止干笑：“呵呵，你搞错了，是我从小习武，我妹妹琴棋书画。”
屋内安静了片刻，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涂着药，听到他说了句：“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给高莫仰上完药，换给景不止上药，幸而她只是手臂上被刮到，不痛不痒的小伤。
上完药，夜已深。景不止习惯性地上了床。高莫仰竟也坐上了床。
景不止：“你今晚不睡书房？”
“今晚睡这里。”说完便躺在外侧。
景不止准备起身：“那我去睡书房。”
高莫仰伸手一拉，景她倒在他怀里。他抱着她，闭上眼：“我明天就走了。”那句“陪我会儿”他没说出口，但是，景不止像是理解了，中魔似的道了句：“那我陪你。”
高莫仰抱紧了她，唇角上扬：“睡吧。”
次日，景不止看着他上马，目送他离去。
小柯：“小姐，阿郎已经走远了，我们可以进府了。”
景不止转身进门。小柯：“小姐，昨夜，你和阿郎，是不是……”
“什么？”
“小姐你还装，我今天一早醒来，就听到大四在跟大一大二他们在说你们昨晚……”小柯凑近景不止，在她耳边小声说。
“乱说什么？！没有！”景不止望见不远处，小奴们窃窃私语，时不时瞥她一眼偷偷笑着，“随便你们怎么想了。”
她来到书房，想起昨夜里，朦胧之时，高莫仰似乎同她讲了什么，但是此刻，已记不真切了。
高莫仰讲了两句话：
“亦既见止，我心又降。”
“景不止，四百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我心又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