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是風子

25、似曾相识

　　木原开门，是景不止。问好。
　　景不止进来：“将军，可以用膳了。”
　　高莫仰：“好。”
　　饭后，书房里。景不止：“将军，我今天给他们发月钱，你看，你今天被封赏了这么多，是不是也可以给他们加加工钱，反正你也用不完那些。”
　　高莫仰：“随你。”又道，“账房现在你在管？”
　　景不止：“你是真不知道吗？原先账房主管朱茂克扣小奴们的工钱给自己，深夜出去花天酒地，有日半夜还被我抓包调戏丫鬟，我气不过，把他辞退了。”
　　高莫仰：“府中之事，我不怎么打理。”
　　“是吗？听说朱茂先前想把他女儿献给你，所以你就对他做的事不闻不问了？”
　　高莫仰：“何时之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将军阅女无数啊，那么好看的一个姑娘都不记得了。”
　　“听夫人这口气，莫非在吃醋？”
　　景不止冷哼：“呵呵，将军还真是高看自己了。”
　　“夫人是否该给我换个称呼。”
　　景不止：“不需要吧，大家都唤你‘阿郎’，我叫你‘将军’，显得你威风。”
　　“‘将军’是战场上叫的，在府里，你我只是寻常夫妻。”
　　景不止：“那我叫你名字罢。”
　　高莫仰：“景不止。”
　　她心里一惊，他发现了？不是罢，自己也没干什么。跟他见面也才这么几次。
　　高莫仰捕捉到她面色上一闪而过的惊慌，端起茶杯，笑着喝了口茶，道：“是你妹妹？”
　　景不止舒了口气：“你怎么知道？”
　　高莫仰：“今日退朝后，你父亲向我问起你，说你妹妹染了风寒，两日前不幸……他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景不止佯装成扼腕痛惜的样子：“你说什么？！我妹妹……”埋下头，哭得很大声。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高莫仰坐在那儿，喝着茶，静静地看她表演。
　　景不止觉得哭了够久了，抬起头：“我爹还说什么没？”
　　“他还说，让你照顾好自己，不要给我添什么乱。”
　　景不止顿觉无颜，这老爹还真是关心她啊。“知道了，你见我给你添过乱吗？我先去发工钱。哦，对了，你今日赏了多少？”
　　高莫仰：“不知道。”
　　景不止对他白目：“将军府迟早被别人掏空。”
　　“有清单。”
　　“……不早说，我先走了。”
　　景不止在旁厅清点封赏，点完后，通知小奴们来领月钱。有人进来了，景不止在记录数量，未抬头：“稍等，马上好。”
　　那人坐在了景不止身边的位子上。她写完最后一笔，向右看：“你怎么来了？”
　　高莫仰：“不想将军府被人掏空。”似乎理所应当，但是，景不止就想笑。
　　“笑什么？”
　　景不止：“笑你啊，原来你只是看上去的一本正经。”说着，她两个食指伸到高莫仰的嘴角，往上提，“哈哈哈，你这样很惹人发笑诶。”
　　此时，几个小奴走进来，看到他俩的亲昵状，都别过头窃窃笑了。
　　景不止看到小奴们来了，重新坐好，开始发工钱。道“你们分成两队，高莫仰那一半，我这里一半。”转头对高莫仰，“一人一两，再加一套新衣服，丫头再加一盒胭脂，小厮再加一双靴子。他们的尺码我都定做到了。”
　　大一：“娘子，这个工钱会不会太多了，这相当于朱总管在的时候半年的工钱。”
　　“你们天天陪我玩，这是你们应得的，再说高莫仰今日受了赏，你们是府里的一员，理应有福同享。多给你们发点，你们也可以给家里买点东西。你们是我的人，我能吃饱穿暖，就不会亏着你们。知道吗？”她不像个千金小姐，倒像个江湖豪杰。
　　小奴们感激涕零。
　　景不止：“开始吧，排好队。”
　　高莫仰：“等等。”
　　所有人包括景不止都以为高莫仰是要阻止，心提到了嗓眼儿。
　　高莫仰：“男女分开领，小厮们来我这边，丫头们去夫人那儿。”木原大胆猜测阿郎不会是连对小厮们都要嫉妒了吧。
　　景不止笑了。大家领东西。胭脂的不同香味自己挑，景不止一一应允。鞋的尺码，高莫仰也都分清楚一一派发。
　　领完工钱后，屋子里剩下小柯，木原，景不止，高莫仰。
　　“呐，你要看看账本吗？”说着，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高莫仰接过账本翻了翻。
　　景不止：“你真的从来就没有看过你自己府里的帐？”
　　高莫仰：“以前我不关心，以后，也不用。”以前，确是不关心，以后，我有你打理。
　　景不止看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生出一股气愤：“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少黄金白银是被朱总管吞走的。也对，你不愁吃穿，受苦的反正是那些小奴。”
　　高莫仰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小柯，我们走。”
　　景不止走后，木原：“阿郎，你不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说的也是事实。”
　　小柯：“娘子，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景不止停下：“小柯，你说他怎么能这般袖手旁观，难道小奴们就活该被欺压吗？”
　　小柯：“娘子，您又钻进死胡同了。阿郎他没有双亲，也没有兄弟姐妹，我们家里的帐房，都是有自家人管着，还不免有被贪拿的部分，更何况是朱总管这样的外人。”
　　景不止陷入思考。是啊，家里的帐房，是二哥管，可是，她也知道，二哥有时会偷偷拿些钱出去乱用。一旦人得到的钱财越多，会越难控制。得到越多，欲望越大。主最重要的是，她忘了，高莫仰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他没有亲人，而自己，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却还这般数落他。有些罚不当罪。
　　她转身回去书房找高莫仰，他在。她敲敲门，进去了。
　　景不止有些歉疚地问：“你在看书？”
　　“有事？”
　　“刚才的事……”
　　高莫仰：“刚才的事，是我想得太少。”
　　景不止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是在……道歉？
　　高莫仰继续道：“以后账房及府中大小事都要劳烦夫人了，我常年在外，没几天待在府里。”
　　景不止低了低头：“我考虑也不周到，没换位思考你的处境。”
　　“只是每年都要暗中开仓救济穷苦百姓，皇上赏赐的到最后也剩不了多少。”
　　景不止：“开仓救济不是皇上的事吗？”
　　高莫仰笑：“所以说是匿名。”
　　“那朱总管……”
　　“他拿的不多。但他克扣其他小奴是真事，这个我也没有管。”
　　景不止：“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并没有说错，也没有做错，我要说什么？”
　　景不止看着他，高莫仰见她不说话，开始看书了。
　　她表面一声不吭，可是心里，早炸开了锅：高莫仰，话不多，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倒是蛮心善，我方才误解他，他也没有怪我，做事分条析理，冷静客观，吃饭待人温文儒雅，相处久了，也会对你笑，调侃你。景不止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剑眉星目，玉树临风，这样一看，还真看不出他是个将军，倒像个美男子。而且，这个人，好似在哪儿见过。
　　“看够了没？”
　　景不止慌乱地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一本书挡住了脸。
　　她真不是看书的料，没看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待到她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丝毯，环顾一周，高莫仰已经不在。她走出门外，走回房间。在第一个转角口，刚一转看到高莫仰和木原站在不远处谈话，她下意识退回拐弯口。
　　木原：“阿郎，粮食已经都联系好不同店家了，明日只要在城门口汇合便可。”
　　高莫仰：“好。让他们明日天一亮就出发。”
　　木原：“阿郎，那我们是今晚就启程吗？”
　　“你们要去哪？”景不止突然冒出来，她露出大大的笑容，“你们要去哪啊？能不能带上我？粮食？是要去赈济灾民吗？”她说得兴致盎然。
　　“娘子。”木原问候。
　　“嗯。高莫仰，我能去吗？”她双眼都放出了光。
　　高莫仰看着她，却不说话。
　　景不止抓住了他的手臂，靠近他一步：“你不是不想说话，你只是怕说那两个字后我会太过欣喜今晚睡不着觉，是吗？”
　　“要去三天，你去看看有什么要带的准备一下。”他还是同意了，“木原，帮她也准备一套便服。”
　　“是。”
　　闻讯，她激动地跳着脚将他的手上下晃着：“我不用准备，现在就可以走！”
　　他笑了。
　　木原看着这两人，看着高莫仰的笑容，眼里对景不止的温柔，是他跟随高莫仰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的。他一直以为高莫仰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从前是，以后也是。可是最近，他看到他不断地笑了，这才是他吧，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次日卯时初，几人穿着便服来到施粥蓬下，一些随从已经做出了第一批粥。天还未亮，就有穷苦百姓过来了。
　　“能给我女儿一碗粥吗？”一个中年妇人面色土黄，头发凌乱，身上衣服破烂不堪，背也微驮着，身边的小女孩，圆圆的脸，也是蓬头垢面的样子，也同样衣衫褴褛，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景不止赶忙盛了碗粥，高莫仰也盛了一碗，递给两人。
　　景不止：“不够再来盛，还有。”
　　中年妇女感激涕零：“谢谢谢谢，你们真是好人。”
　　她触摸到那个中年妇女粗糙的双手时，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昨晚她竟然是以那样欢愉的态度询问高莫仰自己可否来这里，丝毫没有意识到社会底层的百姓的生活是这样一番情状。若不是她今天有幸出来，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人的存在。
　　高莫仰见她若有所思，说了句：“马上有大批难民过来了，别再游思了。”
　　景不止回了回神，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