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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木头!都没洗呢,怎么就放嘴里了!

      虽然你偷偷摸摸的,但你的偷吃还是被房子的女主人撞了个正着,她正套着隔热手套打开烤箱,把里边的烤架上滋油的鸡拿出准备摆盘,看见你流连在长桌旁明目张胆偷食的你,忍不住微皱眉头,像教育自家孩子似的责备你。

      我饿坏了…没事,我的身体可好了。

      你嘟了嘟嘴,捧着那串青提,又往嘴里塞了几颗,完全不在意女主人愈皱愈深的眉毛,像个叛逆的孩子。

      真是服了你了,到拉肚子的时候就知道错了。去,告诉客厅里的男人们,准备可以上餐桌了。

      欸——

      你拖长了音调应承下来,也提走了被你吃了近乎一半的青提,临走的时候,朝我微微挑了挑眉,又随手顺走了挂在长桌中央的酒杯架上的几只罗马杯。
      不在工作中的你,没有那么的冷清了,那一天在方隅,你冰冷得如同深夜里沙漠腹地横躺的一颗石头,可现在,在这座花园别墅里,你似乎又换了一个人,像个真正青春期的男孩子,腼腆,随性,放松,直接,并有些莽撞,我嗅到了你身上无法让人不喜欢上的烟火气。为何,现在的你和那天的你是如此天差地别?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一天在方隅,你那样冷淡的态度或许并不是故意的,因为换了一个环境,你又给了我一种熟悉而亲近的感觉。
      在这里,你并没有排斥,推开我。
      即使你在客厅里告诉大家可以入桌了,宽敞的客厅里正在高谈阔论的男人们仍然没有停止交谈的意愿,而你囫囵吞枣的吞下手里的那串提子,用罗马杯为自己倒上一杯红酒,重新坐回了之前的位置,继续参与男人之间的对话。
      我将厨房摆好盘的料理陆陆续续端至饭厅里北欧风格的古铁艺实木长方餐桌上,在摆桌的时候,我侧过头望向客厅里热闹的场景,你光着脚丫盘腿坐在黑皮长沙发的一角,拖着下颚,微皱眉头思考的模样在男人堆里是那么的显眼。忽然,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引发了客厅里聚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四五个男人的爆笑,侧坐在你旁边宽大的沙发软皮扶手上的天一也笑得厉害,毫不留情地伸出手指撮了撮你的脑袋,你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并抢回他手里握着的你的酒杯,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然后带着肢体语言开始与客厅里的男人们争辩。

      木头身上有股男子气,天一特别喜欢她这一点。

      良美不知何时出现在餐桌的对面,拿着点火器为桌中央两盏旋转的铁艺烛台燃上蜡烛,她顺着我的目光也朝客厅望去,不自觉停下手里点火的动作,站在那里幽幽地说了一句。

      是吗。

      我笑笑,收回自己毫不遮掩的眼神,转身走向厨房继续帮忙。
      在女主人又一次催促下,客厅里漫长的谈论终于暂时终止,客人们陆陆续续在烛光摇曳的餐桌上就席,餐前的全麦面包,烤得香脆微焦,桌上摆放着的多是轻食,摆盘颇为考究,色调搭配上也是鲜润明亮,让人食欲大开,有搭配豌豆苗与苹果丝的烤三文鱼沙拉,一盘清爽的羽衣甘蓝绿色拉,甘蓝丝与毛豆,花椰菜,海带丝,白芝麻搅拌均匀,青翠欲滴的时蔬上裹着一层油亮的香椿油酱,还有一碟铺着牛油果泥夹流黄蛋的手工黑麦面包片,番茄黄瓜丁搭配酱鸡丝的烤卷饼,低温慢炖的牛排,搭配烤节瓜与红酒酱汁,柔嫩多汁,墨西哥烧烤酱与孜然粒,蒜泥蜂蜜涂抹均匀烤制而成的脆皮烤鸡,意式奶油焗龙虾等等。女主人在英国留学时,学了当地一道家喻户晓的美食,炸鱼薯片,不过在口味上做了改良,鱼用的是新鲜的鳗鱼,肉质细软,薯条也炸得恰到好处,搭配青豆泥与白酱,丝毫不会觉得腻口。
      酒杯交碰,刀叉餐盘之间清脆碰撞,交谈声渐渐响亮,餐食陆续更替。时间过去几乎两个多小时,空气变得燥热而欢闹,客人们饮酒,聊天,时而欢笑,时而争论,话题广泛,涉及文艺,政经,社会问题,大家各述己见,不争上下。你坐得离我很远,在餐桌斜角对面,捧着酒杯,与身旁一名男士交耳谈话,谈笑风声,时不时你会接过,或者递出桌上的香槟红酒,但你自己喝得也很多,我看你桌角立着的三只空酒瓶微微颤动,再看你大笑的脸上泛起的粉色云朵,心想你的酒量应该很好。
      正餐过后,吃完甜点鲜果,大家开始喝茶,餐桌上杯盘交叠,空酒瓶堆积,餐桌中央风信子耷拉着,花碎星星散散地落在未食尽的餐盘上,烛台上的几只螺旋纹白腊已燃至尾部,火苗变得扑朔暗淡,桌上残局谁也顾不上收拾,宾客们微醺倚靠椅背,笑意盈盈,有一个男人张开双臂,开始以浑厚用力的嗓音开始唱起Andrew Lloyd Webber的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这是音乐剧《歌剧魅影》中最著名的曲目,他以男音唱起女声部分,而后女主人兴致盎然接下了男音部分,二人兴起对唱经典,结束之时惹起满座喝彩,男主人掌声热烈却觉此无法表露内心爱慕,捧起妻子的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热烈一吻,笑得春风荡漾。
      夜风从客厅外扩至花园内木质平台边上游泳池的上空吹进餐台处,空气中包裹着夜间淡淡水润花香,带来丝丝凉意,不知谁在客厅的CD木架上抽出一张黑胶唱片,唱片机随之流淌出一曲八、九十年代美国西部风情流行乐曲,曲调活泼跳跃,热情奔放,大家推开椅子开始跳舞,我被身旁的天一邀请,加入舞动身体的人们之中。
      直到我有些疲惫,良美接替我的位置,继续与天一不知疲倦地扭动,我在餐桌旁为自己倒一杯白葡萄酒,扫了一眼客厅里的狂欢盛宴,里面不见你。
      你去那里了?
      我放下酒杯去了厨房,那里也没有你,便从厨房的侧门出去,走向夜灯昏暗下的花园深处。
      春夜里,不知名的虫幽幽鸣叫,不因有路人经过而暂断歌唱,它们隐蔽与葱郁茂密花丛之中,清唱清脆悦耳的旋律,婉转而冗长。在夜幕凉亭的台阶上方,我看见花园里装饰灯昏黄的光晕中,有薄薄白色烟雾缭绕,在扩散中缓慢消尽。
      你应该在那里。
      我顺着淡而薄的薄荷烟味绕过碎石花、径的一个拐角,一座圆拱地中海风格凉亭出现眼前,蓝顶白柱,小而精致。你耷拉着脑袋靠坐凉亭台阶一侧白色圆柱旁,手指间夹一根细长香烟,在昏黄的草坪灯的下方,明明灭灭的烟头在夜里鬼魅浮动,周围昏暗光线让我看不清你的脸颊。四月末,习习夜风依旧泛着淡淡的凉意,被锦簇花团拥抱的花园太过安逸静谧,除了虫鸣奏曲,我甚至能听见你鼻息间沉重而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你没有抬起头看来人,手里的烟也没有再放入口中,只是安静地任由它自行燃灭,估计你是累了,或许你醉了,我不确定。我就这样站在凉亭前花、径的开始的位置上静静地观察你,大概过了一分钟,我打算走上前,把你叫醒。

      嘿。

      我弯下腰轻轻抽走你两之间快要燃尽的香烟,把它掐灭放进自身衣袋里。

      …嗯?

      昏黄光影下,你费劲地抬起头,睁开迷离的双眼,眸里带着几乎快要溢出的水气,朦胧而轻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双眸,润泽微亮,熠熠生光,不知为何,我的心脏突然跳快了一个节拍,扑咚的一声,在静夜里是如此的清晰响亮,我不由得微微一怔,在下一刻直起弯下的身子。

      你怎么来了?

      似乎,醒来的你不知自身身在何处,环顾四周一脸茫然,又仰起头同样茫然的看着也在看着你的我。然后暗自深吸一气,与我说了一句话,又撑着身旁凉亭光滑的圆柱,打算就此站起。只不过你似乎并没有站稳,晃动得快要跌下,我急忙靠近把你扶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不。

      你无力地摇摇头,站得十分不稳,我不得不更加的靠近你,让你可以有一处支撑,可以稍稍稳定你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拒绝我的好意,但依旧半靠在我的肩膀上,安静呼吸。而我不再说什么,默默地让你倚着,只是不知你倚靠我左肩的那一处的手该放置何处,似乎你只是依靠便能够站稳,那我的手搭在你瘦弱的肩头或是腰间,无论何处都是没有必要的,我是该触碰你,还是保持距离?那只手还尴尬地悬在离你肩膀近在咫尺的空气中,不知如何是好。

      愿意陪我坐会儿吗?那里有只千秋椅。

      你突然说话了。费力撑起倚在我肩膀上沉重的脑袋,你用手指了指不远一处幽深黯淡的角落。

      好。

      我的手接触到了你的肩膀,为了扶你过去。你离我很近,轻柔晚风阵阵轻拂,浓郁的酒气在我的四周蒸腾扩散,我觉得自己本是微凉的脸颊开始泛热,或许也泛红了。走在柔软草坪时,我忍不住在想,是否是你身上带有清冽薄荷烟味的酒气也把我熏得微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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