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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二十七章 ...

  •   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方乐如约在校门口等我,我和他打打闹闹走了一段路后,发现在开往他的出租小屋的公交站牌下拥挤着放学回家的学生,我和他索性决定放弃放学高峰时期的前两班车,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杯关东煮吃。
      十几分钟前还是热闹的小摊位,现在只剩下我和方乐两个人还坐在支在马路旁边的小板凳上,摊主暂时没什么生意,也不愿收摊,大概是要等最后一波留在学校复习未走的学生。他用扫帚将附近散落在地上的竹签扫尽垃圾袋后,便在小推车上娴熟地用勺子将小方格里的白汤勺到另一区的格子里,似乎是非要将每一方格的汤水都保持在相同水平线上,那长勺咣当咣当的碰撞在铁方格的铁壁上,十分吵闹刺耳。摊位上热腾的雾气如同大风天雪地里被吹起的茫茫雪尘向黑夜的上空飘进,空气里弥漫着浓郁汤汁清甜的香气,让我忍不住仰起头像小狗一样多嗅了几下。
      第三趟公交车的车门在我们眼前闭合,缓缓离开,我们也没有站起身要走的意思,我的手不方便,只得把那只纸杯夹在膝盖中间,用左手吃串,吃得很慢。方乐已经把他杯子里的白汤都喝完了,又向摊主要了一杯热腾的,因为刚出锅,他手里的白萝卜串热得让他下不了口,只得边咀嚼边龇牙咧嘴的哈气。

      你妈怎么样了?

      他用竹签扎起杯子里的一个酱色的鸡蛋放进我杯子里,然后开口问道。

      她回去了。

      我已经饱了,但看他给我加了鸡蛋,我只好把那滑溜溜的东西夹起,一口塞进嘴里。

      你们还好吧?

      老样子,没什么好不好的。你呢,你不是说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鼓着腮帮说得模糊,内容也是,我并没有提及太多自己,话题很快被我转向了方乐。

      没什么大事,我只是说我摔断腿了。

      他也没有说得详细,但足以让我放下心来。

      那就好。我说。

      木头。

      嗯?

      我待会儿给你说个事儿呗。

      他沉默了片刻,摸了摸鼻头,转头叫了我名字,少了平日里的嬉笑不正经,我有些不适应了。

      什么事,现在说呗,这儿又没人。

      待会儿上车再说,车也快来了。

      他咕噜咕噜一口气把杯里的汤喝完,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摊主把餐费付了。
      深夜的公交车上零零星星的就四五来个乘客,过了三四站后,车厢里就只剩下我和方乐了。车窗外,没有霓虹闪烁的夜景,只是一条宽阔的城市大道,安静的步行道上已经没了散步的居民,路旁一排排高大的榕树下没有埋地灯,树冠太过茂密而显得那一条步行到黑黝黝的,稍微晃神,便会因为错觉,看见那些树干后边窜出些古怪的影子来,其实那些大概是风刮起的榕树身上的细长的须条。
      偶尔能看见晚回家的学生骑着电动车从非机动车道上掠过,弓着背,背着厚重的书包,神情呆滞而疲累,大概这高三的学生回家后也要挑灯夜读的吧,要不然为何要把车开得如此快,那鼓囊囊的书包里装的习题卷子若做完了,就不用带回家了。高三学生的作业是永远做不完的,这样也好,生活只剩下纯粹的作业,并抱着几个月后对于大学的期待。
      但我的高三如同一碗被煮得稀巴烂的面,没人愿意下口,因为卖相实在是太难看了,味道也不好,我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吃掉,这个面条是我自己煮的,我不能抱怨。至于别人的,我除了羡慕也做不来别的,因为我天生没这手艺,从没有谁教过我,也或许是我故意煮成这样的。

      木头,我决定回去了。

      在我方乐的突然开口了,打断了我脑海里对于那锅煮糊了面条的冥想。

      回哪去?

      我的头也没转过去,而是一直盯着窗外一对坐在电动车上的学生情侣,他们的车子与慢行的公交并起,速度几乎是相同的,这让我能把他们看得清楚。后者的女生环着正在开车的男生的腰,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夜里的风把她黝黑的长发丝丝扬起,如同海藻般飘逸柔软。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对陌生的情侣想到了你和你的男朋友。

      回家去。

      他回答道。

      家?

      我转过头来看他,方乐看起来也很颓丧。

      母亲说只要我向我爸认错,并保证以后不再…喜欢同性,我就可以回去。

      你要妥协?

      也不是…我发现当少数派,如果没有能力也没有钱,会被别人欺负,我不想被别人欺负了。如果没有我爸妈,我什么都也有什么也不是,不想当废物,我只能把自己藏起来。

      反正你要愿意啊,我就假装你女朋友。

      我笑了笑用肘子推了推他,我并没有直接说我支持他,但换来种轻松的方式,他与我说这些不就是希望我能够理解他吗,我当然知道,当他告诉我有事要与我说,我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毕竟我和他在一起玩耍这么长时间,两个人都成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你现在不就是我对象?

      他把一只手靠在我的肩膀上,并把我搂向他,笑嘻嘻地恢复平日的样子。

      别占我便宜。

      他的手臂像钳子一样把我夹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挣扎着把他的手推开,一脸嫌弃。

      怕什么,咱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他又开始用手窜弄我很长时间没有修理过的短发,像搓狗毛似的,前方的开车的公交司机被后面的打闹打扰,忍不住回头观望,我看见他皱起的眉毛几乎要把他黝黑的皮肤扯变形了,假装看不见,转过头就去掐方乐的脖子。
      一个星期过后,我换去了教师宿舍。因为临近高考,我被舍友投诉说我日常行为与生活习惯严重影响到她们复习备考,其他宿舍也没有学生愿意接纳我,无奈之下,校方同意李叔叔的要求,让我住进教室宿舍的一间单人公寓,但要求我的在校出勤率要保持正常,并保证不能影响其他学生的学习生活。
      当然,我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毕竟我已经向母亲和你都保证过了,即使母亲将信将疑,但你说你相信我,我就更不能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那几个月我的生活里大概就剩下书了和习题,每次中午你来我宿舍的时候,你都不让我休息了,而是帮我听写单词。因为我的功课实在是落下太多,我不得不开始熬夜背书,要不然第二天你检查的时候,发现我不认真肯定不高兴的。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周后,到了四月中下旬我就受不了了。
      某一天中午,我对你说说今天的单词可不可以放到明天一起听写,我昨晚熬了通宵,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让我睡一下会儿,就一小会儿。
      我哀求地看着你,还特地拉了拉我发黑的眼皮子给你看,你翻了翻我昨晚的抄满语法和短语单词的草稿本,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不过,今晚晚自习结束留下,把气候带分布图还有特征背出来了再回去。

      好…

      我瘪了瘪嘴,小声埋冤你的苛刻,拖拉着拖鞋进了卧室,也没力气换睡衣了,蒙上被子倒头便睡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下午的第一节课已经上去一半了,我慌慌张张地起身,往客厅奔,房间里你已经不在了,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写着会向老师请假,就说我肚子疼,让我多睡一会儿。我松了口气,但这下我也由于惊醒没了睡意,收拾收拾就跑去上课了。
      我头发也没梳理,顶着一头草窝窝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你坐在座位上特别不厚道的笑了,你一定是瞅见我头顶上东摇西斜飞出来的几撮毛发,觉得特别滑稽,我出门前看见镜子里我这副乱糟糟的模样也是这样觉得的…
      下课的时候,我嘟着可以吊油瓶的嘴,生气地问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叫了,你睡得死死的,根本叫不醒…

      你一脸无辜表示你也尽力了。

      算了算了…

      我挥挥手不打算追究,不过里面想起另一件事情。

      芍药,你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掐了我的鼻子…我还以为我真的溺水了,诶…你的脸干嘛这么红?

      我发现我问你话的时候,你的两颊突然扑上红粉色,因为你不像我脸皮薄,我是一个极度容易脸红的人,你不是,我是极少见你脸红的,所以你的异常我立马就察觉了。

      你还做了什么别的事?

      我盯着你狐疑地问道。

      没有!

      你立马摇头矢口否认。

      那以后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掐我鼻子了,容易做噩梦…

      我打了个大哈欠,从书包里掏出地理书准备强迫自己复习。

      嗯嗯。

      这会儿,你又不明所以地笑了,还是那种忍俊不禁地扑哧一笑,我不明白我掏书的动作哪里滑稽了。不过你脸上两颗小梨涡在你郑重其事地点头中显得你的答应有些敷衍,让我觉得今天的你有些奇怪,但奇怪在哪儿我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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