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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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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带你去校医室!
他看我一副死相,二话不说要把我背上身后,扛走。可我不愿,说,要去了,我的糗事可要被全校知道,不去…
校医室里的老师要敢说出去,我找人揍她!
方乐狠狠地挥了挥拳头,可表情却没有手里那股狠劲,他耷拉着眉毛,满脸焦躁,手还保持要拉我的姿势,看我横着不走,着急得差点没把我直接直接扛起来,抱走。
那你保证…
我保证!
他见我松口,便立马蹲下身子,我趴在他身上,他依旧向那次打架后回家那样,拖着我的屁股,咬咬牙,像匹骏马一样,蹭蹭地就往食堂附近跑。
方乐气喘吁吁地与校医室的女老师解释我身体的毛病,医生听得一头雾水,大概她并不明白方乐口不择言地说“我朋友的鸡鸡来好像大姨妈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躺在折叠床上,羞得面色通红,就差没有钻到被子里去。结果那女医生还是不知面如土色的我到底生了什么病,也不好解开我裤子检查,直接打了120。
我们学校隔一条街就是市二医院,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方乐抢着也要跟去,被老师拦下,让他待在学校,说已经通知我的家人,很快他们就会过来的。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我还一脸严肃地对方乐说了最后一句话,说,记得要信守承诺。
好,好好听医生的话,阿姨待会就到了!
我艰难地抬着头,看到救护车的门在关闭前,那四方门外方乐大力挥手,还有他刺猬一样的脑袋。我还想和他说什么,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头又像重物一样坠下硬邦邦的泡沫枕头。那时,我并不知道,那是初中时候,我与方乐最后一次见面了,之后的好几年里,我都没有再见到他。
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分开得太突然,以至于如今我再回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最后那句想与他说但没有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那句常说的,“方乐,晚上我去你家找你。”吧。但其实现在再想想,我发现这句话说出与否,也不会改变我以后的人生轨迹。
因为,从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
我躺着一张病床上,一个老医生戴着一双蓝色的手套剪开我套在鸡鸡上的塑料袋,里面已经积了一小滩血,解开的时候,倒流把我的发抖的小肚子都染红了,他那拿镊子夹着我软趴趴的东西检查了一下,估计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面无表情地叫了身旁的护士,说要推我去另一个房间检查。
那时候已经傍晚了,我被推出来的时候,幽长的廊道上还没开灯,昏暗得让人害怕,我奋力地挣扎着要起来,又被护士按下去,说不要乱动,可是我好像听见走廊尽头明晃晃的光源处,传来好像是母亲的声音。她常穿的中跟皮鞋踏在地上总是咯噔咯噔作响,只是这一次咯噔咯噔的声音加快了好几度,听起来好像快板在飞快地拍打。
走廊里,我终于能听清楚她的声音,她因为经常在课上吼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所以嗓门特别大,她气喘吁吁地喊着我的名字,说妈妈来了。空荡荡的廊道里充斥着都是她的高分贝声音。可是今天,我一点也不嫌弃她的大嗓门,她的声音一响起,我忍了许久的眼泪就从眼睛掉下来了。
儿子没事吧!妈妈来了,没事的!
她赶到我的身边,推车还在走,她也一直走,抓着我的手,只是太着急,走得有些踉跄。
爸爸呢?
我红着鼻子问。
他待会儿就到。
护士不让她进房间,母亲就在门外等着,但我至少安心了,因为外面有我熟悉的人再等我。我也不知道医生在我肚子上抹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然后拿只熨斗状的物件在我小腹上划来划去,划得特别久,中间涂抹了几次那种冰凉透明的粘液,我见她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带着狐疑不决,我的心变得拔凉拔凉的,心想不会是我肚子里长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结果一套流程下来,这边的医生又把我推进另间房间做检查,折腾到晚上八点多,我鸡鸡的血总算是止住了,女护士拍拍我的头,告诉我没什么大碍,我才松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我看见走廊外面,医生和父亲的身影,他们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妈妈走进来,我见她拿了一只家里的旅行箱放在我的床头,我有些奇怪,她是不是回家一趟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肚子饿了。
我撑起身子,拿起地上的鞋套在脚上,我问得理所应当,完全忽略了我旁边的箱子。
待会儿吃完饭,我和爸爸带你去更大的医院检查,不回家了。
母亲笑容有些僵硬,弯下腰帮我系鞋带回答道。
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木子这么懂事,不会生病了。
母亲抬起头笑着安慰我道,我看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抽了抽鼻子,可我不敢问她是不是哭了。
这里的医生只是说我肚子里好像长了东西,但他们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建议我们去大城市的医院检查,父亲从公司赶过来,听医生这样说,当下决定和母亲今夜就带我去省会医院去检查。
我坐在父亲的车上啃着母亲刚从麦当劳买来的汉堡,吃得狼吞虎咽,母亲坐着我身边,手里拿着我的可乐,可眼睛和耳朵却聚精会神地勾着驾驶座的方向,父亲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一通又一通。我扭过头问母亲父亲在做什么。
爸爸在找人帮我们安排医生,过去木木就有地方睡觉了。
她用手擦了擦我嘴角糊着的乱七八糟的酱,说。
驱车两个多小时,中途我趴在母亲腿上睡着了,我身上带有血腥味的校服还套在我身上,但我已经适应了那种腥臭的味道,就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我捂在母亲温暖的外套里,觉得这一天过得很神奇,白天还在上课,晚上我就出城了,去别的地方,大概,明天我也不用再回来上课,多好。在车里,我还做了一个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见晚上我又跑出方乐家玩耍了,他拿了好多藏在床下的杂志给我看,里面都是漂亮的大姐姐,烫着性感的卷发,搔首弄姿地朝我笑,朝我勾手。
我兴奋地跟过去,可姐姐就这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冗长昏暗尽头的一道透着光,白晃晃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窄门,我认出来,那是市二医院那道母亲踩着中跟鞋跑进来的门,只是现在,光源涌入的门,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倏然,我睁开眼睛,头顶上,看见一处泛黄脱皮的天花板一角。
我发现我躺在一间单人间的病床上,朝南的窗帘没拉上,通过窗外林荫缝隙射进房间的光线柔弱无力,勉强把屋子照得敞亮,大概现在还是清早。床头挂在点滴,周围陌生而异样,散发着一股鲜臭的消毒水味道。我下面胀得发疼,掀开被子,发现蓝色的条纹裤上涔着一块湿润的血迹。
妈!
我惊恐地朝外嚷道。
吱呀一声,房门门把被打开,三四个护士从外面走进了,还带着一辆载着瓶瓶罐罐的推车,我瞬间惶恐起来,她们一个掀开我的被子问候我身体情况,一个检查吊瓶,一个拿起推车上的塑料制品,撕开包装,拿出一只针管开始忙活。我被这阵势吓得话都说不清楚,哆嗦的嘴里一直再问我母亲去哪了。
过了一会儿,母亲终于赶过来,我惶恐地问她可不可以回家,她摇摇头说不行,待会儿要抽血,抽完血就好了。
我以为母亲抓着我的手说这些的时候,她说的话都是真的,但现在回想起她那时发红的眼皮和脸上的憔悴,我就应该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那一天,直到凌晨,我都辗转于各种房间做检查,先是与市二医院一样,做简单的身体检查,然后是拍肺片,接着又是B超检查。做完B超已经是下午了,我一口饭也没吃就又被推去放射科做CT。那巨大机器的轰鸣像宇宙飞船着陆时刺穿耳膜的巨响,我在圆拱而狭窄的幽闭空间不断的进进出出,机器每一次发出鸣响我都被吓到。直到感觉自己关在里面几乎是世纪之长的时候,我终于被推回原先病房。
父亲的脸色很难看,母亲强颜欢笑端着医院里打来的饭菜要我喂我,医生说结果明天才能出来。估计父母那时都被检查的仗势吓到了,以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晚上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生怕说多错多。
我心里也害怕,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不敢多想,母亲一直说没事,那就当没事好了。说不定明天结果出来了,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我真的累极了,草草吃完饭就趴在床上睡去,但凌晨一两点的时候,我被房间里突然涌进来的一群乌泱泱的人弄醒,带头的医生拿着听诊器在我身上摸了半天后,我又被抽去了一管的血。
终于,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好不容易在迷迷糊糊中再次睡过去。一夜无梦,我睡得特别香,直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都没有人再进屋打扰我。
屋外的太阳晒到了屁股的位置,我醒了,揉着迷糊的眼睛,翻身从睡得一塌糊涂的白色被褥里做起来,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低头看了看我宽大的棉裤里头,发现鸡鸡已经不流血了,而且头也不晕,前天的症状几乎消失,我以为经过昨天一系列复杂的“治疗”后,我被医治好了,高兴地站在床榻上蹦了好几下,心想今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父母不在,我在那里坐着久了无聊,习惯性地准备喊母亲,谁还未开口,父母就从外面回来,只有他们两个,母亲头发乱糟糟的,好像早上没有洗漱就出去了,我看见她手拿着一张纸,父亲走在她的身后,和母亲一般模样,打着发蜡的头现在已经油腻了,脑袋后面几撮毛发飞起来,估计是昨晚一晚上窝在沙发上睡乱了头发。
两个人一声不吭地,面色凝重得可怕,父亲拿了只椅子坐在我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我拉了拉身旁站着母亲的衣角小声地说,我病好了,可不可以回家。母亲呆呆的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抿着嘴,眼睛发红。
我听见父亲在叹气,气息特别沉重,他还是这样看着我,可是目光里已经没了焦距,让我搞不清楚他是在和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他眼神空洞地,低声喃喃。
好好的儿子怎么可能变成女儿,祖宗不会开这种国际玩笑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