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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触及 陆切云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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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坐落在西郊的墓园,远离城市的喧嚣。一下车立刻被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扫清了身上附着的疲乏,两人一路无话地顺着山间小径慢慢走着,这时天上已经开始飘起毛毛细雨了,不过多半被四周高大繁茂的树遮挡了去。
虽然已经是下午,山中还是拢着薄薄的云雾,并且越往山上走雾气越厚重。
“这边。”走在前头带路的赵津停了下来。
陆切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排一模一样的墓碑,不过其中一个稍显不同,前面摆了一捧熟悉的白鹤芋。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的,但在一步步靠近的时候,陆切云感觉到了一些道不明的东西要涌出来,终于在看清墓碑上的字时,往昔的回忆一下子跳了出来。
赵年开,赵津的爸爸,他后来的监护人,赵叔。
是他有记忆开始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用和他高大外形丝毫不符的温和声调,告诉他他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了,但还能回忆起那一双大手抚摸头顶,痒到心底的暖意,自此以后他有了家。
说来也神奇,当时比他大了三岁的赵津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萝卜头也不觉得奇怪,而且还是一个冷酷的很不爱说话的小萝卜头。小时候的赵津很肥,经常用他胖胖的身体凑过来,奶声奶气又小心翼翼地询问:“弟弟,我们一起玩这个吧?”或者满嘴油地递过来半个鸡腿,“弟弟,吃不吃这个?很好吃的!”
陆切云因为没有记忆和失家而被伪装起来的胆怯也慢慢被抚平,而赵津也因为他小小的回应而乐滋滋,瓷娃娃弟弟终于肯理他了,终于不用被他爸威逼利诱了。
不过他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
“少吃点鸡腿吧。”刚要塞进嘴里的鸡腿咻地被抽走了。赵津瘪瘪嘴眼睁睁看着鸡腿进了陆切云的肚子。
“别玩了,拿着这个。”小赵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眼见着手里的玩具被换成了新概念英语。
赵爸爸在一旁看得高兴,又给他们买了一屋子的书,赵津欲哭无泪敢怒又不敢言,闷闷地靠在墙角生气,最后被陆切云用一支冰淇淋就哄好了。
“你和我爸单独待会吧。”赵津见陆切云杵这着跟个木头似的,有点于心不忍。
过了一会,陆切云才点点头缓缓地开口:“你说,赵叔不会不想见我吧。”
刚转身要给他留点空间的赵津一听这话急了,“说什么呢!谁不知道他最疼你了,除了我之外…”
陆切云笑了笑,没应声。
赵津想再说什么,又不确定他是不是只是开了个玩笑随口说说,犹豫着还是走了。
等赵津走了,陆切云松了松扣子,先拜了几拜,语气里带着些压抑的小心:“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说完这句,才觉得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有些崩,他太知道失去的意义了,所以在本该能抓住却没有抓住的时候更加难以释怀。
生前播出去的第一个电话,在没有收到回音后是怎样艰难地再去用已经不受控制的手播下一个电话,这样的场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他…不敢。
雨下得更大了点,耳边嗡嗡的,连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听不见了,只觉得今天的雨带了点咸味。
赵津看这雨越来越大怕陆切云受不住,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带着伞赶了过来。
雨又急又快,把眼前的场景隔断了。陆切云坐在脱下来垫在地上的西装外套上,虚靠着墓碑,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说一段就停下来等一等,再接着说,仿佛能等到回应似的。
他有些不忍心打断,这两年陆切云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对于他爸的死陆切云难消愧疚,但不管他说多少次只是意外,就算接到电话也不能改变什么,但陆切云好像充耳不闻,不提不听不问,赵津也无计可施。
感觉到有人靠近,雨也突然停了,下意识地抬头。
陆切云的眼睛红红的,一如当年的瓷娃娃弟弟。赵津叹了口气,对于陆切云他还是太容易把他当小孩了,搓了搓他几乎湿透的头发,无奈地说:“走吧,我爸要被你烦死了。”
陆切云抻了抻有些发麻的腿,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是吗?你不是说他最疼我?”
“再烦下去就不是了。”等陆切云站起来,赵津嫌弃地拎了拎他吸饱了水的外套,“以后多来看看他吧。”
“嗯。”
陆切云再回头,墓碑掩在雨雾里很快消失不见了。
再去诊疗室已经是清明过后好几天了,简医生最近很忙,电话联系也是匆忙忙,今天接到电话他还有些意外。
一推开门,陆切云就有些吃惊于办公室的变化,地毯换成了卡通的,踩上去似乎更软了,角落里堆散的玩具和茶几上放的糖果,和当初的性冷淡风有了天壤之别。
陆切云觉得自己的动静不算小,但简医生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到来,皱着眉头笔尖不停。看了眼时间,他来早了,于是左右看了看踩着软软的地毯向那堆玩具移过去。
等简奕萧抬了抬脖子,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才瞥到角落里坐在地上的人,陆切云和他手上的赛车模型竟然让他觉得意外的和谐。发现自己盯得有些太久了,简奕萧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陆先生…?”
陆切云正研究手里的模型起劲,没听到这声轻呼,等简奕萧走到他旁边了才反应过来。
简奕萧为了方便,在陆切云身边蹲了下来,朝他手机摆弄的的模型看去。
陆切云见终于被注意到了,把模型放到了一边,站了起来,冲着还蹲着的简奕萧说:“简医生喜欢这小孩玩意?”
简奕萧闻言抬了抬头,因为逆光看不清陆切云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大概是勾起的嘴角,心里叹了一声,刚玩得起劲的不是陆先生你吗。
陆切云施施然地坐回了红木桌旁,好整以暇地等着还蹲着的简奕萧。他倒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简医生要弄一个和他之前性冷淡风也不符的大红木桌。
两人一坐一蹲对视了几秒,简奕萧叹了口气,站起来之前顺手把被丢在一旁的模型揣进了兜里。
简奕萧刚准备抱歉自己没注意到时间让他等了这么久,就看见自己桌上摆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盒子。
“这是…”简奕萧凑近看了看。
“简医生不认识了?”陆切云见简奕萧有点发愣,他今天过来的时候顺路去了趟店里给简医生带了点下午茶。
倒不是简奕萧没认出来这是three的蛋糕,而是他想到了另一件被他忽略的事情。边套上衣服边和陆切云确认了下他有店里的钥匙。
陆切云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简奕萧拉着走了。
“这是去店里?”等坐上车了,陆切云才得空问了一句。
“安全带。”简奕萧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嗯,去看看你那个神秘的小黑屋。”
陆切云听话地啪嗒扣上安全带,“小黑屋?”
简奕萧打了个方向,从车位里出来:“你是不是没怎么研究过你那个店。”
确实,他对甜食并不怎么感兴趣,换回来的时候也是公司待的比较多。
简奕萧慢慢回忆了一下,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之前一次,陆1是要把钥匙给我了,但是…”
嗯?陆切云抬了抬眉。
“我把他惹毛了。”简奕萧想起了如果不是陆切云回来了,他第二天得六点前去开门的事。
“惹毛?”陆切云侧了侧身,有了点兴趣。
简奕萧余光扫了一眼他:“坐好。”
陆切云又缩了回去,目光还是放在他身上。
“试用期也就算了,我确实第一次见一间蛋糕店有破格录取这种东西。”简奕萧现在想想还是觉得纳闷。
简奕萧的吐槽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不过简奕萧却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样在你面前说…是不是不好。”
陆切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显而易见的纠结,笑了笑:“这样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体验还挺有趣的吧。”
“毕竟,我自己也没办法和他们直接接触,”陆切云自嘲地笑笑,“多谢简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