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己》沈寻鹤

7、咔哒

　　前面刚好是红灯，简奕萧让车子缓缓地停下来。陆切云没再看过来，突如其来的道谢也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毕竟他现在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也没有。

　　他突然有点好奇，陆切云想治好病的直接原因是什么，在他努力适应了这么久之后，在基本没有冲突的时候。

　　“会有机会的。”简奕萧想了半天，这么安抚了一句。

　　陆切云不太明白什么机会，等着他说下去。

　　“嗯…接触的机会。”

　　“好，”陆切云笑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我很期待。”

　　“简助理最近都不上线了。”陆切云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他注意到了简奕萧掩在眼底的疲倦。
　　简奕萧愣了愣，以为被指责不敬业了，解释道：“抱歉，最近接了一个新病人。”

　　止于此，陆切云看出他不愿多提，低声笑了：“只是忽然想到了每个月我是不是要付你三份工资。”

　　陆切云心下算了算，有点心疼。

　　简奕萧想了想还真是这样，陆总裁为钱所困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语气里不由也带了笑意：“陆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陆切云偏头去看的时候，简奕萧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一个真心实意爱钱的笑容，陆切云心里暗暗盖戳了。

　　陆切云先下了车去开门，简奕萧去找车位停车，这边还挺不好停车的，估计得找一会。

　　店里没什么特别，没卖完的蛋糕照例被陆1收了起来，一切都中规中矩。

　　其实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是蛋糕店，为什么会做蛋糕，为什么只做这一种。厨艺这种东西，陆切云自认为是没有的。

　　但是，没人了解任何人。他也不知道原因。

　　简奕萧说的话自然而然地让他注意到了他不曾注意过的操作间，他没进去过一是没兴趣，二是觉得厨师大概都不喜欢别人随意进他的厨房吧。

　　咔嗒

　　略带小心地推开像是能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门。

　　“为什么不…开灯？”简奕萧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随着他推门进来的动作灯也随之亮了。

　　感应灯？为什么？

　　陆切云站在屋子中间一动不动，眼里也闪着同样的疑惑。

　　“外面是透视玻璃，里面弄成感应灯，”简奕萧向陆切云的方向走来，“真是奇异的爱好。”

　　操作间太小，肉眼可见的透彻。陆切云看着简奕萧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要咳嗽一声让灯亮起。

　　“我觉得这个感应灯不太灵敏。”在简奕萧第n次需要制造出大的声响，灯才会给出回应后冲着陆切云说。回头却看到陆切云在笑，还笑得很认真，但灯很快就灭了，他又不是太确定了，他在笑什么呢？不禁又咳了一声。

　　明起明灭，陆切云确实在笑。

　　“笑…什么…”简奕萧有点愣。

　　陆切云没说话而是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伸出手，像是要勾住他。

　　简奕萧还是愣着，看着陆切云靠近，在灯暗下去的那一刻看见的是陆切云放大的脸，虽然立马就看不见了但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简奕萧没有躲。

　　陆切云倾了倾身体。

　　啪嗒

　　灯亮了。

　　陆切云缩回身体，邀功似的说：“这个开关好像可以让灯维持十分钟亮。”

　　他进来后摸索了下，发现了这个开关，简奕萧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计算时间，好巧不巧在他推门的前一刻灯灭了，刚好十分钟。

　　简奕萧没有说话，陆切云笑容慢慢淡下去，他是不是不应该因为觉得好玩而没有提早说。

　　简奕萧不动深色地转了个身，捏了捏有些发烫的耳朵，“陆先生也是好兴致。”语气里并没有不高兴。

　　屋子里唯一能让人注目的也只有简奕萧面前这台大冰箱了，贴着墙壁，几乎与屋顶齐平，看来是特别定制的。

　　陆切云看着简奕萧缓缓地拉开冰箱门，也走了过去朝里看。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都是蛋糕，冰箱虽然被隔成了两部分，但都是冷冻，里面的放的东西看来也是不打算再使用的。

　　上面一半是可以看见的隔层，而下面一部分是推拉式的箱子。

　　还没来得及感叹原来自己的生意并不怎么好，就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味道。

　　简奕萧也皱起了眉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陆切云。

　　是腐味。

　　简奕萧往后退了退，弯下腰准备拉开下面的柜子，但因为有些低估了冰的厚度，第一下没拉开，反而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

　　陆切云下意识出手扶了一下，托住了简奕萧的腰，还没收手就感觉手下的人反应激烈地扭了一下迅速跳开了。

　　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陆切云挑挑眉准备解释一下，倒是简奕萧先开了口：“抱歉，我有点…怕痒。”

　　怕痒，陆切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看简医生脸上微微飘红，没敢笑得太明显，说了一句：“我来吧。”顺势低下身子，把柜子往里推了推，再用力一拉。

　　更加清晰以及显而易见的腐臭味，让两人仿佛置身于垃圾场。

　　陆切云离得近最先受到冲击，受不了地掩了掩鼻。

　　一样是蛋糕，只不过是层层叠叠乱七八糟累在一起，已经失去本来的颜色并且散发着腐臭味的蛋糕。

　　而且柜子很深，大概到陆切云的小腿上一点，所以这些混在一起已经变成烂泥的蛋糕们至少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简奕萧有些受不住的把柜子推了回去，看来下面这层蛋糕的遭遇也会在上面那堆完好的蛋糕身上重演。

　　“你怎么看？”

　　此时两人已经从小屋子里出来了，店里没有多余的椅子，陆切云坐在柜台里的椅子上，简奕萧靠在椅子旁边的桌子上。

　　陆切云敲敲下巴想了想：“卫生许可能过？”

　　语气正经得不得了，仿佛他确实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

　　简奕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陆切云疑惑地反望着他。

　　简奕萧换了一种方式，“一家搞预定的店，每天却留着这么多蛋糕让它腐烂？”他发现不能宽泛地问陆切云问题。

　　简医生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嘲讽一家蛋糕的的制度，陆切云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装作赞同地点点头顺着说：“有点可疑。”

　　“这算是囤食？”

　　简奕萧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他心里隐隐约约也有这种想法，以量以及持续时间来看，或许已经囤积成癖了。

　　“嗯，就已经显现出来的问题看，很有可能是囤积症，只是还不知道是强迫性的还是器质性的。”可能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明了，简奕萧又加了一句，“大概就是根据囤食是因为情感依赖还是只是一种控制不住的强迫行为来划分的。”

　　简奕萧说完又转进了操作间，准备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遗漏。

　　陆切云倒也见过一些报道说一些小时候吃不饱的人长大了或许会出现这种行为，只是出现在自己身上还是觉得有些纳闷，他当初也只是单纯地认为陆1喜欢这些东西。

　　小时候，小时候…

　　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十岁前的事情都记不住的人。陆切云有些泄气地垂了垂头。

　　简奕萧难得看到陆切云这副表情，但不禁也在心下计较了一番，他的记忆丢失的说辞，看来切入点还是避无可避得牵扯到了。

　　“陆先生吃芒果吗？”简奕萧靠近问了一句。

　　“嗯？”陆切云闻言抬了抬头，下意识说了句，“不吃。”

　　不过又反应过来简奕萧大概不是问他现在吃不吃，坐直了：“发现什么了？”

　　简奕萧点点头，“墙角摆的一大框芒果，”也没有入冰柜，开始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以每天预定的数量来看，这些芒果也太多了点。”

　　“你开始说的不吃是…不能吃？”

　　“啊…我的意思是能接受不喜欢。”

　　简奕萧没注意到陆切云语气里的一丝不自在，继续说道：“平时好像也没看见陆老板吃芒果和蛋糕，试吃也是我来做。”

　　“所以，可能只是强迫症？”陆切云顺着问了一句。

　　简奕萧没肯定也没否定，而是盯着陆切云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陆先生怎么突然不想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