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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忍界大陆行纪·五 风之国所见 ...

  •   这一年七月,土之国的夏天到了。
      漩涡水户学习【开土升堀】的进度本就不顺利,一热起来,整个人都开始焦躁。
      她自诩不是个情绪浮于表面的人,越是生理性的烦躁,越是想努力调节——
      也不是为了体谅谁,纯粹是因为乱发脾气会显得很幼稚。
      但可惜了。
      “脾气好”这点,除了她自己,三尾四尾都不是很认可。
      四尾甚至在长达半年的相处后,收回了【虚情假意的人类!】这个评价。
      “要么你稍微发个脾气呢?”
      大狒狒劝解发自内心。
      “土之国多山,少植被,本来很容易热的,何况这边没什么地表水系,底下还有火山。”
      所以他才选这里落脚,一住就是几百年。
      “但是。”
      四尾蹲在山壁上低头,看向底下小小的人类。
      “但是,今年夏天,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其实冷风嗖嗖的?”
      漩涡水户显然处在一种被热到宕机的状态,闻声后本能微笑抬头,神色安然平和的给了他个眼神。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东西.jpg】。
      三秒后。
      她眼神一收,脑子肉眼可见的运行了一下,接着微笑消失,神色变为了然。
      “你讽刺我。”
      平平无奇的四个字,说的四尾原地哆嗦了一下。
      大猴子也不是打不过她,但可能三尾身上带了什么模因污染吧——
      四尾虽然没靠她养(三尾靠的),不收她的贿赂(三尾平均每次放风消耗一座糖山),也没答应过她什么但迟迟做不到(至今跨海只游了一半)。
      可一对上她,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气短了。
      诡异的沉默了几分钟后,四尾老师先认输了。
      算了,没必要的。
      她几岁我几岁啊,学生一直学不会,有没有可能是我教的不好呢?
      老师冥思苦想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又在同样的山壁蹲漩涡水户。
      这次他说:“我觉得你思路不对。”
      漩涡水户虚心求教:“您觉得具体哪里不对?”
      四尾就说:“你觉得熔遁很难吗?”
      水户好脾气的纠正他,说熔遁客观来说是一种血继限界。
      “就好像有人天生长了三只眼睛一样,这属于客观生理差异,没有就是没有,不好拿‘难学或简单’来形容的。”
      大狒狒听完点点头,锐评:“就是这里不对。”
      “土遁术是有很多种。”
      四尾老师先举例。
      “【土遁·土流大河】和【土遁·黄泉沼】,是用查克拉改变地形的术,施放忍术后,是类似于稀泥的那种质地。”
      “【土陆归来】,硬度接近于泥板。”
      “【土遁·土龙枪】和【岩窃棍】,可以形成岩石质地的长矛地刺。”
      “【土龙引】,让眼前的土壤变成细沙,而【刚隶式之术】。”
      大猴子曲起最后一根手指:“刚隶式操控的是黏土。”
      甚至是可燃可爆炸的黏土。
      而在一系列的土遁术中,还有一个最基础的忍术,叫【土中潜航】。
      效果简单粗暴,可以让人直接钻入地底,在不同密度的物质中灵活穿行,并长时间掩藏自身。
      四尾举完例子一停,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做清晰的说明,但就是——
      “土遁,天然就具备了操控大地物质的能力。”
      和沙子,土壤,岩石,黏土比,岩浆虽然特殊一点,但没特殊到那个份上。
      所以才能存在【土遁·开土升堀】这样的忍术。
      哪怕它没有熔遁便利,消耗的查克拉量更大,应用场合也更狭窄(毕竟得先拉座火山)。
      但它存在,就证明岩浆是可以被土属性查克拉影响的!
      四尾信誓旦旦:“熔遁只是作为血迹,让操控岩浆变得更简单了——”
      这就好像宇智波用写轮眼放幻术,但普通忍者,其实也可以结印用幻术一样!
      “——有没有血继不干扰最终结果,土遁始终就只是土遁。”
      漩涡水户想了想,有被说服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先把火遁丢开,不再研究所谓的‘属性混合’,而是专心学习土遁。”
      “等形成完整的认知体系后,再重新练习这个?”
      四尾摇头说不对。
      “我的意思是,关于细沙、岩石、土壤和黏土的忍术,你都可以轻易学会,但就是学不会开土升堀——”
      他很学术的眯了下眼睛:“这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你不熟悉岩浆?”
      水户:……
      水户乍一听觉得狒狒的话十分离谱,仿佛昨天喝下去那八缸酒还没醒。
      但仔细想想,居然有点道理。
      查克拉影响自然物质,土遁术对应大地,既然土壤岩石都可以操控——
      那岩浆说白了,也就是未凝固的地壳,固化后要么是岩浆岩,要么是火山土。
      没道理带不动啊?
      土壤,细沙,泥沼,岩石,黏土,岩浆。
      “是密度有差异吗?还是我认知上就有空白?”
      顺着这个思路,漩涡水户开始了静修。
      她在裂谷里并排挖出六个坑,分别填满了上述六种物质,每天也不干别的,就坐在坑前面,用自己的感知圈不断地去扫这些物质。
      又因为岩浆常温状态下容易凝固,需要四尾帮忙处理,不免携带一些他的查克拉——
      一个月下来,漩涡水户认知上的空白没填补多少,对尾兽查克拉的压制(剔除?)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到第二个月,【开土升堀】还是不会,但她的金刚封锁莫名其妙进化出了十六根锁链,封印强度凭空提高了三倍。
      漩涡水户:……
      好消息是,她可以安慰自己了:很好,我还是有天赋的。
      坏消息是天赋没点对地方。
      总之——
      在这样的持续性的沮丧时刻中,偶尔送上门来的工作,就显得格外值得珍惜。
      这一天,漩涡家的队伍惯例来送物资(现在改十五天一趟了)。
      糖,酒,日用品,食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匣子的密报。
      漩涡水户以一种补课放假的诡异心态,默默的拆起了信件。
      开局第一件事,坏消息:
      她指名的甘蔗和棕榈找不到。
      当然,普通的甘蔗和棕榈是有的,家里甚至找到了一种和她描述九成像,外形圆胖低矮的棕榈树。
      但那树在海之国,一直是当观赏植物用的。
      树汁他们试着榨了,确实有股焦甜味,但不多,木质还非常坚硬。
      至于甘蔗,这是现今糖分的主要来源,涡之国本身也有栽种。
      但家里几乎找遍了忍者能踏足的所有地方,便于种植的,只有最常见的紫黑色品种,皮比她描述的厚不说,成长周期也比她印象中长。
      就,种倒是可以种,但从种植成本上来说,酿酒还有点搞头。
      想榨糖卖的话,只能起个【保障国内足量供应】的作用,赚份辛苦钱罢了。
      后面的报告是角都写的——
      他甚至列出了详细的投入预算和大致的收益预期,字里行间只有一个意思:
      赚是不可能赚的,你如果硬要搞,那你高兴就好。
      漩涡水户:……
      三尾近来吃糖前后,会把自己缩的只有一米大小,虽然整体摄入量没有变化,但以小吃大,会带来加倍的满足感。
      此时,小乌龟慢吞吞的爬到她身边:“是糖树没有了吗?”
      水户垂眸丢开角都阴阳怪气的报告,十分顺手的摸了摸他的背甲,说放心吧。
      “问题不大。”
      这并非口头上的安慰之语——
      农作物,本身就是人类从自然中代代选育的结果,二十一世纪人吃的西红柿,和一百五十年前的西红柿,看着都不像是一种东西。
      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此处举例杂交水稻:
      因为作物存在种植周期,哪怕有近现代清晰的遗传学理论做支持,农研所依旧花费了整整61年,才算研制成功。
      “但谁让这个世界有木遁呢。”
      木遁别管战场上杀伤力如何,只说遁术最基本的作用之一,就是快速催生植物。
      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结果后及时采集种子,就特性进行一波筛选,然后再次催生。
      只要千手柱间的查克拉量跟得上,百年苦工,怕不是能浓缩到短短三五天。
      现在的问题是前线在打仗,作为指挥官的表哥不一定有空。
      漩涡水户准备看一下战报。
      从她准备专心修炼起,原本说要短期内终止战争的计划,就被默默丢开了——
      选择虽然是自己做的,但水户微妙有种放了扉间鸽子的感觉,所以很久没有专门看战报了。
      现下集中翻阅一番后,她没忍住“咦”了一声。
      依纸面上列出的大事件排序来看:
      雷之国和火之国冲突依旧;
      忍者接到的战争任务日趋频繁;
      军队对峙规模更大,牵扯到平民的地域也更多。
      但是——
      “烈度整体下降了。”
      旁边,专门跑了一趟送战报的漩涡那奇小队长下意识回了句:
      “没有吧?”
      眼见就要立秋,但前线伤亡人数已经持续走高第八个月了。
      战况焦灼,以至于火之国明明没被人为制造干旱,照样在夏收期大规模减产,荒地比去年多了一倍。
      “雷之国倒是还好。”
      “宇智波迁了一部分族人去南贺川扎根后,大战基本都在火之国领土上打了,雷之国…算因祸得福了?”
      漩涡水户听了这话,没忍住抿嘴笑了一下。
      ——真让雷之国大名来选,他怕是宁愿再多死几倍的庶民,也更想把宇智波死死捆在雷之国的本土上。
      但大名们的战场体验,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水户的手指点在柔韧细密的纸面上,指尖下,是一排排代表伤亡的数字。
      【伤亡人数】其实是个通称,包括了【受伤人数】和【死亡人数】。
      伤亡总体上涨,但是死亡人数在下降,尤其是忍者的死亡——
      如果说原本的战争,是在大地上割出了一道口子,潺潺流血,那现在的战场,更像是一块擦伤。
      看着轰轰烈烈一大片,其实光不牵扯人命的经济损失,就占据了焦灼局面的半壁江山。
      显然,她不是第一个发现这种异常的。
      “喏。”
      水户又指了个数字。
      “上上个月,南面,大名府一班派遣了七位官吏,去接管被‘牵连’成为‘新前线’的疆域。”
      这是正常反应,就连随行部队人数翻倍,都算是正常反应。
      只不过,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没找到确切人名的后续。
      只不过战场似乎因为火之国的动作而应激了,爆发过一阵短暂的袭击潮。
      最终——
      “死了三十一个。”
      漩涡水户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线,画完咦了一声。
      “多退少补啊,讨人厌的一口气都死了。”
      漩涡那奇:……
      漩涡那奇其实都不太记得前线那些官员的名字,遑论性格和为人。
      “……您的意思就是有阴谋呗?”
      小队长淡定的跳过了那群死人,直接抓重点。
      “家里还要在大陆活动呢,现在出现异常,那我们要规避吗?”
      水户又往后翻了几页,沉吟着说:“不用。”
      战争重点改变,说明曾经有人试图操控形势。
      但三十一位官吏的死亡,应该就算是两方斗法的休止符了。
      漩涡水户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好奇的问:“忍者的全盛期,一般在什么时候啊?”
      漩涡那奇一愣,不确定的说:“18岁?”
      也不对。
      人虽然在18岁的时候步入成熟期,但还需要时间积攒经验。
      “照一般忍者接任务的频率来看,25岁左右最强吧?”
      “再往后,身体就开始累计无法修复的暗伤了,虽然28岁才是人类牙齿最坚固,脑袋最灵活的年纪,但是——”
      “那我们家呢?”
      水户直接打断道:“你刚才说的数据,对应的是一般忍者吧?如果是我们家和……算了就我们家吧。”
      她重新整理了下问题:“如果恢复力是漩涡这种水平的忍者,全盛期几岁?”
      漩涡那奇小声嘟囔:“就算是族内,恢复力也有快有慢的好吧……”
      但他想了想后,还是说:“我们家的话,都不用谈到恢复力——”
      “只发育期的查克拉量,和骨骼皮膜的坚韧程度,就和外面的人不是一回事。”
      正常长大,天赋又好的,那十五六岁就可以打全盛期的其他人了。
      漩涡那奇掰着指头说:“经验积累算多点,花五年吧?”
      “五年,就是20岁进入全盛期,这时再开始算恢复力优势的话,可以一直全盛到60岁后半,70了都不一定死的。”
      “啊,”水户听到这里怔了下,笑,“你举的例子,是爷爷吧。”
      漩涡那奇:……
      漩涡那奇说:“那不然呢?”
      英雄楷模老族长,您现在到大陆上随便拉个忍者,搬出漩涡这个姓氏,人下一秒想到的必然是漩涡芦名啊?
      封印术之祖白叫的?
      漩涡水户嗯着沉吟了下,说:“我想的参考对象,其实是舅舅呐。”
      但舅舅明明是千手,也只堪堪活到了忍者的平均年龄后段,四十几岁就很不好了。
      “那您也得看看他打的是谁啊……”
      漩涡那奇闻言好笑。
      一般忍者和宇智波对线,中了幻术都活不过第二眼的,何况四十二岁呢?
      这边腹诽完,他抬头,发现少族长已经开始写信了。
      内容不算特别符合格式,图倒是很复杂,还有些豌豆实验什么的词,标了一连串的aa,aA,Aa和AA。
      看着像是……让千手柱间帮忙研制改善作物?
      漩涡那奇:“不是,水户啊,人家前线还打着仗呢?”
      水户正好写到遗传学的【分离定律】和【自由组合定律】——
      她发现自己虽然记不得做实验的那个科学家叫孟德斯鸠还是孟德尔了,但重点都还在。
      于是她欣然答说:“没关系啦。”
      “表哥才17岁,这场仗少说还要拖两年呢,他搞研究的时间很充裕的。”
      果然。
      大概半个月后,漩涡水户就收到了千手柱间的回信。
      信纸上画了个超大的笑脸。
      漩涡水户:……
      翻过去看,笑脸背面才是正文。
      【我拿豌豆试了,结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
      【我准备试试其他的东西,有可能的话,我想要发明(这里用培育比较合适吧?)出更高产的粮食!】
      大概就是这两条内容。
      漩涡水户翻来覆去的看纸,正面是大笑脸,反面是好消息。
      计算回信时间:区区半个月。
      “果然不忙啊……”
      确定木遁催生实验成功,可以拿来改良作物,水户也没再旁敲侧击的拿话术去暗示什么——
      她直接在回信里写明,拜托表哥帮忙研究含糖量更高,生长周期更短的棕榈和甘蔗。
      至于高产粮食……
      水户在同样在信件里给予了肯定。
      她记得有杂交水稻存在,说明这条路肯定是走得通的。
      但是她同样记得:杂交水稻因为性状分离的问题,从第二代开始就会自然减产,所以每次播种前,都需要重新制种。
      【这是天然的权力,记得好好握在手里哦。】
      写完,她也在信纸背面画了个微笑的脸。
      柱间:???
      第二次收信时,水户展开纸就看到并排的三个大问号。
      她先计算了下这次回信的时间。
      四天。
      ……这么说,上次大部分时间,其实是耗费在催生植物搞杂交上了?
      啧。
      这样的前线还好意思叫前线哦,居然比她想象中更闲。
      但表面上,漩涡水户小姐神情安然的抽了张新纸,开始写信解释。
      首先,表哥想要发展产业的初衷,是为了不做忍者接任务,也能养得起族人对吧?
      但种子是藏不住的。
      森之千手在之前的几百年,也有做筛选培育的工作,不过大都针对药材一类。
      忍者不是万能的,有时候鸟吃了作物的后飞出去一拉,种子自然而然的就扩散了——
      这是大自然进化的一部分,有些植物进化果子就是为了给鸟吃的,人力根本避不开。
      问题是,高产粮食普及开后,可能对所有人都好,但粮价下来了,千手的培育工作就等于做了白工。
      到时赚不到足够的钱,就还是得当忍者做任务。
      漩涡水户:【所以对你来说,杂交作物的这个会自动退化的特性,才是最妙的点。】
      事实上,只要能掐住了种子的来源,又有足够的武力保障自己不会被抢走技术,那千手完全不需要自己再种什么,学那些高端的种子公司卖专利就行了。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但是我不想这样做唉o(╥﹏╥)o】
      交流几个来回后,他表现的越发随意了,信件格律不想写就不写了,甚至直接在句子的间隙里,画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水户撑着脸颊笑了一下,用朱笔在表情边点了点。
      到信的第二行,千手柱间已经写的就好像直接在对话一样了。
      【而且水户之前,不是专门写了“经济作物”这个词吗?】
      他显然通过上一封信里零星的词组,飞快意识到了这个概念背后的意义。
      【粮食对大家都有用,扩散就扩散嘛,活着很不容易的,先让大家都吃饱吧。】
      【至于我们家,也可以专门培育一些‘经济作物’,来支撑产业的。】
      千手柱间甚至没有在药材上死磕,毕竟这类植物的生长条件相对苛刻
      就——
      【水户选择了产糖的东西,那我也找差不多的好了,你觉得产油的怎么样?】
      【芝麻,胡麻,花生,大豆?】
      【我最近有分析植物的特性(种类?),发现除了习惯的李子杏子梨可以互相嫁接,其实海棠也很适合拿来当嫁接的砧木。】
      【根系发达,吸水量大,亲和力高,伤口愈合快,味道也会变甜】
      【等我的海棠苹果培育成功了,我寄给你吃啊(笑)】
      【另,我随信附送了礼物,记得看哦】
      漩涡水户:……
      看出来你是真的闲了。
      话说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明确的植物学分类图谱——
      别一场战争打下来,宇智波没打死几个,你倒编出本农业教科书来。
      但吐槽归吐槽,她捏着信纸时,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容。
      然后是礼物。
      小小的一个藤编袋子,里面装着只草编的蝉。
      意外的很重。
      水户拎着那袋子就觉得重量不对了,最终拆开了草蝉后一看,果然。
      蝉腹里裹着一颗未经打磨的宝石。
      宝石带着部分石壳,露出部分的表层也暗淡浑浊,只有尾部尖锐的边角处,泛着一点清澈艳丽的红色。
      “哎呀。”
      水户撑着下巴叹息说:“真好呢。”
      四尾也缩的差不多一米大小,怀里抱了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瓜。
      听到这话,后知后觉的仰头问:“什么真好?”
      水户摇摇头,没说话。
      捏着宝石把玩了一刻钟后,她开始写回信。
      开头一句话:
      【控制粮食,就等于控制了人类。】
      这话原本是联合国粮食暑老大说的——
      水户不记得细节了,但她知道其实有时候,粮食增产越多,被饿死的人也更多。
      漩涡水户循着这条思路,简单粗暴的赞同了千手柱间“想要培育高产粮食并推广”的计划。
      【很好哦。】
      她写:
      各国有大商人,换钱所可以提供基础的金融服务,我们家提供忍具卷轴,降低储藏难度。
      配合得好,完全可以在几年内,就搞出期货的雏形。
      之后只要操作得当,搞一次摧枯拉朽的粮食战争,就足以饿死对立面的绝大多数民众。
      到时直接击溃雷之国的政局,分分钟反向拖死宇智波。
      四尾:……
      四尾:笑的风光霁月的,你看看自己都在写什么可怕的东西!
      漩涡水户提着笔说放心吧,她写的本身也很粗糙,因为:“表哥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果然,这次的回信中,开头就是一个巨大的叉号。
      四尾:……
      四尾看她真的一点不生气,就理解不了:“你都知道他不会答应了,还把那种计划写出来做什么?”
      水户笑眯眯的答曰:“写出来,就是为了看表哥拒绝我啊。”
      她十一岁的时候,产生过非常清晰的,连绵多日的,想要得到某个人的冲动。
      此处姑且将其判断为“动心”。
      但当初她就不明白自己动心了些什么,现在过了好几年,似乎还是不懂——
      “但我记得那种感觉。”
      比如千手柱间夸她时,从来不会直接说“漂亮”,而会说“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他甚至不会加“我觉得”这种主观用词,来稍微淡化一下攻击性。
      乍一看语言结构习惯性拉踩,仿佛素质极差。
      但细究一下,又似乎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某个笑容开始,他就知道,比起前面那样无关痛痒的感叹赞扬,后面这种“素质差”又“果断”的,反而更讨她的喜欢。
      说着,水户掏了下短褂的兜,摸出了个眼熟的藤编小袋子,袋子里,装着那颗原本包裹在草蝉里的宝石。
      “再好比这个‘礼物’。”
      草是木遁做的,草编估计是他自己喜欢。
      但送礼物是为了让人高兴嘛,于是主体是一颗肉眼即可判断奢侈的宝石。
      原石没打磨过,还有可能是他自己挖的,算心意double kill——
      然后还正好是红色。
      “他来准备的东西,所以要有他的心意,让他自己先喜欢上,但目的是送给我嘛,也就必须要我更喜欢……”
      几乎从蝉腹里拆出这颗宝石的瞬间,漩涡水户就感觉到了股熟悉的痒痒劲,开始从掌心叩击她的心门。
      但熟悉的只是这股感觉。
      两边隔的那么远,时间那么长,人变了怎么办呢?
      是,战场上是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甚至头一次出现了忍者批量“处理”官吏,反过来让“雇主”或“国家”闭嘴的迹象。
      但指挥官双方都有,也基本都落脚在火之国的土地上——
      宇智波家那个,小时候似乎也很反感战争的样子
      ——谁又能担保,动手脚的一定是表哥呢?
      “所以就算怀念昨日重现,也还是要先试一下才好。”
      漩涡水户慢条斯理的抚平信纸。
      “只粮食那一次还不够稳,我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诱惑】摆去他面前才行。”
      而只有能忍住一直‘拒绝’的表哥,才是值得她继续惦念的表哥。
      漩涡水户封上信笺,心情颇佳的在接口处,画了朵土之国岩缝里偶尔会开的小花。
      果然——
      又五天后,收到回信的正文第一行,千手柱间就在疯狂拒绝这种靠民不聊生来终结两族仇怨的做法。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画了个活灵活现的跳脚小人,旁边那么大个对话框,写着:
      【漩涡水户太可怕了!】
      下一页才开始正经对话。
      【战争本身就已经很难啦,我都不想让自己的族人去死,将心比心,更不应该缔造无意义的死亡。】
      【世界这么大,足够大家一起生活探索,何况——】
      笔锋在这里倏尔一转,撒娇似的留了个超大超圆润的顿点:
      【我的梦想,是“大家都好好生活在一起”的那种和平啦,依照水户的计划做,虽然算是达成了千手一族的夙愿,但与我而言,本末倒置了哦。】
      看到这里,一直偷瞄的四尾默默松了口气。
      侧头打量漩涡水户,发现她的表情意外的有些感慨。
      “……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呢。”
      【千手一族的夙愿】
      【我的梦想】
      达成夙愿会违逆我的梦想,所以不要。
      ——这不是也和她一样,理所当然的就把自己的意愿,排在了绝对的第一位吗?
      红头发的公主撑着下巴哼哼笑了一下,感觉那种熟悉的、手痒痒着想要捏点什么的冲动,倏尔变得更强烈了。
      旁边,只有三尾觉得大家都好拧巴。
      四尾说着不在乎六道老头的后代,但看水户写出了灭门计划后,又很关注回信。
      漩涡水户明明没准备真的联合千手实行这种计划,偏偏要写出来,再寄给千手的下一任族长看。
      千手柱间就更离谱了——
      他说着想要和平,想要的那么迫切,却拒绝打破僵局,拒绝了干脆铲除宿敌后,用压倒性的优势缔造出和平的机会。
      三尾灵魂发问:“你们活的不累吗?”
      水户对此有不同看法。
      “四尾只能算是傲娇吧?”
      她说着,非常顺手的撸了把小狒狒(现身长一米)的头毛,觉得自己仿佛在撸一颗大号的红毛丹。
      “傲娇是可爱属性来着,我嘛,是为了故意逗人玩,也不牵扯性格什么的,至于表哥。”
      语气在这里微妙的顿了一下。
      “他不是拧巴,也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现在的这份糊弄……应该只是在等自己长大吧?”
      水户撑着下巴,懒散的的舒了口气。
      木遁有多强,这几年来的战场反馈,显然已经清晰的告诉他了——
      所以显然,他在有意的降低战场消耗,并反过来手动拉长时间,耐心的等待自己进入全盛期的那一天。
      “可是他不能回家等吗?”
      三尾听水户说过不少相关话题,仿佛这次战争里,火之国和雷之国一直是不太想打的。
      那先休战不就好了,千手柱间是蹲在家里就不会长大了吗?
      漩涡水户说:“情势不是这么算的。”
      她好像感觉很好笑似的,用力搓了把三尾的乌龟脑袋,然后从他面前的水果山里,顺走了一枚杏子。
      “大名不是讨厌战争,是讨厌并非出于自己意愿发动的战争。”
      “忍者按照规则,是很少掺和普通人社会的,也只有在持续的战争期间,才能得到短暂的,可以罔顾国民统治意志的‘最高权力’。”
      甚至是战争持续的越久,这种权力就越稳固。
      千手休战放弃回家,说不定第二个月就会被下发全新的命令——
      然后修整都修整不过来,就得和新的国家,打另外的局部战争,用自己人重新开始计算的伤亡,满足大名想要“回血”的心。
      哪怕再次打的也是一场大战,一年半载的,也拖不出他现在这份对前线的掌控力。
      ……那还不如僵着算了。
      一旦千手柱间能对整个忍界形成碾压,连天灾也无法对他造成影响时,水户估计她表哥怕是第一手就是打普通人——
      注:这个打,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法理层面上的让普通人(重点是统治者)闭麦,停止靠操控任务渠道,来对忍者的行为指手画脚。
      敢反对的,下场参考那三十一个横死的官吏。
      之后肯定是从宇智波开始挨个的打忍者,只要全都打赢了,就可以把大家聚在一起,群策群力他的人生梦想了。
      到时候,他只需要从大家给出的提案中,选择自己最中意的那个结果就好。
      “嗯……”
      漩涡水户咂了下舌,莫名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就,真的一点都没变唉?
      她想到这里时,甚至清晰的回忆起了表哥的十三岁——
      彼时的千手柱间谈起梦想,从来都只有【起因】和【结果】,没为本该最繁杂的【过程】,多费过半点心思。
      “真好啊。”
      漩涡水户垂眸看向掌心,现在不变的样子就已经很好了,要是未来他真的能做到……
      短暂的几秒沉默后,斋宫默默的将手握紧收回。
      “做到了也和我没关系。”
      水户有一瞬间连回信都不想写了——
      “反正也不会变成我的东西,花时间假设他,还不如多工作。”
      说完她回头就开始翻背后的木头匣子,准备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汇报没。
      不算意外的是,报告是有的,毕竟漩涡一族多的是正事。
      比如开渔场;
      比如从火之国偷渡的人口;
      再比如风之国里,那个搅风搅雨的干旱计划。
      比较意外的是,这次这份密报的开头,盖的不是漩涡那奇(职位小队长,现专门对她负责)的印记。
      而是家里商会总负责人,漩涡夫介长老的印。
      ‘是出问题了吗?’
      水户眉头微皱,改用双手快速拆信。
      五秒后,完成。
      被解除的封印纹路像是火焰烧尽后的残灰,从纸张上默默剥落,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但怎么说呢。
      信,确实是漩涡夫介写的,问题呢,也确实是有。
      只不过结果神展开了。
      就,夫介长老之前,不是才搬家去雷之国吗?
      当时说的任务,是一边发展新的生意和情报网,一边搜集有关六道忍具的消息。
      但临到春天那会儿,下面上报,说宇智波家的族长……似乎是不太好了。
      在漩涡夫介的印象里,宇智波田岛其人,性格霸道,行事古板,但作为一个宇智波,偶尔会在他人毫无预料的时候发大疯。
      现在他要死了。
      重点:他,要死了!
      六道忍具本身就不好找,底下人动起来肯定有痕迹,雷之国呢,又是在宇智波本家的眼皮子底下——
      漩涡夫介入夏后简直提心吊胆,就很怕宇智波田岛死前顿悟,意识到自己左右拉不了姓千手的当垫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上门来先来把他给刀了。
      等夏季入伏时,他又听说宇智波田岛把小儿子送走了。
      “……”
      他现在可拢共就俩儿子啊!
      老大叫斑的那个,开了眼就在前线顶千手,老二的地位约等于千手扉间——
      战线不平,哥哥又没孩子,那老二,正是该留在族内最安全的地方,当继承人的保险阀啊!
      你看这小孩一直都还住在雷之国祖地呢!
      但现在,宇智波田岛把人送走了。
      重点:送走了!
      漩涡夫介看完消息,唰唰的出了一身白毛汗,满脑子都是山雨欲来。
      能把人从本该最安全的地方送走,说明他笃定之后不久,这里就要不安全了!
      这里,我们先知道一点,即:
      大族忍者,一般是不搞继承内斗的。
      忍者的天赋水平,基本是生下来就确定的,等小孩长到五岁前后,就够族里排出个高低上下,确定好继承次序了。
      于是当时,漩涡夫介在冷静的做了遍排除法后,觉得宇智波田岛这波大疯,怕是要趁着自己还有劲,发在麾下的同盟家族身上了。
      “……”
      这姑且算是情理之中吧。
      千手佛间当初意识到自己要死,第一反应就是把漩涡重新拉回联盟,让漩涡芦名来给儿子站台。
      而宇智波那边,漩涡夫介记得那个宇智波斑的年纪,似乎比柱间还小一点。
      然而在雷之国的忍者联盟内部,宇智波家当初势均力敌的那个盟友,姓羽衣的,早一百年前被他们家手动削成傻子了——
      现在忍宗还是在的,但整个一大写的【忍辱负重+怀恨在心】。
      即:
      宇智波田岛要是现在猝死,那雷之国的忍者联盟,约等于同时集齐了【主少国疑】和【藩镇割据】两条debuff。
      再加上【穷兵黩武】(前线战争持续4年半了啊!)。
      【君臣不和】(宇智波斑据说是很标准的宇智波性格,和雷之国大名相处起来有的磨)。
      “……”
      这合在一起还打个屁啊,不如直接找千手投了算!
      漩涡夫介算完这些,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算哪门子的风雨欲来,这是宇智波临死了要炸鱼啊!
      收缩,马上收缩!
      后来一听家里要在风之国搞事,漩涡夫介包袱一挎,马不停蹄的就往风之国来了。
      他到那天,烈日当空,风之国的夏收一片惨烈。
      举目四望,半点雨云莫得,到处都是活不下去的游民。
      漩涡夫介客观来说是个很标准的忍者,冷漠,并且不将弱者的生命当回事。
      于是,他当时唯一的感想,就是:“计划进度还不错嘛”。
      就眼前这个态势,工作按部就班的做下去就好了。
      但很快啊,很快。
      在风之国夏收期的旱灾成了规模,连补种都救不了秋收的时候,有忍者以超出他们预计的速度,发现了这里面有问题。
      漩涡夫介虽然初来乍到,但之前驻扎水之国多年,也是个合格的工具人了。
      他拿着水户的计划表,偶尔也会灵活的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
      这次,他果断在忍者冒头调查后,就引了当地贵族领主的人来。
      成功借力完成拦截后,漩涡夫介又顺利的依靠信息差,让两边对线一波后,就各自退避了。
      只处理结果而言,心怀鬼胎的漩涡们并没有暴露。
      但事件中的这个当事忍者,却因此获得了灵感——
      旱灾已经成型,最初来搞事的忍者,显然也来不及抓了,那与其现在跑去查案,不如先想办法解决问题!
      就,水遁而已,风之国的忍者自己也会啊,我们不能重新调节一下降水嘛?
      风之国的大环境,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埃及,沙漠确实占了绝大多数,但在靠近大河的冲积平原,水量异常丰沛。
      这忍者行动力很强,本身还是个忍者团体的首领,当即就要招募水遁忍者,人.肉接力式搞一波南水北调。
      同时,他又同步招了些会土遁的,想说沿途修建点水渠挖点深井什么的,防止以后类似的天灾人祸卷土重来。
      碰上沿途民众确实活不下去了,他们还会主动帮忙打猎,分发食物。
      客观来说,这是在做好事,但类似的行动一成规模,动静就大了。
      之前贵族领主,本就听说了雨季出问题是忍者在动手脚(之前为了勾搭他出兵,漩涡夫介传的消息)。
      现在突然发现了明确的忍者活动迹象——
      哎妈,是你啊!
      领主派的人一看到那忍者,立刻认定了旱灾果然是个阴谋,现在属于是人赃并获了。
      什么运水,说的好听,我看你们就是想偷走这里更多的雨!
      就连为了吃饱饭而跟随在忍者周围的民众,也被简单粗暴的打成了包庇罪犯的逆贼。
      其实一开始,面对贵族卫兵的围剿时,稍微实力过得去的忍者,都是可以跑的。
      但随行那些民众跑不了。
      最后一拖二拖的,两边就开始对峙了。
      就——
      “哇哦。”
      漩涡水户惊讶的叹了一声:“这年头还有忍者摆明车马和贵族对着干的?”
      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群游民?
      她往后翻,发现报告末端,果然附上了这个人的资料。
      烈斗。
      “又是没有姓氏的人啊……和白莲一样?”
      她嘟囔着往下看,很快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白莲某种意义上,还有“忠义”的属性,是会顾及阶级和现有秩序的,但这位忍者就比较刚了。
      于是对峙持续了下去。
      按说这个情况下,忍者物资有限,拖油瓶一堆,也没什么援助,属于是拖得越久越糟糕。
      最后要么投降,要么临阵脱逃。
      如果他们坚持施行这份仁义,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在围剿中迎接慢性死亡。
      但这位呢——
      他一声不响憋了个大的,直接搞尖刀战术,在某次矛盾激化后的大规模对峙中,单枪匹马冲阵,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贵族首领给杀了!
      枭首的那种杀!
      漩涡水户翻页的手至此原地顿住。
      身首异处,在哪里都是很严重的死亡侮辱,哪怕忍界大陆脱胎于中古日本——
      不。
      哪怕在中古日本,砍头也一直是重刑啊!
      这里面只有两种例外,其一是介错,即:
      在人切腹自杀疼痛难忍时,由提前拜托好的人帮他砍掉脑袋,快速上路以免露出丑态。
      例外二是送行,即:
      奴仆,家臣什么,不能活了,于是由善良的主公出面砍头,经贵人的手而死,最起码不会化作孤魂野鬼,再出来害人。
      也就是说:
      这位烈斗先生,如果不想背【忍者擅自袭杀贵族】的锅——
      那么走例外一,是他这个【监刑者】,杀了领主这个【罪人】。
      走例外二,是他这个【善良的上位者】,杀了领主这个【可能变鬼的下等人】。
      “……”
      这感觉还不如最开始那锅!
      漩涡水户五六岁那会儿都知道,哪怕自欺欺人呢,搞事前一定要过一道手——
      于是前前大名是他亲弟杀的。
      前大名是姑父杀的。
      哪怕御廉中姐妹俩,都是死在“一位试图拨乱反正的宫内官”手上。
      姑父甚至现在都还在涡之国的南苑当植物人!
      哪怕她表哥那样懒得动脑子的,杀的也多是官吏而非贵族,并且全部都是【发生在战场上的意外】。
      “这个……”
      水户都不知道自己是觉得好笑还该惊讶,但是——
      “这人路子野成这样,显然和白莲桑不是一路人啦。”
      再往下,还有更离谱的。
      领主一死,死的还屈辱,那他之前雇佣的守护忍者,他家族臣属愤怒之下,另行雇佣来的流浪忍者,不得唰唰唰的冒出来报仇吗?
      结果这位烈斗先生的实力,属实鹤立鸡群,冒头的刺杀者来一个死一个,贵族雇人就好像是在帮他割韭菜,主打一个有去无回。
      而烈斗本人呢,依旧呆在城外,还惦记着他那个水利工程,一边继续招募忍者,一边搞地下水系勘探。
      期间顺带还扩大了下打猎的范围,试图养活更多来投靠的游民。
      就这么又“对峙”了一段时间后,领主家人被不断传回来的死讯吓破了胆,烈斗还没怎么样呢,他们先包袱款款的跑路了。
      之后又三天。
      城内群龙无首,乍然间流言四起。
      今天,有人说城外那帮忍者要屠城,明天,就有人说贵族已经带着所有物资跑了,走之前往城里丢了瘟疫,大家再呆下去会,和外面的忍者一起被害死。
      如此这般乱糟糟闹了半个月后,烈斗主动进城了。
      他快刀斩乱麻的杀了一批闹事的人,然后直接把这一城的责任,也扛到了身上。
      “嗯。”
      漩涡水户懂了,这就是个农民起义,杀了县官,现在占领了县衙的这么一个状态。
      事实上,漩涡能清楚的知道这些个细节,主要有三个原因:
      其一,这事情就是她们家搞挑起来,漩涡夫介为防节外生枝,一直持续进行着关注。
      二,是领主们还有姻亲故旧。
      就——
      忍者袭杀贵族,简直倒反天罡!
      贵族老爷们怒发冲冠,想说我风之国人制不住他,千手和宇智波还制不住他吗?!
      大家都是体面人,跑路时也是带了钱的,并不心疼那几笔任务金。
      只是,千手和宇智波都对线好几年了,火之国和雷之国也常年处在紧绷状态,想跨国下单子,都得额外找关系。
      姻亲故旧们拔剑四顾心茫然,最终,找上了漩涡家在风之国的商会。
      漩涡水户:……
      她翻腾了一下文件,在最底下找到了打包好的委托书。
      更离谱的是,贵族们委托书的下面,就压着烈斗的委托书。
      漩涡水户笑眯眯的“哎呀”了一声。
      这位烈斗先生都站在悬崖边上了,居然还有心思找漩涡做生意?
      翻回去继续看资料。
      烈斗这个人,看似有种固执的善良仁义,接手城池更是吃力不讨好,但脑子其实很清楚。
      之前,他意识到不想违背本心,就只能杀掉领主破局。
      于是他犹豫都不带犹豫的,抬手就杀了。
      现在,他又隐隐意识到自己和贵族已经无法和解。
      于是干脆利落的在城里抄了一波家,把所有没来及落跑的小贵族都送下黄泉,转换为救灾物资若干。
      然后,他开始在占领区(一座大城,三个城镇,村庄聚落不等)搞配给制——
      目标是让更多的民众,能在这没有雨季的一年活下去。
      后续为了搞钱,他手下能打的忍者,直接扫荡了风之国换钱所的通缉榜单,能在短期内薅来的赏金,统一并入公账;
      ——若任务包含剿匪仇杀的内容,还可以再吃一波遗产。
      而团体内会磁遁的忍者,都被打发进了大沙漠,目的是借血继之便,从地底筛出金砂,好大批量兑换现金。
      然后现在,烈斗先生拿着这笔保障金,想借用漩涡家的渠道,突破贵族封锁,从大陆上的其他小国购买物资。
      问:为什么额外强调要选小国?
      答曰:小国便宜啊!
      这年头运输是方便了,但所有方便都基于忍者存在,是很不均衡的,多的是无名小国,东西烂在地里了都没处换钱。
      而且小国和五大国有壁,哪怕是贵族,也基本和五大国的贵族套不上关系,轻易不会给他们使绊子。
      又正好——
      作为前忍宗的漩涡一族,在扩展“商业版图”时,向来是将战略价值和情报价值,摆在绝对第一位的,并不太在乎长期收益。
      所以哪怕是再犄角旮旯里的小国,最少也有一个漩涡的据点。
      对此,烈斗甚至提出了抵押贷款的概念——
      他手上很有些秘术卷轴,傀儡毒药,忍具材料一类的东西。
      这些卖给普通商人卖不上价,但漩涡想要的话,可以直接买断,或者以此为凭,先借他们一笔钱。
      等秋收后缓过劲来,他们可以用等价的粮食将其赎回。
      甚至就连这笔账目的利息,他都给出了起码三种可选的支付方式。
      漩涡水户:……
      不止路子野,这个脑袋灵光的程度,也和白莲不一样哦?
      但事实上,这种【一样】或是【不一样】,只能算是漩涡水户的个人评价——
      最起码历史书上,两人的定位是完全一样的。
      即:终结乱世之人。
      只不过前面那个写作【初代目水影】,现在这个,是【初代目风影】。
      初代目风影·烈斗。
      依照公式书的设定,这是个在战国时代搞外交立国,甚至试图推行资本主义政策的钱串子。
      后面开五影会议,千手柱间按头诸国分尾兽的时候,他连一尾守鹤都不想要——
      他签和平协议的交换条件,是要千手柱间给他一片富饶的土地,和直接能用的大量的现金。
      土地后来成了砂隐村的据点,钱拿来搞开发了。
      直到第一次忍界大战他死前,风之国的国策就是拼尽一切确保资源——
      这个靠磁遁挖金砂的离谱习惯,到四代风影的时候都还在持续,生生靠贸易中转和资源倒卖,把沙之国养成了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
      就很离谱。
      当然,现在的漩涡水户看资料,是看不到上述这些内容的。
      她只是确定了:虽然之前针对这件事时,她不知道该好笑还是该惊讶;
      但只针对这个人的话,她意外的很有兴趣。
      于是又想了想后,水户抬手放信号,呼唤了在附近待命的漩涡那奇。
      漩涡那奇战战兢兢的就来了。
      他全程目不斜视,尽量忽视掉喝酒的四尾和舔糖的三尾,板正的坐在了少族长面前。
      “您有何吩咐?”
      水户就把密报丢在他面前。
      “这两个,冲突的吧?”
      漩涡那奇一愣,觉得:“不冲突啊?”
      又不是帮贵族联系了千手,就不能帮烈斗卖东西了——
      他们家打一开始做的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指往水之国走私),两头吃属于是基本操作吧?
      漩涡水户诚恳表示:“我觉得他们冲突了。”
      漩涡那奇:……
      漩涡那奇:“好嘞,你说帮谁吧,您说帮谁我们帮谁。”
      水户顿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不过她把两份委托都扔掉了。
      “我有个新想法——”
      红头发的公主举起印着烈斗模糊头像的资料页,“角都最近在吗?在的话,让他去做个卧底好了。”
      “唉?”
      =====
      两天后,风之国,砚山。
      高原街,街尾。
      这座连接转角后大片丘陵的院子前,挂着【涡潮氏·万斋】的表札。
      表面上看,这只是家卖异国玩意儿的新潮店铺,东西有便宜有贵,营业范围,约等于进口超市+机场免税店。
      但除此之外,他们其实还会提供定制服务——
      类似于你来登记,说明了【想要XX国的XXX产品/草木/矿石/宝物等等】,再提供一些资料什么的。
      只要给够钱,就可以在一段期限内给你弄来。
      再往下深挖,这店铺其实也干中介。
      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会将客人发布的定制单,转包给登记在册的流浪忍者——
      战争持续越久,流浪忍者越多,属于是顽固性社会不安定因素了。
      于是在本就有的私人业务之外,店家偶尔也会发些帮自家进货送货的低难度任务,让不想打架的野狗们,在战场外也能混点饭吃。
      为此,万斋会提供些最基础的补给服务,顺便卖点漩涡自产的忍具和药品什么的,勉强回个本。
      而再之下的生意,就不怎么清白了。
      销赃,储藏,牵线,情报交换——
      有了烈斗先生这次的提议,之后可能还会发展出抵押贷款类的业务。
      这天中午,天光正好,风轻云淡。
      烈斗和副手乔装打扮,自西面的小路进了砚山,隔着长街,看向街尾处熙熙攘攘的店面。
      烈斗上次来下委托是夜里。
      大环境黑灯瞎火,他本人鬼鬼祟祟,所以并没有看到多少细节。
      但是这次——
      光线角度都是绝佳,他不过区区一刻钟,就在人群中辨认出了最少七个忍者。
      看样子都是浪忍,面貌却不算糟糕,周围的普通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害怕忌惮他们。
      又过了半刻钟,他们确定了。
      虽然依旧是流浪忍者,但这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靠着漩涡提供的“订单”,做起了所谓的寻宝忍者。
      副手小姐觉得就挺好。
      她是开始管理一座城后,才慢慢了解:【无业游民】,对一个想要健康运行的小社会来说,能有多烦人!
      现在想想,如果是游民杀伤力十倍不止的流浪忍者……
      副手原地吸了口冷气,再看眼前这幅画面,就格外的有感触。
      “我觉得这城里但凡负责管过事的贵族,都该来给旋涡一族磕个大的。”
      就眼前这一手,给他们省了多少事啊。
      旁边,烈斗压低了斗笠,也很感叹的说:“管事的确实有点蠢了。”
      他旁边,副手小姐认为根本不是蠢的问题——
      “主要是傲慢吧?”
      “我发现刀不架到脖子上,贵族好像都不知道怕的,何况漩涡在他们的划分里,大概也算是‘新贵’?”
      所以那些高人一等的老贵族,会觉得漩涡帮忙干活是应该的,甚至可能还有人洋洋得意,觉得是自己给了他们一个示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切了一声,有些愤愤不平的看向了自己老大。
      副手小姐:……
      副手小姐:“虽然我叫你一声老大,但这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
      烈斗平平无奇的惊讶了一下,说:“我也不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你了啊?”
      他语气不算很刻薄,疑问感也不重,但因为面无表情,就是显得加倍刻薄。
      副手小姐瞬间憋气。
      但她老大只是平静的移开了眼神,再次看向万斋的门脸。
      烈斗的忍者之路,是普通忍者难以想象的一番平顺——
      他当浪忍,但没吃过什么浪忍的苦,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自诩是【很有战斗力的普通人类】而非【忍者】。
      后来真转职做【忍者】了,也没遇到什么过捧高踩低的商人事主,又或是蹬鼻子上脸的贵族主顾。
      就,哪怕真的遇到了,他也是被捧的那一方。
      所以真说起来,烈斗本人,并没有很明确的,那种【我是个忍者】的群体认同感。
      自然,也不会有副手小姐这般【忍者好,贵族坏】的顽固认知,甚至因此下意识的给自己预设立场,轻易为漩涡而感到同仇敌忾。
      所以烈斗之前说城里的贵族蠢,还真不是因为傲慢——
      他是觉得他们迟钝。
      虽然在正经忍者眼里,浪忍属于是战场的边角余料,但归根结底,那也是忍者。
      漩涡仅靠一间铺子,就无声无息的集结了这么多“有效战斗力”,贵族们居然没想过管吗?
      不过可能也不怪他们。
      烈斗最近也算认真研究过贵族了,寻思着漩涡当初入局时,自我定义可能真的就是“新贵”。
      新贵嘛,显然需要在原本的统治阶层里,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定位。
      鉴于他家原本是忍者,那打出的旗号就是【可以约束忍者】,在其他贵族看来,说不定天经地义呢?
      而对普通人,甚至普通官吏来说,浪忍又确实不好管,一旦漩涡肯接手,那掌权者省心,下面人也省力。
      最重要的一点是——
      在万斋现有的经营体系下,所有登记在这的忍者,看起来,都是随时准备为了贵族的爱好需求而服务的。
      于是本就不多的忌惮感,再次被有意无意的消解掉了大半。
      还有……
      没等他继续想呢,副手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喏,看那边。”
      她示意:“那个忍者是在干嘛?写遗书吗?他字挺大的,我好像在封面上看到遗书俩字了……”
      烈斗闻言愣了一下,转头仔细去看,几秒后稍稍眯眼,起身。
      “进去吧。”
      “唉?”
      “观察到此为止了,你还想看的话,进去细看吧。”
      万斋的前厅,主要是面对普通人的,但忍者业务也不算特别隐蔽。
      进门后稍拐个弯,就能看到一座巨大的货架,结构精密美丽,起了简单的隔断作用。
      隔断旁是个粉色头发的小年轻,衣服上带着漩涡的纹样,应该是漩涡一族的族人,专门负责看场子的。
      哪怕悉心感应,这里暗处监视的人手也不算很多,还有两道气息,似乎是通灵兽的。
      转头再往左侧看,有个男的扒在墙上,正挥毫泼墨写遗书。
      副手:……
      救命啊,居然真的有流浪忍者(重音),会在漩涡一族的店里(再重音),认认真真的现场写遗书啊喂!
      “我好像懂了。”
      半晌后,副手左眼写着【细思恐极】,右眼写着【叹为观止】,喃喃道:
      “低难度的运送任务,只是烟雾弹罢了,旋涡其实一直在暗搓搓的招募敢死队!”
      烈斗心说漩涡要真搞那种事,怎么可能光明正大,遂递了个眼神过去,让她自己体会。
      副手:……
      男人全然不顾手下的职场体验,侧身绕过人群,挑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委托单预览,慢慢看了起来。
      副手憋气半天,先是看他,又看周围的人,最后只想说——
      醒醒啊老大,我们不是来找工作的!”
      就算是因为感兴趣,你不觉得写遗书的那边更有趣吗?!
      但事实上,写遗书这个,只是万斋里很常见的一项业务。
      就,顺便嘛。
      漩涡一族经营店铺,主要做的是倒卖大陆稀奇货物的生意,吸纳了流浪忍者后,更是日常满世界的乱跑,哪里都有可能去到。
      所以这些接了跨国任务,自觉有可能没法再回来的忍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在出发前写封遗书,然后寄存在这里。
      只需要额外留点钱,注意,真的是很少一点钱。
      事后如果你真的死了,漩涡一族虽然不会特意帮你递送,但如果万斋收到了要经过附近的任务,也会顺个路,帮你把遗书带去想去的地方,交给想给的人。
      哪怕不做他家的任务呢,你哪天想不开要死了,也可以在这里留个记号。
      有些人——
      比如这位正挥毫泼墨的
      ——他自己出任务前写着遗书,其实出任务的时候,也在帮其他人递送着遗书。
      忍者的死亡太轻易,这里又大都是陌生人,显然上升不到“薪火相传”的感人程度,但副手听完这个后,还是莫名的怔了一下。
      做忍者的,也许因为受教育程度不同,无法用精准的语言描述出什么意义,但只听着这件事,都能感同身受到这份朝生夕死之下,一直“在路上”的浪漫。
      副手嘴巴开开合合了几次,到底没想好具体感叹什么,最终干巴巴的说了句:“漩涡一族……人都还不错唉。”
      烈斗依旧低头看画册。
      册子本身花里胡哨的,写满了各种闻所未闻的异国奇珍,奇珍的图片底下,挂着让人眼前发晕的委托方报价。
      乍一看完,正常人,可能满脑子都只剩下贵族垃圾,民脂民膏,我赚一百年的钱,还不够人家买个玩意儿什么的。
      但烈斗看完,就觉得微妙。
      虽然整的花团锦簇的,还特意剔掉了和【死亡】与【战斗】相关的元素——
      但漩涡家这做的……其实是和换钱所一个性质的事情吧?
      相信他,这个世界上,绝不存在孤立单面的事物。
      男人认真的环视了下周围这些人。
      流浪忍者们,看似是在接受漩涡提供的中介服务,补给服务……
      总之是服务!
      但其实,他们也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遵守这些由漩涡制定出的规则。
      那么——
      提供服务的过程,未尝不是塑造秩序的过程。
      这些人看似是借了方便,实则已经向漩涡交付了一部分“驱使自己”的权力。
      再加上迟钝的贵族们……
      等等。
      贵族不管的事,漩涡管了,那日久天长,遇到浪忍闹事,平民应该也会习惯来找漩涡的人处理吧?
      这年头,大家受教育程度都不高,很容易因为经验,形成固定的行为模式。
      即:
      这个平民下次再跟人产生冲突,哪怕另一方不是忍者,他也会下意识觉得,漩涡,是有资格替他主持公道的。
      再下一次,哪怕漩涡主持的公道,让他稍微有些不服气,但只看着那道家纹,他也会下意识选择服从判决。
      烈斗在自己拿下的那座城里,就经历过类似的完整转变,有个阿婆后来丢了几个鸡蛋,都要专门来找他说。
      对此,他的同伴们虽然觉得琐碎苦恼,但也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欣慰——
      “这说明我们做的很好,得到了大家的信赖啊!”
      一众众志成城,真心换来了真心的感觉。
      但是。
      烈斗想着漩涡的样子,觉得民众回馈他们的所谓“真心”,更像是一种可以被剖析拆解的行动模式——
      然后影响,施行,驯化。
      最终,哪怕不付出那么多的热血真情,像漩涡这样,照样可以获得差不多的结果。
      再往细想。
      万斋面对忍者的模式,其实也是冷冰冰的:
      流浪忍者的登记是很随便的,真名假名他们从来不在乎。
      而在忍者死前,他们从店里得到的任何便利,都是要靠金钱或是劳力来交换——
      不,这里不算。
      烈斗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对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流浪者们来说,这种态度反而正好。
      他们不需要担心被背刺,不需要惴惴不安的思索对方在图谋什么,也不用担心那些过于温暖美好的东西,一不小心烫伤自己——
      恰逢此时,另一个写完了遗书的长头发男人,打断了烈斗的思路。
      他举着新信,走到收纳遗书的小柜台前,放下了比原定标准更多的钱,并指定:
      若有死讯传来,要将遗书送回家乡花之国。
      额外要求是把信烧成灰,撒进花之国南部最大的河流里。
      柜台后面坐着的,就是那个粉头发的旋涡小年轻。
      他正摸鱼看话本呢,闻声头都没抬,直接撇了下嘴。
      “花之国就已经很偏了,去南边还要翻山,你真死了,怕不是半年后才有人接单哦?”
      长头发表示无所谓的。
      “反正死外边了,尸骨八成找不回来,遗书烧出来的,就等于是我骨灰——”
      “嘿嘿,能有机会落叶归根就不错了,我难道还怕等?”
      粉头发小年轻这才抬头,说了句:“也行吧。”
      “但去那边的人本来就少,还要特意找河,你多加点钱喽。”
      忍者笑嘻嘻的说不必。
      “那条大河贯穿三个国家呢,到了花之国不用多跑路的。”
      讲道理,他就是为了省钱,才把目的地定成了河——
      “要是有那个闲钱加码,我让人直接送到老家村子的山脚下不好吗?”
      说完露出个脸皮巨厚的笑容,踢踏着脚步走了。
      烈斗看着陌生忍者离去的背影,半晌后垂头,重新续上了刚才的思路。
      但是。
      正因为忍者生前的一切都明码标价,哪怕脱离战场在万斋混饭,依旧明码标价,死后这零星的一点关怀,反而会因为乱世的冰冷,被无限放大。
      烈斗之前也遇到过许多流浪忍者,并不觉得砚山这里的会是意外,而对浪忍来说,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可以寄送遗书的存在。
      ——万斋里能积压出这么多封遗书,有相当一部分,应该是写给自己的,写来世界道别的,亦或只是为了随大流。
      “……但习惯会成自然。”
      男人下意识念出了声,不自觉的拿小拇指点起了桌面。
      留下遗书,就等于留下了一封曾经连接世界和自己的“线”。
      又因为大多数人,线的另一端都空无一物,于是这条线,只能短暂的捆在漩涡这颗铆钉上。
      想想门外见到那七个依靠万斋过活,面貌意外还行的忍者吧。
      时间久了,捆的线多了,铆钉可能也就慢慢就变成了无数线条的起点——
      有那么一瞬间,烈斗心头感到了一股奇怪的冰凉,就好像这间店铺,本质是一座坟墓。
      面对所有踏足这里的忍者,涡潮氏的万斋,或者说,变作了贵族的漩涡一族。
      它既是他们似是而非的同类,等价交换时的中人,又是规则背后若有若无的统领者,和临死前无关紧要的故乡。
      死了都没人知道?
      不,这里的人很清楚,一旦自己死了,最起码漩涡会知道……
      “烈斗?”
      “烈斗!”
      副手连喊几声不见反应,连老大都不叫了,干脆在他眼前晃起了手指。
      烈斗回神时下意识摸了把手腕,感觉着自己脉搏的跳动,轻声说了句没什么。
      以及:“我们是被风之国全体贵族下令通缉封杀的人,不要擅自喊名字。”
      副手撇了下嘴,就很不当回事。
      万斋里不允许人胡闹的,等出去了——
      不好意思哦,风之国有打得过他们的人吗?
      所幸她没有和老大硬犟的习惯,就很自然的转移话题问:
      “发呆那么认真,想什么呢?”
      烈斗再次说了句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当初制定了万斋这套运行规则的人,一定很吝啬。”
      “哈?”
      “打人棒子舍不得给甜枣,施舍又施舍的高高在上,好像再多给一丝温情都是浪费了——”
      但它卡住的那个点,又真的让烂人们无法拒绝。
      甚至是规则本身越冷酷,那个点就越让人舍不得拒绝。
      烈斗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往后靠了靠,半晌后,突然说:
      “一直困在我们城里的那些人,有想找亲友的,想联系外面的,等我们这次回去了,帮忙递送一份家书吧。”
      副手:……
      副手有一瞬间简直以为他疯了。
      “一群还要靠我们养着的家伙,递哪门子的家书啊?”
      何况他们现在正被贵族封杀好吧?就别说递送带字的东西了——
      哪怕只送个物件,【XX物品到达固定XX地点】,都可能是个代表【动手】或【速来救我】的暗号。
      单人行动他们是不怕袭击,但真搞出大军压境了,她老大怕不是又要为了那一群一群的人妥协。
      烈斗垂下眼帘,神色意外有些倦怠的笑了一下,眉目凉薄的说:
      “倒也不必体贴到那种程度。”
      只要按照城里人员的出身,大致划分出几个区域就好。
      之后,派人去那些地域,传一下【当前这座城还在好好运行,没像贵族宣扬的那样,被忍者毁掉】的消息,就差不多了。
      传言虽然是传言,但姑且也算是家书的一种吧?
      毕竟你怎么就能擅自定义,【一点微末的希望】,不算是【希望】了呢?
      “顺便也给我挽回点声望吧……”
      烈斗抬手捏了下眉心,觉得贵族们是真的在犯规——
      打不过你认输啊,稀里糊涂的泼脏水算怎么回事?
      一开始说他占地杀人,后来什么初夜权,什么人皮面都出来了;
      等留言扩散到大名府的时候,他都在传说里吃二百多个小孩了!
      也不想想,占城不过俩月,区区六十天——
      哪怕一天三顿饭,二百多个小孩他吃得过来吗?
      等到傍晚,店内大部分的业务都停了,烈斗和副手终于乘着月色踏进后堂,摘下遮挡,开始和漩涡夫介面谈。
      内容主要是需要的物资种类,以及大概去哪些小国买,最终需要花多少钱什么的。
      简称对账。
      漩涡夫介全程嘲讽脸喝茶,负责干活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他戴着面罩,只能看清一双反色的绿眼睛,头发也裹在斗篷里,无法靠发色,判断是否是漩涡。
      不过他身上飘着股非常明显的甜味,整个人异常烦躁,感觉随时能把算盘拨拉出火星子。
      副手全程盯他眉头紧皱,一是因为讨厌甜味,二是莫名觉得这人一股狗气——
      烦躁成这样又没主人拉着链子的狗,很可能下一秒就暴起咬人了!
      等对完账离开时,月亮已经高挂中天。
      漩涡那个粉头发的小年轻力气超大,单手就能推动八开门的门栓。
      随着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慢慢熄灭,因一点余火,泛着些暗沉的红色。
      烈斗最后回望一眼,发现门窗闭合的狭窄缝隙间,那个泛着甜味的蒙脸青年,突然冲他打了个奇怪的手势。
      北?
      北面……树林?
      烈斗心头微动。
      下一秒,他抬手压住斗笠,盖掉了上半身那点不自然的停顿,然后坦然的冲着门的方向点了点头,算作是对漩涡的万斋告别。
      半个时辰后,城外树林。
      在副手默默打死第七只蚊子后,她们居然真的如老大猜测那般,等到了漩涡的人!
      哦,也不一定就是旋涡。
      不过那青年赶着辆挂有涡潮氏纹样的车,似乎是连夜去总部报账的。
      车在树林边沿停下,这人大大咧咧跳了下来。
      副手小姐当机立断,先声夺人道:“我以为我们要先同一段路?等到了山口那边的驻扎点后,再顺势停下开始交谈。”
      毕竟:“深山老林里异常的太明显了,公共场合更方便浑水摸鱼。”
      车边,青年无所谓的笑了下。
      他说:“时间就是金钱。”
      “对了解我的人来说,如果我突然罔顾‘金钱’,去什么莫名其妙的驻扎点多停一次车,才会显得可疑。”
      说完,他虽没露脸,却大方的做了自我介绍。
      “角都,没有姓,之前是泷之国人。”
      “泷之国?”
      “嘛,”他表情上作了个怪,“之前,嗯,因为一些原因,被漩涡家的人逮到了,现在不得不远离家乡,在这里卖身还债。”
      “那你还挺厉害的呢。”
      副手小姐想到了接触漩涡后,看到那清一色的红头发,各种玫红棕红鲜红粉红。
      说实话,一个外人能在漩涡卖身,也是一种本事了。
      对面,角都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烈斗倒是开诚布公的直接问:“你有什么事?”
      角都耸了耸肩膀,说:“过路的肥羊在眼前,放走了我会觉得亏,所以两位——”
      “难得有机会,要做个交易吗?”
      “交易?背着漩涡?”
      “安心啦,我签‘卖身契’的,太复杂的交易也不敢做。”
      他比划了个金钱的手势:“我只是给你们提供点内部消息,你们这边呢,就给点回扣,帮我加快下赚钱赎身的速度,然后……”
      角都的语气,在合理有点生硬的停了一下,可能做了什么表情吧,但隔着面罩看不清。
      “然后——”
      下一秒,他重新恢复了懒散,“然后,你们不是正满小国的买东西吗?”
      “汤之国,川之国都选过了,下次指定一条通往泷之国的路线怎么样?”
      “泷之国水多,稻米蔬菜都不错的,漩涡一旦专门开了通往哪里的路,就会花心思继续经营下去——”
      “看在我热情好客主动推介的份上,让我老家也占点便宜?”
      烈斗没说是或否,看了他几秒后,问:“你不怕暴露?”
      泷之国的青年再次耸了耸肩膀。
      “你也说‘能在一群红头发里卖身是本事’啦,这点私心,我会想办法‘上报’的,你们给我个合理机会就行了。”
      烈斗顺势点头,说:“那我答应了。”
      角都:……
      角都原本还准备碎碎念着说服些什么呢,一听他直接就答应——
      “居然这么大方?”
      青年语气惊讶的不像作假,咂了下舌后,笑着说:“那……我也来给你份诚意好了。”
      他抬手竖起食指。
      “其实,在你联系漩涡之前,贵族那边就先一步找上了漩涡家,想要个联系森之千手的渠道。”
      “联系千手——”
      副手小姐惊讶转头看烈斗,烈斗反而是想了会儿后,才问:“是为了杀我?”
      “嗯哼。”
      角都的语气莫名有点欠揍。
      “你是真的很强,看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是风之国最强。”
      “但世界也不止一个风之国嘛——你确定自己打得过千手或者宇智波?”
      烈斗答非所问,皱眉道:“漩涡还能联系得到宇智波?”
      角都说:“旋涡能联系到雷之国。”
      他大致比划了个蛛网般的手势:“反正下单的本来也是贵族,贵族对贵族,哪怕需要费点功夫,也绝对比你想象中容易得多。”
      短暂的沉默后,烈斗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肉眼可见的沉下了脸色。
      角都:……
      角都就惊讶:“不是,现在才开始发愁,你下手前没想过后果吗?”
      烈斗反手压住他想骂人的副手,平淡的瞟了角都一眼——
      哪怕杀贵族时是义愤,接手城池后怎么可能没考虑过后果?
      他不止想过,甚至直到现在,包括联系漩涡,都正是为了应对这些后果。
      只不过因为他够强,之前那些麻烦都顶住了。
      但千手和宇智波……
      依照公式书的说法,战国时代的所谓“忍界大族”,指的是【动辄可以拉出上千人、且全员皆为忍者战斗队伍】的家族。
      上千人,哪怕全是普通人,也可做一偏师用了——
      搁明朝,能统领上千人的,高低也是正五品。
      所以除非是“大族”打“大族”,否则基本都是碾压局。
      角都显然也知道这点。
      不,鉴于他其实在千手族地住过一段时间,这里他可以拍着胸脯说,千人,其实都是含蓄的说法了,千手家底子厚着呢!
      “所以要小心啊烈斗先生。”
      他轻浮的上前两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你现在很好,但要能活下去,才能一直好啊。”
      这晚告辞后,又过了两三天。
      这夜,烈斗携一小队同伴,来砚山取托买的粮食。
      虽然交易量大,但基本都用卷轴封装,并不难运输。
      烈斗和漩涡夫介共同见证,双方先验钱,后验货,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期间,两人偶尔会交流几句,但漩涡完全没有跟他们透露过关于贵族委托的消息。
      烈斗并未因此感到生气。
      基于万斋的存在,和他之前的那些推测联想——
      现在一提起漩涡这个忍族,他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火和土的属性,也不是他家过往和千手相差仿佛的温和形象。
      他想到的,是精美的佛龛,是冰冷的墓碑,哪怕坐在万斋里的漩涡都是艳丽的红色,那红在他眼里,也像是碑前燃烧未尽的炉灰。
      所以漩涡的漠然正常的——
      他只是在思考,能不能通过让利,说服漩涡别做这个糟心中介。
      但泷之国青年说的对:
      贵族间想联系,没他想的那么难,旋涡不做中介,有的是其他人做。
      甚至于绕开中介环节,重新开始和贵族们硬碰硬,都没什么实际意义。
      他掉杀更多的贵族,只会招来更多的忌惮——
      事情真的闹大到那种地步,怕不是要惹得大名出面,直接用风之国的名头,去火之国找千手和宇智波了。
      讲道理,真到那个地步,哪怕是雷火间持续数年的战争,可能都要因为来讨伐他而停一停脚步。
      啧。
      眉目锐利的男人难得烦躁的咂了下舌:都打了这么多年了,千手和宇智波怎么还没同归于尽呢……
      沙漠广布的地区,昼夜温差都大,烈斗收了这批粮食后,又火速定了一批毛毡,木棉,皮裘和煤炭。
      填单子的时候,他再次遇到了坐在窗口里拨拉算盘的角都。
      眼角扫过他面前排着的纸,写满了数字和符号,还有甘蔗的图片——
      烈斗想起上次那股甜味,意识到他似乎正负责着计算哪家制糖业的成本和利润。
      不过算的应该挺不顺的,整个人咬牙切齿,算盘框子都快让他拍散架了。
      等烈斗走近,角都听着脚步声,烦躁的抬头:“要干嘛的?”
      烈斗面无表情推了卷轴过去:“付定金。”
      角都看到是他,突然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表情后,一边开条子,一边嘟囔。
      “你也不用这么刻意避讳我。”
      “提出往泷之国开发的路线后,我们‘有点小勾结’算正常的,我说了吧?我会想办法过明路的。”
      烈斗完全没有理他,还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角都索性丢开笔,将写好的票据信物推过来。
      “喏。”
      他就很不理解:“你是下定决心不跟我说话了吗?不是,你报酬都付了,不准备听听关于解决贵族委托的办法?”
      “办法?”
      烈斗转身的动作一停,侧头看过来。
      “你?”
      面无表情,语气也没有很嘲讽,但效果莫名的嘲讽加倍。
      角都:……
      角都瞬间进入了神奇的恼羞成怒状态,语气都格外轻佻起来。
      “喂喂喂。”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啊喂?是觉得自己想不出解法,就没人比你聪明了是吧?”
      “好笑。”
      “忍界历史上千年呢,你又不是这片大陆上第一个杀贵族的忍者!”
      不。
      “你连前一千,前一万都排不进!”
      他说着微微眯起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烈斗觉得角都对他的厌恶非常真实。
      “虽然因为一时心善救护民众,被称作为了【烈斗大人】,但醒醒啊喂,你不会真的拿自己当领主了吧?”
      “忍者就是忍者哦,这位风之国的忍者先生,你还记得忍者条例吗?”
      ——【忍者在任务委托中击杀贵族,是不需要负责的。】
      泷之国的年轻人说是兑现承诺,此时的语气,却更像讽刺和卖弄。
      “所以。”
      “你直接给自己头上戴个任务,背后安排个雇主不就好了?”
      “至于枭首——”
      “那雇主和死者仇深似海,枭首,就是对方加了三倍的钱后,特意指定的死法喽。”
      “说白了,忍者只是一把刀啊,刀子为什么要为人和人间的仇恨负责?”
      角都似乎是发现了自己在说类似的话时,眼前的男人会感到厌烦,就很想超级加倍。
      但烈斗突然说够了。
      角都:“……”
      角都:“哈?”
      烈斗伸手一点桌面:“你想压缩制糖的成本,为什么只在原材料上下功夫?”
      忍者唉,研究压榨技法,运输过滤什么的省钱不好吗?
      角都瞬间梗住,然后暴躁的说我怎么知道啊——
      “点名要的甘蔗品种找不着,找着的这种含糖量不够长的还慢!”
      “口口声声的说以后就有办法了,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办法呢?”
      “最后事情吹了还不知道怪谁……”
      “我倒是想试试看发酵会不会增加甜味,但那就多了笔储藏成本,我——”
      他原地梗住,抬头不爽的看向烈斗。
      烈斗也没刻意收敛那种惊异的表情,评价:“我以为你之前的语气是装的,原来本人性格就这样啊。”
      说到真正苦恼的事时,甚至还暴躁的更激烈点。
      角都:……
      烈斗平静的再次点了下桌上那张纸,说:“真要节约成本,可以考虑混合榨糖,而且漩涡不是有小国的渠道吗?”
      “小国人工便宜,忍者出马的运输成本又低,干脆直接外包种植,只经手做加工好了。”
      角都:“……这个计划是要保障农耕,靠实体产业提供工作岗位的。”
      烈斗于是点点头,说:“这样啊。”
      角都还以为这里会有什么其他建议呢——
      结果这人只是感叹一句,说完勾起折叠好的票据,利落的压着斗笠离开了后堂。
      角都:……
      他到底忍住了没有骂人,只是咣当一声把算盘拍在了桌子上。
      门外林荫下,烈斗一面前进一面打了个手势。
      他的副手小姐“嘿咻”一声,自然的从树丛后面冒出了头。
      “怎么回事啊老大……”
      她狗狗祟祟的靠过来:“我听你们好像吵起来了,不是交易吗,泷之国的线都选了,他现在要赖账?”
      副手考虑着跟漩涡举报他,但又感觉吧,就他之前那个有恃无恐的样子,可能只要不耽误最终挣钱,漩涡不太会计较。
      烈斗走在前面,头也没回,说:“他没有赖账,还指出了我的思维盲区。”
      副手一顿:“那又吵什么?”
      “我没吵。”
      副手一梗:“我也没说你吵啊!但我感觉他是真的有点讨厌你,态度这么诡异,我怕背后有阴谋。”
      烈斗淡定表示:“还好。”
      副手:……
      副手说:“他这叫‘还好’?”
      明明讨厌,但是主动找上来交易,虽然那家伙的交易好像是真的,对泷之国很也有感情的样子,但是……
      烈斗叹气,抬手打断她的碎碎念。
      他是真的觉得还好。
      一只狗,虽然很讨厌你,但依旧在办事——
      那“讨厌你”大概率是他的真心,而办事,是主人的命令。
      只要确定他会一直遵循命令,那不管态度上表现的有多讨厌,于结果都无关紧要。
      副手忍了忍,没在这里多纠结,直接问重点:“那,之后千手和宇智波的事情怎么办?”
      烈斗反问她:“造假会吗?”
      副手小姐是傀儡师出道,手搓五米巨人那种,但因为老大总是出人意料,答应前,她还是谨慎的问了句:
      “具体造什么?”
      “委托书,资料,武器,连接道具,还有信物什么的吧。”
      烈斗想了想,“再找几个精通幻术的,我们可能还要造几个人证。”
      副手:……
      副手姑且理解了他的意思后,原地磕巴了一下,说不是——
      “我们占城都俩月了,突然说自己当初是接受雇佣才杀人,就,信吗?”
      “应该信的吧?”
      烈斗语气平平。
      贵族们无视他,封锁他,似乎准备召唤千手和宇智波来打他,本质是因为现阶段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放着不管,又只能放着不管。
      “我可能高看贵族了……”
      烈斗叹息,“他们其实比我们更难受,只要给个看得过去的台阶,自己就会走下来。”
      这边厢,副手小姐虽然对贵族祛魅了,但还没到这个地步,就觉得:“不至于吧?”
      “应该是至于的。”
      烈斗想到角都,想到他的态度,停顿几秒后,坦然道:“姑且相信一下吧,毕竟做判断的不是我,而是真正当过了贵族的漩涡。”
      说到这里,男人的脚步倏尔一顿。
      “对了——”
      他问:“当初的漩涡,是怎么上位的来着?”
      =====
      六天后。
      土之国,大裂谷前。
      漩涡那奇站在巨石投下的阴影处,神色有点虚,但又很气愤。
      漩涡水户是卡着点出现的,于茫茫秋日中,动作慵懒的举着一把聊胜于无的遮阳伞。
      “……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站定,谨慎的没有靠近。
      漩涡那奇心说我是什么糟心的传染病吗?!
      但表面上,他只是抽动了下嘴角,便将装秘文的匣子递了过去。
      “您看了就知道了。”
      水户挑了下眉,打开封印后,挑了个地方坐下,慢慢看起来情报。
      前半截和设想中差不多——
      烈斗确实用了角都塞过去的法子,说白了,就是耍赖皮。
      大陆上的普通人,虽然成功塑造了忍者社会的许多观念,但真论起来,从来不能真的把忍者们怎么样。
      烈斗倒也直接,锁定了风之国风评最差的贵族领主,说是他买通自己闹事,然后杀人,顺便搅乱城池内的安定状况。
      现在任务完成大半,城池都要完全落入他手中了,雇主却突然不认——
      他甚至还想甩锅,然后再雇外国的忍者来杀人灭口!
      紧跟着扔出去的就是证据一条龙,信物也有,文书也有,连付钱时的票据都有。
      甚至还有几个活生生的人证。
      总之,那边就算要辩解,烈斗也会立刻开始掀这位垃圾人的陈年老瓜——
      罪责连起来大概一百多条吧,道德立场上就先神憎鬼厌了,哪怕想辩论这是忍者泼脏水,都分不出自己身上哪里更脏。
      接着三天前。
      烈斗因为要不到说法,转头就接回了一个曾被前领主宠幸过、又被擅自丢弃的民女,和这位民女在家生下的孩子。
      现在领主死了,家属弃城而去,小贵族们原地升天,大名又一直当我们这座城不存在——
      那排除法做完后,这位,就算是城池法理上的继承人了。
      找到“法人”后,烈斗准备做一件忍者们常做的事情,即:
      先杀了目标,再接受目标家属的反雇佣,回头整死前雇主。
      更离谱的是,有人先跳出来质疑孩子的血统——
      这时烈斗出来站台,说他们测过了。
      这人接着质疑,说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插手继承?
      烈斗呢,直接照抄了涡之国当初的路线,安排自己另一位副手的女儿(现年三岁),和小主公(十个月零八天)联了姻。
      婚约既定,他原地升级成长辈——
      接着就灵活的开始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当受害者家属,给自己下报仇委托,然后自己出面,名正言顺的继续撕那个“罪魁祸首的前雇主”。
      重点是,在有人质疑“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胡来啊”的时候,烈斗站出来说:
      “涡之国有旧例在前。”
      “请相信,我并非贪图权势,站到台前支撑城属时,秉持的爱国之心,也同当初的漩涡芦名大人是一样的。”
      漩涡水户看到“爱国之心”四个字,下意识就笑出了声。
      这边,漩涡那奇已经要炸了。
      “他这个属于是拉我们下水了吧?啊?!”
      风之国的贵族本来就打不过他所以怂着,现在又拉上漩涡——
      转头再想想漩涡和千手的关系,宇智波也只能一打三,怕是原本想雇佣忍者的那些贵族,也暗搓搓的熄火了。
      漩涡那奇怒而跺脚:“我们家当初有水之国背书的,说明了不是篡权,不是篡权!”
      现在拓海权在望,突然被旧事重提——这不恩将仇报吗?
      水户就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她收了笑容,翻到末尾,去看上述发言时的场景绘图,指尖自在的在烈斗脸上点了点。
      “嘛,我是知道角都演技很差,也有很大概率会露馅的。”
      “但差到这种程度的话,”她喃喃思索,“果然还是要扣点钱的。”
      “什么?”
      漩涡那奇怒火上头,都敢对她用祈使语气了。
      这边,漩涡水户倒没有生气,只是挺稀奇的看了他一眼,才解释说:“他会做这种事,显然发现了旋涡是主动找上去的。”
      而对有所图谋的合作者,向来不需要太客气——
      “这种行为,既是方便了自己,也是在试探和示威呐。”
      漩涡那奇:“……那之后怎么办?”
      丢开这个人,重新帮贵族吗?
      他稍微冷静点的脑子眼见又要冒火,想说实在不行,让老族长出山去给他打一顿吧?
      反正他这一搞,主要带累的也是老族长的名声。
      水户在旁边歪头,用指尖点着脸颊,也说:“他的反应,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就是嘛!
      漩涡那奇恨恨的想:发现有问题,你不该直接找我们家试探吗?
      好歹前面帮你买东西都是真的,突然推我们出去算什么事?
      那边厢,大中宫却越发的费解了。
      就——
      “发现不对了是很好啦,不算辜负我的眼光,但为什么目标是爷爷?”
      是角都露馅的方式不对吗?
      那家伙最近越来越暴躁了,随便试探几句话,怎么也该露出个【她】的人称代词吧?
      她,女性;
      再加上角都不自觉的那种态度,显然只会对某个年轻女性。
      这做个排除法,做完了也该diss我的啊?
      漩涡水户有点震惊:“我好歹是御令的国守大中宫,在外面存在感这么弱的吗?”
      漩涡那奇:……
      漩涡那奇:“虽然不知道您在震惊什么,但抱歉,我们好像并没有在讨论同一件事情。”
      漩涡水户“啊”了一声回神,眉目间还残留着些骄纵的恹气。
      她说:“无所谓啦。”
      说完把手上的文件丢开:“反正也不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坏事,嗯……不如说正好吧。”
      漩涡一族的公主兼未来族长转头,问漩涡一族的核心成员兼商队队长:
      “你说,我们家在传言里,一般是什么样子的呢?”
      漩涡那奇不过微微一怔,就开始长篇累牍的吹漩涡——
      他是做了半辈子忍者的,也享了漩涡芦名打下“封印术之祖”的名号时,落在漩涡身上大半的风光,说起来简直滔滔不绝。
      鉴于吹捧主角是爷爷,水户耐心的等到了他不得不喝水润嗓子了,才打断道:“我问的不是在忍者眼里,是在普通人里。”
      普通人眼里的漩涡,是什么样子的?
      让漩涡水户自己来想,只能想到涡之国的人——
      毕竟漩涡出门就是打仗去的,身份自动转变为忍者,还就涡之国这边的族地,会持续性的接触到普通人。
      漩涡那奇似乎也是差不多的状况。
      他想了半天,才开口:“我们家的话,应该就是很少能见到的红头发?”
      早期因为颜色过于艳丽,还被山民们以为是野人呢。
      后来,是有人想要狩猎野人一听就知道名贵珍奇的皮毛,才真正和族地产生接触。
      再后来,附近的人发现这群红头发都非常长寿,又擅自将漩涡一族在北岛的族地区域,称为了长寿村。
      这个传言久了,和野人的部分再次区分开,只莫名流传着北岛山好,水也好的传闻,可以让人长寿——
      结果就是这边产的药材非常受欢迎,明明北岛相对独立,来往商人依旧络绎不绝。
      “还有家里的北岛神社。”
      北岛那些神社建筑,本质是纳面堂的外围。
      早前,那些人根本不知道神社是谁家的,靠近纳面堂的地方又有结界进不去,就是意外看到了,顺便拜一下罢了。
      但等长寿村的名声传出去,莫名的就开始说这里求健康求长寿都很灵了。
      那人来人往的,搞得漩涡家在水户就任斋宫前,就已经养成了“在三贺日将神社对附近岛民开放”的惯例——
      回看本文第三章,连她前姑父都有所耳闻呢!
      漩涡那奇就疑惑:“您突然提这些做什么?”
      烈斗泼脏水过来,我们家就算要宣传,也该先喊冤啊,突然提起北岛神社,难道是要卖纪念品?
      水户就解释说:“我想先铺个垫啦,防止以后太突兀。”
      漩涡那奇心说什么突兀?
      “涡之国的国名,都是从我们家的姓氏里截取的【涡】字,怎么可能有突兀啊……”
      不对!
      漩涡小队长突然想起了重点:“您还没说烈斗那边后续怎么办呢?”
      漩涡水户哎呀了一声,说:“他会咄咄逼人,就是害怕未知带来变动,想把真正的目的逼出来罢了。”
      那么:“想要理由,给他个理由就好啦。”
      正好,涡之国需要人口。
      在水户的计划中,涡之国的土地面积,得是现在的2.5倍,算上海域面积在八倍以上,人口在120~150万之间。
      现在的涡之国,总人口却只有50万人不到。
      按照和千手的约定,火之国会在接下来的5-6年内,持续提供30万左右的帮助。
      即:
      我方此时,还剩下60万以上的人数缺口亟待填补。
      “所以下次对峙的时候,跟那边提个新交易。”
      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略显挑剔的笑了一下。
      “我们,可以继续帮他们兑钱买货,甚至在物资集散中途,帮他们化零为整,提前统合一遍——”
      “但同时,他们也要就近开放个港口出来,再主动帮忙搜罗贫民。”
      之后,凡是在风之国活不下去,又愿意拼一把的人,都可以在货船卸空后,搭船队回程的路线,“移民”去涡之国。
      “至于人数……”
      火之国那里,搜罗的是和雷之国战线附近的人,30万人虽多,但其实来自于两家。
      风之国的大乱,也就持续这一年半,时间紧任务重,所以——
      “人数上限12万吧,多要点小孩子,带小孩子的家庭也可以。”
      “还有哦,这次是一股脑运过来的人,很容易抱团的,要记得拆分安置。”
      漩涡那奇记嗯嗯的点头记笔记。
      然而说完了这些,水户挑出了资料里的风之国地图,提笔,在偏北的地方圈出了两座城。
      “还有这个。”
      她示意漩涡那奇来看:“烈斗之前找的目标不对——”
      想想那位的为人:“他可能是以为找了风评最差的领主,可以顺便为民除害?”
      但贵族圈子其实不讲人品好坏的。
      这么坏,这么跳,还能安安稳稳的当城主,显然说明和这坏蛋利益相关的人很多。
      利益相关多,就总有人不愿意让他死,反过来说,就是会有更多人,持续的去质疑烈斗的证据。
      “角都的演技可能真的哪里有问题……你之后找个别人吧,跟他透消息,让他改口。”
      就说之前那个坏贵族,是因为特色太鲜明,坏的太直白,所以被幕后之人立出来当靶子的,本质是被陷害了。
      “真凶选这这两座城的城主,还有这个。”
      水户又在那两个红圈外,额外写了个名字。
      这几家,从家族到姻亲都无关紧要,还正好有人盯上了位置,属于是死了也没几个人哭的那种——
      再加上她最后点出的这一位,怕是大名府内,都有不少人暗自拍手叫好,愿意帮忙把这口黑锅坐实了。
      就正好。
      水户又画了条线:“这座城和这里打通后,正好多开个港口,以后运货运人都方便。”
      漩涡那奇:……
      漩涡那奇:“听您这意思,难道是我们还要继续帮他的忙吗?”
      水户惊讶的眨了眨眼睛,说不然呢?
      “我难得中意个谁唉。”
      虽然上次出了意外,好像让他把关注度歪去爷爷身上了——
      “不是您等等!”
      漩涡那奇抬手就是一个打断施法。
      “我还在生气,不止我,队里很多人,尤其是驻扎在风之国的,都在生这混蛋的气哦?”
      水户就露出了个无奈的神色,笑眯眯的去拍他的肩膀。
      “气也先忍耐一下喽。”
      “合作嘛,现在帮他,就等于帮以后的我们自己。”
      “再说了。”
      公主在秋风中温和又暗含期待的笑了一下:“台阶如果不够高的话,就算真的踩上去,也看不到什么好风景的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忍界大陆行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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