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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诈骗记录·下册 绝酱选择自 ...

  •   事实证明,千手扉间还是太甜了。
      漩涡水户的温和,是因为一时心情激荡,但所谓的一时激荡,真就只持续了区区“一时”——
      坐着不动给人靠太累了,哪怕有亲情滤镜支持,水户也就放任了扉间十分钟不到。
      眼见小孩真要睡着了,他姐立刻掐着点使坏,把后背心处原本轻柔的拍抚,变成了猝不及防间力拔山兮的一巴掌。
      啪。
      “?!”
      千手扉间直接叫人打清醒了!
      疼痛涌上脑海时,他脑内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句是“敌袭”,冒完了才意识到此时不在战场在他家,敌是他表姐。
      旁人很难描述千手扉间那一瞬间的感受,因为自我约束的本性使然,他在想要怒瞪对方【你有什么毛病.jpg】前,脑子里就先一步被【我有什么毛病.jpg】刷了屏。
      毕竟——
      邪门了他居然真的差点睡着?
      因为过于离谱,扉间脸上连愤怒和震惊都很少,转向漩涡水户后,露出的是一个仿佛匪夷所思的表情。
      漩涡水户现在看他,心态有种不好细说的兴味,不止耐心拉满了,探索欲也很足。
      她甚至懒的细究表弟为什么这么多表情变化,脑子里全是平平无奇的鉴赏感言:
      【这个表情可爱的】
      【啊,这个也有趣】
      【年龄拖累长相了啊,扉间成年后的脸,皱眉时应该更有压迫感吧】
      漩涡水户撑着下巴,一面这么想着,一面闲闲的抬手,用指尖抹了下男孩的眉心。
      千手扉间瞬间回神,目光变得超级戒备。
      水户好笑的“啊”了一声:“扉间很喜欢皱眉头吗?”
      “……什么?”
      原打算严肃和她谈谈“距离感”的小孩思路一岔,不太高兴的反问道。
      对面,水户说:“就是表情啊。”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有点爱别扭,所以天天都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可那次意外用神乐心眼,嗯,就是切身感受了下后。”
      她顿了顿,不确定的说:“我觉得你这个脾气……应该算是暴躁了吧?”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心说等等,这个女的刚刚是不是在骂他?
      而且讲道理——
      扉间明明已经在改了。
      当前这个世界的忍者,画风其实更接近于现实世界推崇的武士,所以暴躁这词,也可以看做是情绪比较激烈,再转换一下,约么就可以和热血豪迈划等号了。
      以当前的文化背景看,千手扉间这个所谓的“性格问题”,在大方向上甚至可以算个优点。
      只不过忍者到底要上战场的,动辄就是生死一瞬,于是从开始学习提炼查克拉时,扉间就被长辈们耳提面命过:要注意你的情绪。
      等再长大点,他那个龟毛的性格初露端倪——
      这回不用别人念叨了,出于【讨厌失控】这样的理由,哪怕“情绪激烈”同样是自己性格的一部分,千手扉间自己就对此深恶痛绝。
      他平时动不动就爱皱眉头,日常都是不高兴脸,说白了,就是在压制自己极易起波澜的情绪。
      怎么说呢。
      上述形容,写的他仿佛生来具有什么狂躁症状,但究其根源,应该是设定问题:
      在《火影忍者》这部漫画前期的故事中,初代目火影才是深思熟虑、擅长应对阴谋诡计的那个,二代算是热血笨蛋类。
      传闻中,就连遗传给纲手的“好赌”这一条,都是设计给他的。
      结果后期画着画着,这设定反了。
      初代目火影喜提属性白切黑,而二代——
      二代明明长了张严肃和性冷淡并存的脸,公式书上却偏偏注明他性格热血豪迈。
      就……好割裂的。
      这种作品上的反转,加持在一个自我完善过的现实世界,就生出了一个童年期脾气超烂,一言不合替他哥告家长,然后还致力于和宇智波冲突对线的千手扉间小朋友。
      他需要一段漫长的成长,才能过渡成几十年后那个热血豪迈、外冷内热的火影二代目。
      现阶段,十岁,差不多已经是这种过渡的中后期了。
      千手扉间小朋友虽然本性犹存,但表面功夫已然登峰造极,除了面对他哥的极少数场合,轻易不会跳脚——
      ——哪怕碰上漩涡表姐这样故意作妖的,你看他也不过憋着暗自生生闷气而已。
      千手扉间:“……怎么,你觉得问题很大?”
      表姐姐笑笑,说:“当然不啊。”
      但实际上就是很大——
      不论是为了以后能坐稳涡之国老中(前面写过,男性正室的官称)之位,还是为了能和她这样的人(‘这样’重读)共同构建出个和谐家庭,改,肯定是有大把地方需要改的。
      但水户现在提起这个,纯就是为了转移话题。
      怎么说呢。
      漩涡水户本人其实是个懒鬼。
      她没什么耐心,不喜欢哄人,对一件事情的兴趣,会随着机械性的重复不断下降,不论对物对事对人,主打一个用完了就扔。
      这段日子在千手家招猫逗狗,其实和之前在在山里忽悠三尾时一样,属于特殊利益驱动下的短期行为。
      概括的说:诈骗。
      搁大乌龟那诈骗成功,以缔结通灵契约为结尾,所以也无所谓什么原形毕露,当场就把画皮揭了。
      但对表弟肯定不能这么草率。
      漩涡水户撑着下巴看小孩:其实贸贸然暴露本性也可以,有之前半个月的铺垫,扉间撑死是觉得她又要作妖,所以故意不理人。
      以当前似是而非的好感度来推断,她一两天不理人,扉间可能会憋火,并且在心里唾弃她事多,但长到三五天后,小朋友很大概率会因为担心她真出了什么问题,反过来主动哄她——
      漩涡水户想到这里心下一顿,决定把这个套路先留着,以后有空了试着玩。
      总之。
      哄人很累的。
      过去,漩涡水户主要靠各种客观来说“不太礼貌的行为”,来打破千手扉间习惯的社交距离。
      可想也知道,这必然会惹人反感。
      所以之后展开后续对话时,她要么提供思路,要么讲些数据,最次,也要在只言片语中,携带一些能让人产生兴趣的异闻传说。
      这样,小朋友虽然憋气,纠结两下后,还是会继续和她交流,而交流本身产生情绪代谢——
      似扉间这种性格的崽,只要事后他觉得自己有收获了,那情绪价值整体就会偏正面。
      换言之:涨好感度。
      此处再次强调:哄人其实很累的。
      同样是有关【性格缺陷】的话题,过去只要被提起,她必然要跟小朋友分析一下他这个具体缺陷在哪里,会有什么可怕后果(此处需一定程度上危言耸听)。
      等扉间似有似无的信了她的邪,紧接着,就该提几个看似离谱,其实真有点用的奇怪办法,怂恿和自己一起(“一起”是重点)进行活动,然后培养出个什么新的心理习惯。
      但是现在不用了。
      大中宫侧头时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她现在不止要丢类似的问题出来,却不给答案转移话题,她还要从明天开始罢早训!
      你就说结印这个事吧。
      这不是有手就能练吗?
      她睡到中午起后在屋里练,和清晨爬起来到训练场练,后者是能多叠一层加速buff吗?
      还有忍术笔记。
      我的妈呀——漩涡水户生在漩涡家,是族长的亲孙女,长到快13岁了,也就写满过一本封印术笔记。
      千手扉间呢?
      他那速度简直就是在吃本子!
      除了留下固定页数diss宇智波用,他平均十天就可以填满五十页纸,并且在发现水户和他聊天一向言之有物的情况下,养成了一种随时把本子丢到她手边的坏习惯——
      ——表面上仿佛是忘了,是顺手的,实则默认、甚至催促她偷看,事后还特别喜欢和她讨论自己在本上写过的东西,呈现出一种边别扭,边试图征求她意见的叠加态。
      漩涡水户:……
      漩涡中宫第三次想说:哄人是很累的(笑)。
      虽然白毛表弟别扭起来挺可爱的,但那毛毛雨般的观赏价值,并不抵消她为此损失的脑细胞。
      所以:“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漩涡水户抬手rua了把表弟的头发,“以后,还是扉间来哄我吧。”
      表弟:……
      千手表弟心说难道不一直是我在哄你吗?
      任性胡来,早起迟到,连结印都是我在教——甚至就在区区三分钟前,你还毫不隐晦的嫌弃了一遍我的性格!
      结果我还没发火呢,张嘴就说要我哄你?
      千手扉间:【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jpg】
      讲道理,刚才拥抱的有点猝不及防,导致他脑子进了点水,所以短暂的信了这个人的邪——
      但托福,他现在清醒了。
      于是表弟也抬手,阻止她rua自己的同时,捏着她的手指,一板一眼摆成了结印的状态,十分务实的表示:“已经浪费两刻钟了,快点开始练习!”
      漩涡水户:啧。
      “……你又怎么了?”
      漩涡水户故意棒读:“就是觉得木已成舟了以后,再看你的‘指教脸’觉得好别扭啊,但仔细想想,扉间板着脸当老师的画面本身也很可爱,我还挺喜欢……”
      “你不要擅自说别人可爱!”
      扉间已经养成了一套神奇的条件反射——
      忍者家族,一贯敏于行而讷于言,父亲扮演着沉默而威严的角色,哪怕他哥,热情且弟控的未来火影千手柱间,也只会夸些【扉间很棒】【超厉害】这样,完全可以归类为勉力的词语。
      撑死了他频率高点。
      从来没有人,最起码千手扉间从来见过谁,会把【爱】、【可爱】和【喜欢你】这样的词汇,成天的挂在嘴边,动辄便宣之于口。
      除了漩涡水户!
      是的,今天这种莫名信了她邪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漩涡水户擅自靠近他没几天后,就很自然的说过【可爱】,进而坦然的表示了【喜欢】。
      句式大概是【扉间难道觉得我烦吗?我明明是觉得你可爱,喜欢你才想要靠近了解的啊……】这样。
      主要突出一个倒打一耙——
      本质不是她烦人,而是千手扉间擅自在“辜负”他人的善意。
      怎么说呢。
      扉间当时直接让她给说愣了。
      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生理性的上头,他几乎在捕捉到个别关键词的瞬间,就唰的连耳朵都开始充血变红。
      因为过于冲击,他那次被蒙蔽了整整三天半——
      期间不止反省并试图体量她“不熟练所以有失分寸”的示好,甚至差点真的改口叫姐姐了!
      然而三天半后,交谈无意间论及他哥。
      漩涡水户当时特别感概的叹了口气,惋惜这次没能见面,并且表示:【我还挺喜欢表哥那个性格的……】
      说的千手扉间又是一愣。
      怎么说呢。
      他会生理性脸红,是因为类似的说话方式过于直白热烈,在他的成长环境中,亲昵的简直让人不好意思——
      放在父亲那一辈,女性用词必然十分婉转,若是男性,那坦然言及爱与喜欢,都算是一种极大的软弱和失态了!
      于是,此时此刻,等习惯性的羞耻耳朵红过去,千手扉间恢复供血的脑子清晰的告诉他:
      这些【喜欢】和【可爱】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扉间花了一顿午饭的时间思考,又花了一个下午观察,最终从漩涡水户的嘴里,听到了整整十一句【可爱】。
      其中三次说他,一次说路过的猫,剩七下次,都挥洒给了训练场上来来去去的千手家小朋友。
      其中一个陪哥哥来训练的小姑娘,甚至被她夸了两次!
      那小孩儿,三岁出头一点,站直了和走廊台阶差不多高,漩涡水户夸完人,很自觉的就把小孩儿揽在了自己怀里,在小姑娘咯咯咯的笑声中,笑眯眯的rua了人家半天。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当时就回顾了一下过去,想:他俩第一架是怎么打起来的?
      答:认知有误差。
      他觉得忍者随手就可以切磋挑衅,但漩涡水户后来说她完全没有经历过,说那样的挑衅在宫城里算是“冒犯”,是罪责,而在那样的大环境下,一旦有人突然对她做出攻击举动,必定就是为了刺杀。
      他彼时,不,他至今不知道这里面全是谎言,所以无缝接受了她的卖惨——
      但现在这个不重要。
      千手扉间回忆它,是因为那次交流,让他突然意识到:对哦,漩涡很久以前就不做忍者了。
      斋宫,国守,涡潮氏。
      不同的官称,不同的纹章,还有随行商队里,那一溜烟根本不方便行动的长袍罩衣。
      比起他印象中森然而沉默的忍者家系,漩涡的画风,显然正在逐步倒向那些动辄写诗,一封问候信都要画八朵花的公家贵族!
      所以……
      千手扉间当时特别冷静的做了个归纳总结:所以对眼前这位漩涡表姐来说,【喜欢】【爱】这样的词汇,并没有他认知中那样称重的意义——
      它不带重量,不需要斟酌,也不承载任何期盼和预设,可能和“你好”差不多,属于她张嘴就能来上一串的类型。
      那一瞬间怎么说呢。
      人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这里尚且没有爱情,但也确实有过一个小朋友短暂的自作多情。
      千手扉间甚至冷静的恼羞成怒了。
      是的。
      在漩涡水户陪同实验第三天,彻底觉得温柔无用,表弟待她简直工具人的时候,她表弟内心其实演完了一整场头尾俱全的独角戏。
      什么冷静?
      要不是【客人】【礼貌】【是你擅自误会的】这样的话时时响在耳畔自我劝阻,千手扉间恨不得一巴掌把金刚砂全拍在她脑袋上,震声质问她到底什么毛病!
      后来神乐心眼共感那一茬,效果确实是有的,但按照原本的发展进程——
      不好意思哦,打破边界线又怎么样?
      只要千手扉间心里别扭着,过两天就又给你画回去了。
      真正让事情发展如水户预计的,其实是那块草率的石头。
      对,就中间一点红,早前给角都卡柜子缝的那个。
      再说透彻点,石头都不重要,真的给表弟彻底顺了毛的,是【我在庭院里看到的,觉得像你的眼睛,就顺手捡回来了】这句话。
      怎么说呢。
      听着似乎很儿戏,但这不是说明:她随时都会想起他吗?
      这种犄角旮旯里反应出来的“在乎”,极其恰好的对冲掉了表弟的“自作多情”,巧也不巧的抚平了小男孩作祟多日的羞耻心。
      他不别扭了。
      他也不在乎了。
      他甚至可以在漩涡表姐后续口嗨,张嘴就说【可爱】和【喜欢】的下一秒,就熟练的吐槽回去,然后凶她赶紧闭嘴。
      总之——
      “好好训练吧。”
      表弟的凶脸中夹杂着一丝心累:“结印这么基础的东西都还要补课呢,不要再占用训练时间,和我开这些没有分寸的玩笑了。”
      漩涡水户觉得这个表情也很可爱,心底没由来的惋惜了一句: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
      待到训练中途,漩涡水户对着自己拧成了麻花的手指头,又无可无不可的想说:照相机是什么来着?
      当天午饭后,漩涡水户再次去拜访了舅舅佛间。
      这次没整什么虚礼,她穿着也不算正式,就连神色,都带着些亲昵长辈的没大没小。
      临进院门时,两只飞鸟正落在窗前,她目光一扫兴之所至,突然特别响亮的喊了一声舅舅。
      两只鸟吓的唰唰飞走。
      窗边,原本在看鸟的千手佛间笑叹了口气,敏锐的从水户这“一家人”般的熟稔态度中,察觉出了一股心照不宣——
      这次应该就是“后续”了吧?
      族长舅舅颇为感概的想:漩涡果然没有拖拖拉拉的意思,商队告别在即,只要这次能达成一致,那联合约么就是尘埃落定了。
      果然。
      漩涡水户这次坐下不过稍一停顿,便笑眯眯的直言道:“舅舅上次提及的同盟,便依着之前商量好的条件,直接定下吧。”
      她舅原地一僵。
      千手佛间原本寻思着,再怎么做好准备了,开口也得寒暄一下吧?
      比如先问候下我的身体呢?
      但想想千手过去和漩涡定同盟时的场景,他突然又觉得,这样爽快的当断得断才是对的:
      两家当年前线定约,前途未卜时都能直接撂底牌,现在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
      芦名都敢直接把决定权交给下一代了,他非要纠结那些场面话,不反而显得矫情了吗?
      族长病的虽然久,心态却是一如既往的疏朗,当下失笑一声,说:“定就定吧!”
      阿离提出走婚的猜测前,他甚至都准备破例嫁出同辈的妹妹了,现在这样很好啦~
      男人说的潇洒,动作也潇洒,反手便从枕边摸出了个小盒出来。
      “这是上次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盒子里装着一根用料厚实白色的发带,锁边的术式纹路里,藏着千手树杈子一样的家徽图案。
      千手佛间把它推到女孩面前,玩笑着说:“其实水户现在就从‘舅舅’改口叫‘父亲’,我也无所谓的。”
      他本是很严肃的人,难得这样松弛,晚辈本该捧场的。
      但对面,漩涡水户却在闻言后悄然垂眸,掩掉了眼底微妙的无奈笑意。
      就……什么啊?
      牵扯到【走私人口】这种条件的约定,怎么可能落在纸面上的呢?
      你就别说详细的条例了——
      水户甚至没准备签什么画着家纹的忍者同盟书,反正在大中宫的计划中,【婚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切联盟活动的具象了,最终可能会被保存下来的、能体现出两家有联系的文本,撑死是几份内容似是而非的商业合作契书。
      ——类似于账目上是卖了一堆布匹,其实当事人能从包裹里拆出一堆起爆符那种。
      但怎么说。
      女孩做出怔愣的样子,像是因为所谓的“见面礼”生出了一些羞涩,抿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
      似这样不肯下明注,明哲保身到有些冷酷的念头,得到落实具体事项时才好动手操作,当前这个场合,需要的恰恰是一个明确的态度。
      于是,区区三五秒后,女孩像是从羞涩中缓过劲来了——
      在千手佛间的注视下,她虽然还是没能叫出改口后的称呼,但也大方的挑起了那根发带,利落的将其系在了发尾。
      蝴蝶结。
      ——这个,就叫态度喽。
      漩涡水户基本不会有心虚这样的情绪,系完蝴蝶结笑容都不带变的,自然而然开始和她舅拉家常。
      “其实结亲也不代表钉死了什么。”
      她寻思着千手一直是娶人的那个,头一次嫁儿子出去,可能有心理落差。
      于是体贴的表示:“一直呆在涡之国也是会无聊的,海岛夏季气候多变,冬季也没什么机会赏雪,等到夏暖冬寒时,我们随时可以过来避寒避暑嘛,到时候舅舅不要嫌烦就好了。”
      说完她微妙一顿,毕竟她舅现在这样,肉眼可见是活不到【婚约】变【婚姻】的那一天了。
      但她也没表现出异常,只更温和的、许诺般的说:“扉间性格可爱……之后我会尽量迁就他的。”
      千手佛间:……
      千手佛间心说不对吧?
      别管现在相处的怎样要好,那扉间可是个兄控啊?
      之后确定走婚,那你就等于把他哥彻底扒拉走了,每年最少有三两个月的时间,他要独自在族地支撑事物——
      到时他能给你好脸就怪了!
      但腹诽完这个,满脸病容的男人倏尔一顿。
      半晌后,无奈的笑容爬上了他的面容: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等他死后,年少的孩子们还要靠相互扶持,渡过最动荡的日子呢,性格磨合上的小冲突,晚有不如早有,早有早解决——
      柱间的妻子肯对扉间抱有期许,怎么说都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他又何必对孩子气的善意泼冷水呢?
      怎么说呢。
      哪怕早就对死亡有所准备,骤然想起「以后」,千手佛间依旧感到一阵无法排解的怅然。
      脑海里画面飞转,倏尔出现了妻子葬礼上的棺椁。
      精神松懈反应肉.体,连带着他不受控制咳嗽了好几声,因为情形实在有些难看,男人也没再继续寒暄什么,只用回身招了下手,示意水户先走。
      之后换药喝药,又耽误掉了一段时间,千手佛间干脆不午休了,吩咐待命的家忍:“去叫扉间过来。”
      千手扉间当时正在补训练。
      家忍的传唤让他意外了一下,毕竟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算是半机密,哪怕是儿子,也是在隔天固定时间段里,短暂的见面问候一次。
      讲道理,见到家忍时他条件反射的头皮发麻了一下——
      但很快,他意识到整个族地都还是安静且祥和的,家忍到来,显然不是他猜测中最坏的那种情况。
      不止不坏,见面时他发现,父亲的神态复杂但柔和,心情似乎难得的很好。
      千手佛间依旧倚靠在窗边,午后阳光正好,连人苍白的病容,都因灿烂的金色而显的颇有精神。
      千手族长看着自己发间带汗的儿子,抬手示意他坐来身边。
      千手扉间不自在的捏了把袖口,挪过去端坐好。
      父子俩就这么沉默的晒了一会儿太阳,千手佛间挺悠然的,扉间就不一样了。
      他紧张。
      紧张了快十分钟后,他突然听到父亲问:“……扉间喜欢水户吗?”
      室内气氛猝然一顿。
      千手扉间其实还没从紧张状态中出来,乍一下都没注意到问题是什么——
      但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他原本脑内反射般的答案“当然不喜欢啊”,居然有点说不出口。
      小孩儿这一刻的表情也可以说是很神奇了,老父亲将好笑的神色压回眼底,又问:
      “那是讨厌她吗?”
      千手扉间这次听清楚了,但心底微妙的膈应,搞得他居然也说不出什么负面答案。
      但父亲是父亲,同样也是族长,扉间从小就没有在佛间面前隐瞒自己念头的概念,稍一思索后,哪怕别扭,依旧实话实说。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太擅长应对她。”
      “嗯?”
      “有时候烦人,但也还好,说话的方式奇怪,也不像族里的其他姐妹一样有分寸,可是除任性之外,对我好像又很有耐心——”
      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应该举个具体的例子,但一回想,似乎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他体感是渗透了生活的每个角落,但这时专挑一件讲给父亲听,倒像是他在小题大做。
      千手扉间:……这熟悉的憋气感!
      他自觉抱怨的堪称直白,语气也该是烦躁且无奈的,很能起到一个告状的作用,可在千手佛间的角度,却只能看出一股被烦躁掩盖住的茫然和无措。
      千手佛间想:这并不是孩子的问题。
      他们生来就被教育者成为忍者,似瓦间那样的,一生区区五六年,到死都还是个小孩子呢,却没见过母亲几面,也没戴过什么女性长辈做的东西——
      别说妻子了,近几年战场分散,耗起来动辄三月又三月,他也没像普通的镇民父亲那样,用竹木给孩子做过什么玩具。
      生活中柔和温软的元素总是转瞬即逝,于是大家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习惯了直来直去,习惯了见血,习惯了坚强和忘记。
      一个孩子,面对你没有教导过他的东西时,除了烦躁,他本来就该是茫然无措的。
      ……
      千手佛间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要死了——
      不到油尽灯枯的,他怎么会出现这样软弱的情绪,不过短短一个午后,就想起妻子两次呢?
      “父亲?”
      千手佛间回神,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好笑。
      明明是咬牙硬撑也不能死的时刻,居然还自怨自艾起来了……
      于是在千手扉间眼里,父亲似乎只是短暂的晃了下神,很快便恢复过来。
      然后,他听到父亲犹带笑意的声音说:“奇怪、捉弄、没分寸,听起来都是让人烦躁的事情……”
      “但是扉间为什么说不出‘讨厌她’的话呢?”
      扉间想说我心里嘟囔过八百遍了,可对上父亲的眼睛,他微妙的再次卡了壳。
      看着有点傻。
      于是男人终于没能忍住,咳嗽着笑出了声。
      他抬手按住小男孩的发顶,几乎是他生来头一次,没再类似的询问后,做出【男子汉要心胸宽广】【她是客人】这样的训导和指示。
      他只是耐心的告诉他的孩子:“喜欢和讨厌,本身就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也没什么明确的转变接线。”
      “但这种情况下,”老父亲叹息着说:“一个人明明做着让你烦躁的事,却还讨厌不起来——”
      “那就已经是喜欢啦。”
      ……
      和族地里温情脉脉的父子局不同,漩涡水户离开族长舅舅的院落,就开始计算。
      婚约绑定军事援助什么的,出了院门她就不会认了,两家之后合作,只会是因为“做生意”。
      这种事族里已经有固定的流程了,只要注意着对谈和文书上不落口实,那和过去买卖也没什么差别。
      哦,不对。
      备货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这种具体事物也和水户没关系,她长到现在,也就刚出生那四个月,托宇智波的福逛过几圈战场,前线部队具体消耗什么、消耗多少,她两眼一抹黑的。
      ‘再过三天,不,五天吧。’
      五天内签好合作的意向书,再道个别,她们就该遵循原本的路线,去火之国大名府了。
      想到这里,水户居然微妙的感到了一阵轻松,脚下一转,准备趁着天色还早,去族地外围找一找角都。
      想当初此人被抓,能争取到卖身还债的机会,是因为他有特长,即:
      擅长书籍造假做旧。
      后来漩涡水户接触了一下,发现了他第二个特长,即:十倍于造假水平的算账能力。
      二者结合,俨然一个做假账的优秀选手。
      鉴于漩涡支援战备的事情客观来说是“违法”的,一旦事情暴露,吸引了来者不善的关注,这位战斗力也相当可观的角都先生,甚至可以作为一只优秀的替罪羊,代替雇主被通缉或坐牢。
      漩涡水户寻思着他一个人不够,到时候还可以把黑锅扣给泷之国——
      反正好用就对了!
      因为脑子里组织着诈骗替罪羊的台词,水户走的并不算快,沿途时不时就停下看一看风景,等走到旅馆所在的那条街区时,计购买纱巾一条、香草茶若干、木雕手串一副,及三个一份的糯米丸子两盒。
      东西不算多,拎起也来不累,漩涡水户在挑拣买卖的活动中,找到了一些微末的乐趣,就连飞速运动中的脑子,都似有似无的轻松了一些。
      迈过街角,原本的旅馆小楼成了晦暗的一隅背景,大片大片亮丽的明黄色,耀眼的占据了视觉的最中心。
      漩涡水户一愣。
      说起来,聚居区也是千手族地的一部分,但作为外围,这里战时建筑的特点更明确:
      屋子低矮结实,窗户小而密集,门槛都是可拆卸的,高一点能到一米五,约等于半个新门。
      这样的屋子一旦聚成街区,看过去就是一排排的矮墩墩。
      她上次对这里一扫而过,只记得旅馆四楼高的鹤立鸡群,周遭建筑丑的泯然众人。
      所以——旅馆旁边这间矮屋,原来居然是间花店吗?
      恰逢此时,街面的对焦吹来一阵清风,带着墙壁上一排一排的嫩黄花朵微微颤动,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怎么说呢。
      哪怕在并不缺少植被的南贺川沿岸,这样浓烈且大片的鲜亮颜色,都是极其值得驻足观赏的。
      然后:吱呀——
      似乎是店铺里面有人推动了柜台,霹雳乓啷的传来一连串连锁的磕碰声。
      漩涡水户原本松弛的神态一动,下意识挑了下眉,意外从窗户细窄的玻璃框里,看到了一张仓皇失措的脸。
      那人对上她的视线,顿时更仓皇了,远远望去脸直接白了一个色号,然后手忙脚乱的像是想找地缝钻进去。
      就……互动感好强啊。
      此时,漩涡水户其实都没看清这人的模样,只是觉得他外化的神情和肢体动作都有些过于生动了,特别的感染人。
      ‘有趣唉。’
      本来就没什么好心眼的中宫殿下,轻易因为“好玩”这样的理由,暂时终止了步伐,就停在这里,故意拿视线去追窗里的人——
      他果然一步比一步更无措,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抱着头藏在了窗台后面。
      ‘……好像个鹌鹑啊。’
      中宫殿姿态闲适的半眯着眼睛,破有余裕的点评道。
      之后安生了大概五秒钟吧?
      窗户的边沿出现色块晃动,一个浅棕色的发顶游移不定的冒出来了下,然后因为看到她,又唰的一下缩了回去。
      漩涡水户:……
      这里,搞的漩涡水户“啧”了一声,莫名觉得戏有点过。
      此时风渐渐大了些,吹散高空的轻云,日光变的更加晃眼了起来。
      大中宫不自在的抬手挡了下眼睛,咂摸下心意,觉得确实没趣了,遂抬脚,按原计划转向了旅馆前的阴凉。
      此时,角都正在二楼的房间里睡觉。
      怎么说呢。
      聚居区虽然都是五湖四海来的散装民众,但也算是千手族地的一部分,戒严程度不比核心区差就算了,晚上天不黑就会开始宵禁。
      似他这样的“外人”,做什么都会加倍显眼,逛街是可以逛的,但基本走不出一百米,身后就会或明或暗的跟上两个巡逻队成员。
      心累。
      角都最近连吃饭都懒的出门,基本靠冥想和睡觉来打发时间——
      于是他顶着一个鸡窝头开门,想想也是合理的。
      而且:“半个月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说这话时,他看似还是一个戴面罩的冷酷杀手,实则已经被憋的开始话痨。
      “想想周围随时会有不辩敌我的忍者跳出来,半夜还总有人踩着屋顶路过,我的磁场都要被搞乱了!”
      角都先生掐指一算,抓狂且义正严词的表示:“再拖下去的每一天,你们家都得照时间双倍,不,三倍补偿我加班费,不然——”
      没等“不然”完,就有人答应说:“可以啊。”
      角都:“……”
      角都:等等,可以?
      角都:“我说的可不是有效工时计费,是只要我还呆在千手的地盘,你们就得按分钟算钱——睡觉也算钱!”
      公主想了想,点头,说:“就这样,可以。”
      室内突兀的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漩涡水户疑惑:“你为什么突然又不说话了?”
      角都心说这种时刻哪有闲工夫说话?
      公主难得脑子坏掉一回,还不知道能持续几分钟呢,他抓紧时间头脑风暴,心里换了最少十八种方式算钱,并且可耻的出现了“既然按时计费,那要不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吧”的念头。
      “……你不是在想办法笼络小千手吗?”
      区区三秒犹疑后,他就为了加班费付诸行动了。
      “我跟你说,小孩子忘性大的很,你可以轻易跟他拉近关系,但离远了也很容易被忘记,所以还是多巩固一段时间吧,我觉得——”
      “这里不需要你觉得。”
      公主肉眼可见的不吃这一套:“再拖延也就五六天啦,丢你一个人在这里,确实是我们这边欠缺考虑,与其说是加班费,倒不如说是我想补你一笔精神损失费。”
      话说的直白,但语调慢吞吞的,加上一些习惯性的吞音,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事实上,角都也没有难堪那根神经——
      他就在乎钱能不能到手上,名头什么的不重要。
      但在这个瞬间,他在钱之外难得敏锐了一下,问:“还有五六天就走了?”
      “嗯哼。”
      “你确定小千手这里没问题?”
      “嗯哼。”
      “不是,你怎么能确定——”
      “婚约都定完啦。”
      公主再次打断了他,抬手撩了下自己小辫子上长长的花纹蝴蝶结:“喏。”
      她示意:“千手的信物。”
      这里意外的坦白,和上面的大方给钱,归根结底,都是忽悠假账选手的糖衣炮弹。
      但没等她继续,角都这里意外的磕巴了一下。
      这种磕巴,不止存在于语言,同样存在于思路——
      他算钱的程序突然卡住,然后迅速分析出了重点:“信物是什么意思?结盟?结盟不该留文书吗,不给族长给你?”
      紧接着他灵光一闪,想到自己前一阵子在外面晃时,偶然听了一耳朵的情报:漩涡和千手仿佛有个婚约。
      角都:“……信物是发带,给的还是个人,难不成漩涡真和千手婚约了?!”
      漩涡水户惊讶的眨了下眼睛,笑着说:“猜对了哦。”
      “那大千手人都不在家——”
      “这和表哥在不在家也没关系啊。”
      公主好脾气的跟他分析利害:“表哥的话,是他带着千手嫁给我,还是我带着涡之国嫁给他?”
      “对象是表弟啦。”
      她甚至温柔的用了角都习惯的绰号来说明:“‘小千手’来的。”
      角都:“……”
      角都对这个结果意外又不意外,一时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细想似乎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话说公主今天对我哪来那么多的耐心,是不是有诈啊?
      他之前短暂的猜测过这人是不是想玩他(注:此处‘玩’字具有从上三路到下三路的一切含义)。
      现在听说她订婚了个小朋友(六岁还是九岁来着?),婚姻生活显然是牺牲给利益了……
      那再咂摸一下这份奇怪的耐心——
      ——等等,她难道是真的准备玩我吗?!
      角都神色莫名险恶,所幸都藏在了面罩底下,倒是眼神颇为一言难尽,纠结的定在了漩涡水户身上。
      漩涡水户此时正靠着窗边往下看。
      “那间花店……”
      “什么?”
      角都先生倏尔回神,听到公主问说:“楼底下那家花店,具体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就很奇妙了。
      对忍者来说,没头没尾丢个地点名词,谁知道你是想问人员构成,问来往关系,还是问建筑结构和突入难度啊?
      公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补充:“说说他店门口一般都挂什么花就可以了。”
      角都:“……那之前就是个普通的卖花铺子,最近才开始在门口挂花篮。”
      “最近?多近?”
      “就,我来的第二天?”
      角都不确定的说完,立时咂了下舌:“森之千手真不是白叫的,在泷之国,花店只会把大把大把的鲜花摆在门口,为的就是好卖,他这个,用的居然是开花乔木的枝条——”
      他显然花时间观察过楼下。
      “——那一墙全是带网眼的藤帘,花枝卡在里面,层层叠叠的正好能立住,阳光一照,金灿灿的,不止好看,还好看的挺高雅。”
      公主闻声说了句:“是吗。”
      不过这种观感也是当然的吧?
      金露梅是象征怅然之爱的两情花,能被“上等人”选中,还赋以了相对不错的物哀之意,怎么也不会是平平无奇那种水平的好看。
      漩涡水户面无表情的“啧”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角都:……
      角都:“等等,你来找我不是有事说吗?”
      水户瞟他一眼,说:“等下次吧。”
      然后不等角都纠正他险恶多时的表情,又很随意的推门离开了。
      走廊不长,楼梯转角就是气窗,位置居高临下,正好可以看到旁边花店的屋顶。
      一束一束的枝条上布满金色的碎花,确实好看。
      不多时,店里的人搬了个挺大件的东西到后院,全程用脚开门,用脚关门,水户只能看到个略显眼熟的背影。
      她静静的盯了三秒,突然抬手推了下窗户——
      旅店的窗框和房间里的柜子一样老旧,充斥着各种变形合不上的小嘎巴,剧烈相撞后又错开,传来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回响顺利传到楼下,听到声音的人影突兀一顿,下意识的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了头。
      视线对上的瞬间,人影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水户猜他这会儿肯定正屏着呼吸。
      于是原本模糊的记忆慢慢变清晰了些——
      她记得好几年前,貌似也是这个人,跪坐在正堂下方,腰带扣上雕着故意选定的金露梅图案。
      然后呢?
      然后他温驯的俯首,露出了后颈。
      水户下意识的磨蹭了下指尖。
      她想起来了——那节皮肤质地偏干,体温偏冷,就像一块没有完全玉化的石头。
      底下,屏息了半天的人终于因为憋闷回神,然后不太明显的退了一小步。
      楼上,站在窗前的公主几不可查的眯了下眼睛。
      所幸,那人很快便顿住了。
      后退只是缓解紧张后身体不自觉的松懈,他的肢体语言很快再次变得丰富起来,明显做了个舒口气的动作。
      此时过了正午,阳光不再刺眼,但同样热烈,舒了口气的青年几乎是谨慎的绷着身体,身后,是据说最近才做出来的藤帘,扦着一片金灿灿的花枝。
      半空中有哗啦哗啦的声音,是飞过的鸟雀在扑闪翅膀。
      等飞远的鸟儿叫声传来,已经被风吹散的仿佛一阵哨声脆响后,站在后院里的青年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的肢体语言整个放松了下来,然后在一片盛开的金露梅前,图穷匕见将一手抬起放在胸前,冲着窗户的方向,就仿佛还跪坐在曾经的殿堂下首一样,冲着上位的公主殿下,缓慢但温驯的垂下了头。
      漩涡水户的一只手搭在打开了窗框上,闲闲的看了底下的人一会儿,眼中光亮莫名,半晌后,歪头笑了下。
      后面走廊里,角都听到动静后一脸懵逼的开门。
      “公主?”
      你是要搁旅店里拆家吗,这么大动静再把店老板吓着……
      结果斜靠在窗边的公主侧头看了他一眼,无所谓的摆了下手——
      没你事,哪凉快哪呆着去。
      (大概是这个意思)
      角都:……
      角都原本就还满脑子浆糊事呢,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黑眼?):
      行,您说了算。
      然后果断关门。
      水户无视了吧嗒的关门巨响,兴味盎然的转身下楼,出门后左拐。
      她停在了花店前。
      近看时,花墙其实没那么漂亮,可以清晰的看到暗色的枝桠,地上也簌簌的落了一些花瓣,配上原本就笨重的建筑形制,很有些粗糙又精细的土潮感。
      漩涡水户看完房子看人。
      其实也谈不上看——
      她下楼这段时间,对方同样快速的从后院跑到了门前,气喘吁吁的同时又要保持外在,有种井井有条的忙乱,和背后的花店,是同一种矛盾的和谐。
      视线对上不过一秒,青年就迅速的垂下了眼帘。
      水户已经忘记他之前具体什么样了,但此时两年过去,眼前的人,显然彻底摆脱了少年的痕迹。
      进入青年期后,人的脸上就没有那么多软肉来修饰轮廓,使他看起来意外很清减,加上一双长了卧蚕下垂眼,整个人充满了奇妙的牺牲欲。
      就,还挺好看?
      漩涡水户不是特别会形容这种观感,但怎么说呢。
      光影流转间,就好像她看过去的视线,是什么审判人的刀剑一样——
      棕发青年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小,最终整个人都极的端收束起来。
      过度紧绷导致肌肉应激,后面几乎是她的视线落在哪里,青年身上的哪个部位就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讲道理。
      不管是因为应激,还是因为过度紧绷,纯以结果论,他这样的表现,可以通称为【敏感】。
      而一个人,一个异性,以这样驯服又敏感的姿态,躬身站在一片花前——
      ——这都不止是好看,甚至称得上“好玩”了。
      年少的红发公主神色虽然未变,目光却意外的明明灭灭。
      于是……
      于是黑绝觉得这把稳了。
      显然,又是“看朱成碧”,又是“复念旧人”,戏这么多这么刻意,肯定是因为有阴谋啊!
      怎么说呢。
      黑绝这两年虽然消息稍显闭塞,但大事也没错过,他依照情报,仔细研究过漩涡水户成长期的心理。
      首先,这人说出门就出门,一如既往的任性且自信。
      然后是出门后。
      她直接和水之国的忍者头领见面,直接和水之国太政官见面,然后随随便便就进了雷之国的都城。
      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这说明她不止任性自信,本身还不怎么多疑。
      黑绝后来复盘时,也猜测这里面可能有什么关于水之国的前尘往事是他不知道的,但他觉得不重要。
      就现阶段得出这个性格画像,在他看来非常合理。
      怎么说呢。
      人类性格的养成,受各种各样的经历的影响,阿修罗一系因为体质向来惊人,从小时候误食毒蘑菇这样的小事开始,就在被塑造性格——
      因为不会病也不会死,所以留下了“凡事试一波先”的思维习惯,哪怕长大后的战斗逻辑,也会受到类似框架的影响。
      就好比千手柱间。
      他跟人打架时,哪怕遇到意外的招数,也绝不会瞬间一退三千里,苟起来等下次,反而更倾向于凑上去不远不近的挨上一下,靠切身体验搜集实时情报,然后还击。
      突出的就是个行事外放,有恃无恐。
      黑绝见识过年轻时的漩涡芦名,觉得漩涡水户撑死是她爷的翻版,反正漩涡怎么说都是正统的阿修罗系,思路再精明,底子是不会变的。
      黑绝有八成把握,只要引起了她的兴趣,就可以跳过千手的人,跳过漩涡的人,直接换来短暂的正面接触机会!
      怎么说呢。
      整个计划,充斥着一种条理分明的病急乱投医。
      但黑绝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当年抱着近距离影响阿修罗的雄心壮志来千手,然而呆了两年了,因为内外分别军.管.戒.严,他是进,进不到核心,出,也出不了族地,两年下来就见过千手柱间一次——
      情报回馈约么是有点,但对他的培育计划,根本没有任何推进!
      其实细究一下,上千年来,类似的场合也不是没有,一两年的影响不了大局,熬着呗。
      但今时不同往日。
      黑绝当初摸进涡之国宫城,因为一时手滑,精神融合漩涡水户画风清奇的大名姑父,短暂的被传染了一些狗性。
      后来为了不真的变狗,他又精神融合月光氏的年轻忍者,然后靠着对方的精神波动做表面伪装,成功瞒过了遍地走的感知系漩涡。
      怎么说呢。
      当前这个年月,千手家河对面就是宇智波,随时可以幻术个民众送进来——
      甚至不用随时,千手和宇智波打了几百年,族地里可能存在被幻术了十几年的“无辜民众”,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催发激活,然后人格一变,开始在己方核心区搞事。
      血泪积攒教训,在千手族地呢,精神状态比人口普查还勤,平时半个月一次,战斗频发时就三天,除此之外,街边巡逻队还有随时抽查的习惯!
      黑绝当时进来时,记录在案的就是月光氏的波动,于是这个波动,就是他个人危害程度判定中的【无异常】。
      一旦他的精神存在稍微强势,引得月光氏本人发生变化,都可能会被界定为【宇智波埋的幻术觉醒了】。
      黑绝也晓得精神融合有多麻烦,所以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准备先安分半年,然后就找机会在南贺川附近溜达,借地利之便,伪造出自己被宇智波袭击的假象。
      之后他趁机吸收掉月光氏,正好以幻术后遗症的名义,解释了自己的精神波动变化。
      结果两年过去了——
      笑死,根本出不了门。
      战时三天筛一遍精神状态的聚居地,说难听点就是个大号监狱,不限制人身自由的前提,是你只在划出来的圈圈里活动。
      黑绝不想放弃这个身份,就不能在千手的地盘打草惊蛇,但是两年啊朋友们!
      两年!
      月光氏虽然没有姑父那么疯,可他原本就ptsd,还被短暂的精神污染过,对漩涡水户很有一些感知碰撞(初代神乐心眼·改)造成的吊桥效应——
      还记得离开涡之国前他是怎么个想法吗?
      他觉得留在涡之国,在宫城里,当一个为大中宫奉献身心的家臣,其实也不错!
      总之状况自此开始变得有点复杂。
      概括点说:就是黑绝需要留着他,但他会产生各种情绪。
      精神融合约等于共感,于是黑绝会受他心态的影响。
      但反过来看,黑绝本身,是一段延续了千年多的精神污染,主体还是大筒木辉夜,日常心心念念他月亮上的妈,哪怕有意收敛,依旧会从潜意识层面再反过来影响月光。
      于是原本就有点疯的月光,日积月累就变得更疯,然后产生情绪,重新影响黑绝。
      更坑的是,黑绝心心念念他妈,即【病态的怀念一个女性】。
      月光潜意识里,也日久天长的形成了这样的思维习惯,无奈他没有妈,于是潜意识搜刮一通后,把辉夜给对标成了唯一给予过他肯定的漩涡水户殿下——
      阴差阳错之下,那个崇敬她,想要献身给她当家臣的劲,顿时就更足了!
      就这,都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连【思念某个人】的执念,都慢慢产生了重合后,他俩同步率更高了,黑绝这两年下来,居然不止一次在思念母亲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了漩涡水户的脸。
      不,不是脸。
      受涡之国狗大名(此时植物人状态)影响,他想起的,只是一片涌动着的、边沿熔金的红色火焰。
      讲道理,黑绝能现身的机会本来就很少,有时候趁着月光氏睡的沉,冒出来对着月亮发癫思念母亲,癫完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癫错对象了。
      就——
      救命啊。
      黑绝跪坐在床前冰凉的地面上,甚至来不及纠正自己狗性残存的姿势,就很认真的想:我不能放弃挣扎。
      说来也是报应,他为了让阿修罗和因陀罗自相残杀,一直努力的挑拨千手和宇智波。
      结果几百年下来,双方因为死仇常年战乱,有效伤亡多少不说,对大本营的守卫却是越来越严,搞得他这个罪魁祸首,反而十好几年才能找到一次靠近的机会。
      月光氏的身份,他是真的舍不得。
      可惜,时间没有给他权衡利弊的机会,病态的精神开始互相污染。
      偶尔,黑绝发癫认错了人,就会一面感怀月亮,一面在床前跪着。
      这个主要是大名姑父的狗性残留。
      等月光氏早晨睡醒,他只会以为是自己梦游了——
      这人清晰的知道自己精神有点问题,跪着醒的次数一多,干脆就摆烂了。
      连质疑都不质疑,那精神层面更没有什么反抗意识了,他偶尔甚至能从黑绝那里,接收到一些破碎的画面。
      内容主要是狗姑父的记忆重现,可想而知,画面主角一般是漩涡水户。
      月光氏呢,此时已经接受了【自己对御令中宫有执念】这样的现实,并且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他在千手族地,过的并不如预期顺心。
      首先,搁这里自力更生,肯定没有想象中做了侍中后,在宫城里纸醉金迷来的好。
      再一个,他本人很厌恶战争,但千手家的地方,再和平,周围总有忍者来来往往吧?
      哪怕避着忍者,街道上总会开设武器店和药店吧?
      反正在这里生活时,几乎肉眼能观察到的每个细节,都在向他展现何为“战争近在咫尺”。
      月光氏并不知道自己精神里还有个人,也不知道焦虑主要是黑绝在焦虑。
      反正他分析了一通,觉得自己越来越偏执是正常的,执着于御令中宫也是正常的——
      ——她不止是唯一给予他【肯定】的上位者,也代表了他曾经寄托过幻想的富贵生活,同样,还代表着他因为选择来千手而错过的,远离战争的【安宁】。
      拢共也没花几天,他就完成了一场优秀的自我pua。
      怎么说呢。
      虽然脑子里出现似是而非的画面很奇怪,但想想我有病,画面里的人又是我犯病的对象,那这看似奇怪的情形,保不齐是因为我病的更重了呢?
      到此为止,月光氏都是让黑绝满意的。
      但很快,很快啊,因为前线战况危机,千手撤下了大批伤员回族地,又派遣了更多人出去,族地里接连几天,都飘散着血味、药味、还有保养武器最常见的那种刺鼻的油腥味。
      黑绝当时心想要完:前线这么危急,他怕是最少又一年见不到千手柱间了。
      月光氏更是要完——
      他闻着那些味道,就若有若无想要过呼吸,再加上潜意识里黑绝那么一催,整个人都不好了。
      脑子一片浆糊,神经末梢还痉挛,月光氏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的,大家没有猜错。
      他顺着前面那个自我pua成型的逻辑,开始在脑子里勾勒漩涡水户殿下的影像。
      怎么说呢。
      一失足成千古恨?
      最初,黑绝觉得他能自我排遣是好事,表层精神不稳定的话,很难完全遮蔽住他,千手族地现在风声鹤唳的,他露了马脚,不前功尽弃吗?
      但没缓和几个小时,全身脱力的月光氏开始自残了。
      说起来,自残这种事,其实也不算少见,人头疼的厉害了,会不自觉的撞墙,心里难受的厉害,也会毫无痛觉似的掐破掌心、捏断指甲。
      用细微的痛苦做渠道,排遣或分散更大的痛苦,客观来说是可行的。
      月光氏一开始,也不过是在实在喘不过气的档口,顺着脑子里突然闪现的画面碎片,抠了自己的嗓子眼而已。
      客观来说,反胃只是一种生理状态,你呕的时候,眼睛紧闭然后流泪,胃和隔膜都在痉挛,脑子也大概率是一片空白的。
      月光氏虽然呕的难受,并且一嘴苦味,但在剧烈的呕吐期,和之后这段缓和期里,他也确实什么和战争有关的“窒息”的东西都没想。
      就,有效唉?
      后来,他的潜意识基本算是主动去搜索相关信息,无形中又贴合了黑绝自狗姑父那继承来的记忆,就,污染嘛。
      多种病态念头,缓缓完成了整合。
      等风声鹤唳过去,黑绝从意识深处再次升起,月光氏已经对着回忆画面,完成了虚空认主,并且自食其力的做完了涡之国前大名经历过的,堪称训狗的课程前三项。
      他呕吐过多,胃酸腐蚀食道,甚至已经开始失去味觉了!
      黑绝:……
      黑绝:救命啊喂!
      人的身体一旦形成快感反射,立刻就能靠定向种类的激素分泌,反过来影响精神——
      绝酱至今多少波折,都是涡之国那个狗大名给的,现在狗性都还余毒未消呢,这个新身体怎么也开始变狗了?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黑绝都不是偶尔发癫发错人,怀念完母亲,才反应过来脑子里的脸是漩涡水户了,而是他但凡发癫,脑子里的人影就会自然而然的变成漩涡水户!
      自然到他颠完了,都不会觉得有异常!
      黑绝:……
      黑绝再说一次:救命啊喂!
      事情急转直下到这一步,基本也没给人什么选择了。
      再顶着这个身份一两年,别说什么近水楼台阿修罗了,他怕是完全不记得自己该去拯救母亲了——
      他就想去涡之国给漩涡水户当狗!
      结果,就在绝酱下定决心,想在悬崖之前紧急勒马,外面却传来消息,说漩涡一族来人了。
      带队的是漩涡水户。
      黑绝:……
      黑绝当时完全不敢确定心里升腾出的巨大喜悦,到底是不是来源于自己,也不确定真正属于的自己情绪部分里,是惊喜多一点,还是恨意多一点。
      反正现在峰回路转了!
      他阴暗的贴在墙角思索了一番,决定去见漩涡水户一面。
      别管千手和漩涡后续会商议出什么阴谋,只要能见到中宫殿下真人,最起码可以稳定住月光的精神,拉一拉他狗化的进度!
      之后看情况,他完全可以从当年的“缘分”入手,找机会凑上去“叙旧”,最终,在漩涡离开时,争取一个到暧昧的送别机会!
      也不需要多远,能让他跟着车队,摸到南贺川桥头就行——
      那桥头和宇智波,直线距离也不过800米,送别回来的路上,他正好伪造袭击。
      在精神稳定的状态下吞噬月光,想来后遗症也会小一点。
      可惜,黑绝想的是挺好,但这几年精神层面捉襟见肘,显然也影响了他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
      错过的细节,才是真正的魔鬼!
      讲道理,漩涡水户敢直接去水之国,一是因为白莲在那,二,也因为当年玩储君狼人杀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水之国上层的情报摸透了。
      雷之国呢,看似也是贸贸然去的,实则她出发前,就给自己叠了【涡之国斋宫】和【水之国使者】两层buff,还在传谣言的阶段,就派了一堆族人渗透——
      搞清楚哦,漩涡夫介当时可是带着全套家底,准备把雷之国变成第二个情报核心区的!
      但月光氏呢?
      两年前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撑死因为【感知共鸣】被她开发成了【神乐心眼·改】,多了个不同于一般路人记忆点——
      现在两年过去,鬼知道他什么样哦?
      漩涡水户哪怕确实生了兴趣,“好玩”也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开始认真思考:
      这里会不会有阴谋?
      但因为确实生出了兴趣,所以她的反应不是退避,而是试探一下——
      只要确定无害,玩还是可以玩的。
      怎么说呢。
      只看这点,黑绝对阿修罗一系的性格分析,倒也不算全错?
      漩涡水户还算客观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站位:花店正门前,街边,不远处尚有行人。
      右手边隔壁二楼,就住着挺能打角都,而接口转角出去一百米,就是千手家巡逻小队的休息亭。
      她本人战斗意识虽然还没进化的脱胎换骨,但通灵契约在手,只要三秒之内不死,就可以原地拉只尾兽出来——
      没有宇智波的情况下,三尾还是可堪一用的!
      说时迟那时快,漩涡水户脸上神色都没变一下,直接开了神乐心眼·改。
      笑话。
      试探个送上门的“玩具”罢了,为什么要谈话接触?
      直接读他的情绪不好吗?
      等确定了无恶意,谈话试探听人哭诉,不正该是“乐子”的重要组成部分吗(笑)。
      那边黑绝还酝酿台词呢,猝不及防开始感知震荡。
      融合状态下的精神世界本来就不稳定,月光受约束也小,这似曾相识的眩晕感以来,直接拉出了第二次吊桥效应——
      窒息迷茫,深海下坠。
      黑绝不确定在精神维度里沉沉浮浮的是不是自己,只听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窃窃私语。
      五感都变成了遥远的存在,他眼角余光掠过一面金灿的花墙,与之关联的记忆画面接踵而至。
      倏尔他又清醒了些,幻觉消失,五感通联。
      尚且迟钝的视角对准正面,慢了不知道多少拍,才给大脑传来了清晰的画面——
      台阶下,道路头,是和刚才那些破碎记忆画面中,相差不大的红发公主。
      于是:咚。
      咚,咚,咚。
      黑绝听到月光氏胸腔里摧枯拉朽般响起的悸动,脑内血液奔涌的声音,潮水般的盈满了耳廓。
      再下一秒,清晰的、偏执且激昂的情绪涌上心头,黑绝幻觉般的产生了短暂的窒息,根本无法判断这样卑微着动容的人是不是自己。
      “宫啊……”
      肉.体跌倒在地,下意识的呢喃声却比疼痛更先传递到大脑。
      不远不近的,那女孩咦了一声,只稍稍迟疑一下,便快步走到了近前。
      黑绝在一片挤压眩晕中抬头——
      晃动的视界里,似乎伸过了一只白皙的手掌,又似乎只是下午的太阳,肆无忌惮的照在青石面上,于是映出了一片璀璨热烈的、熔金般的红色火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诈骗记录·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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