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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婚约者谁? 薛定谔的对 ...

  •   漩涡水户如愿以偿的摸到了猫猫的头发。
      社交距离这种东西,只要找到契机打破一次,那就基本不可能再恢复了。
      黄昏中告别后的某一天清早,她把那块磕碜的雨花石带去了训练场。
      彼时千手扉间正坐在台阶上啃饭团,看到面前的石头,疑惑中带点微妙的嫌弃,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emmm礼物?”
      漩涡表姐歪头想了想,说:“也不算吧——就是昨晚过中庭时,在路边看到的石头,只是这里。”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石块中间的红:“看到的一瞬间,就想起你的眼睛了,所以莫名其妙的就捡回来了。”
      千手扉间微妙的有点高兴。
      但下一秒,他就不自在的瞥了那石头一眼,因为她擅自使用了好像关系很亲昵的说法,微妙的感到一些烦躁。
      就……别扭的还挺好笑的。
      水户送礼物没什么诚心,谎话也是张口就来,比起正常人赠送礼物时,忐忑于自己的心意有没有被届到,她反而更关注当事人的反应——
      因为别扭的真的挺可爱,所以她没忍住嗤了一声。
      千手扉间原本就有点进退维谷,听到这声音顿时松了口气,矛头立刻调转向她:“你笑什么?”
      猫猫脸超凶:“你今天又迟到了吧?结印练习做完了?!”
      水户虽然被凶一脸,却觉得他更可爱了,笑容和煦的答说:“做完了哦。”
      说着还给他展示了一下。
      结印速度这东西只能硬练,漩涡水户过去是懒,可做了计划后,并不缺那点按部就班的耐心,几天下来,已经接近了当代忍者的平均水平。
      结果她自觉还行的进度,看在千手扉间眼里,却哪哪都很别扭。
      主要是:“你坏习惯太多了。”
      男孩忍了忍,没忍住,到底伸手上来,开始掰她的手指头。
      “手型接近的印,练习时要记得间隔开!”
      他做了两个简单的示范:“手势衔接起来越顺畅的印,越需要隔开练习,不然肌肉记忆过于顺滑,实战时一不小心就会结错的——”
      彼时生死不过一瞬,人的脑子不一定能快过身体本能,一不小心结错印,是真的会死人的!
      语气虽然不好,但说的有道理。
      水户于是好脾气的听他训话,间或观赏一下小朋友眉眼间不自知的别扭与喜悦。
      到了晚间,因葬礼而推迟多日的漩涡接风宴,终于召开了。
      ——讲道理再不开接风的,再过个几天,漩涡就该走了。
      彼时,族长的宅邸内来来往往多了许多人,列作席位的桌子。从正堂一路摆到前院。
      按这个数量估算一下人头,基本等于所有的留守族人都来吃这顿饭了。
      堂前屋檐下,那些曾经写满了祭文祝语的灯笼都被摘下,悠长的走廊里,要隔很远才有一个灯笼——忍者夜视能力都不差,比起照明,反而是引路的作用更明显些。
      漩涡水户换了相对隆重的衣服,但配饰还是珍珠为主,出门前犹豫再三,穿了双黑草屡。
      这种葬礼时的鞋子,屐底没有日常款的高,踩在地上时也没什么特殊的声响,一路上接连遇到几个同向而行的千手族人,都只是在昏暗的月光下点头问好,然后便错身而过。
      毕竟她在乎仪态,但大多忍者不在乎。
      一刻钟后路到尽头,转过廊角,便是一片璀璨的灯光。
      举办宴会的正堂此时简直灯火辉煌,在一片茫茫夜色里,璀璨的可堪成为黑暗中的“太阳”。
      和尚且肃穆的她不同,同行者在看到光亮的瞬间,身上那股沉郁的气息便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接下来到正堂这段路虽然远比之前的短,却每一步都开始有了声音。
      吧,吧,吧嗒吧嗒吧。
      木质鞋底踩木质的回廊,声音频率越来越高,等灯笼稍微密集些后,她眼角余光甚至能扫到不少人脸上带出了笑容——
      就仿佛这个由黑暗跨入明亮的过程,同样代表着将死亡抛洒在了昨天!
      夜风徐徐吹过前庭,次第拂起往来诸人的衣袖裙角,浪似的随着从四面八方走来的族人,涌动着扑向中心。
      明明只是一种虚幻的观感,却因为室内室外安静和喧闹的反差,引得漩涡水户踏进正堂时,切实的感到了大风刮过般的耳目一新。
      就……
      洒脱的还挺奇妙。
      漩涡水户在灯火中愣愣的眨了下眼睛,莫名对忍者的生死一瞬,有了些偏向正面的观感。
      当晚主要是吃饭。
      漩涡表叔之前被摔成脑震荡了,但体质在这里,好的也快,紧赶慢赶一整天后,于昨晚成功抵达。
      漩涡水户和千手一族交往不多,年纪也小,似接风宴这种喝高了就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场所,果断还是扔给对方应付比较好!
      入座前,她扫视了一圈室内,很快在靠近角落的地方,看到了坐在一起的未成年们。
      ‘那边算是禁酒区吗?’
      讲道理要不是身份有限制,水户其实还蛮想坐过去的,毕竟成年忍者人均酒鬼,坐在一起更是忍不住都往嗨里喝——
      初闻时酒味也许还算醇香,但等周围大家都喝上头了,那酒鬼们的味道就很感人了。
      “少国守?”
      突如其来的呼唤声让她乍然回神。
      水户侧头,小声说了句“我没事”,然后收束思绪,按着随从的引导入内落座。
      宴会本身并不算特别严肃,感觉像是【接风宴】+【庆功会】+【出孝吃席】的结合体,千手佛间族长只在开头露了下面,之后就是大家一起撒了欢的疯。
      漩涡水户很难在这种活动中找到乐趣,但乐于给亲戚面子,全程努力融入气氛,该吃饭吃饭,该问好问好,应酬完毕也没早退,安静的坐在原地,仿佛兴味盎然的从汤豆腐里挑葱花玩。
      挑到一半,袖子处传来拖拽感。
      水户慢悠悠的扭头,看到了堂姐漩涡真理。
      她没有喝酒,但显然闹的很投入,此时头发散着,两颊通红,后脑勺还挂了根菜叶。
      “千手家那个白头发小鬼。”
      堂姐冲着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有意无意的盯着你看一晚上了,怎么,有冲突吗?”
      虽然打小孩、尤其是亲戚家的小孩,说出去有点不好听,但漩涡真理此时有点上头,寻思着如果真的会影响到少国守,那打小孩她也义不容辞的!
      结果漩涡水户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说:“不用哦。”
      “确定?”
      “确定啦,我们没有矛盾,也没有冲突,他会看我,大概是因为我这一晚上,都很刻意没有看他吧。”
      “哦(二声转四声并拉长音)。”
      堂姐猛地松下力道,看神情仿佛是懂了:“你故意钓着他?”
      水户“嗯哼”了一声,算她猜对了。
      怎么说呢。
      漩涡水户本身就不是为了当好姐姐才接触扉间的,情绪平稳过渡到亲情,对她来说收益有限。
      所以还是要适当的欺负欺负人。
      此处要重提那句老话,即:跟这个年纪的孩子谈爱没意义。
      比起对人,用对待小动物的方法——
      比如养个别的狗,比如突然不理猫
      ——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为,反而更容易激起对方的情绪波动。
      水户觉得自己今天要是能撑足一晚,半个眼神都不给,那扉间回去得纠结的一宿睡不着觉。
      想到这里,女孩子随心所欲用筷子拨拉葱花的动作一顿。
      这个思路好像不止于此——
      表弟疑心重又不爱说话,纠结的事情轻易过不去,哪怕明早旧事重提,他也大概率会重新生气。
      再加上半宿没睡精神萎靡,她顺势哄哄后,说不定能直接解锁膝枕呢?
      旁边,堂姐微妙的感觉到少国主可能在走神些什么,但最起码她的外在表现,依旧是在专心致志玩剩菜。
      所以——
      ‘这就是懒得细说的意思喽?’
      漩涡真理鼓了下左边的脸颊,识趣的放弃了找千手扉间搭话的计划,在灯火通明中随意的撩了把头发,又扑回了热热闹闹的人群中心。
      直到当晚月上中天时,漩涡水户寻思着退场也不算失礼了,才借着年龄优势,迅速的猫去了后院。
      在这个世界,战争是延绵多年的持续性行为,忍者从来不会在戒备上有所松懈——
      漩涡水户踏出院落时,就察觉到了好几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怎么说呢。
      就好像今晚的欢庆,热闹到仿佛葬礼已经被忘在了昨天一样。
      等今晚短暂的热闹过去,明天的太阳降临,那今天这份庆贺阶段性胜利的喜悦,也会被扔在记忆里。
      就,往事不可追?
      漩涡水户还是不太能理解这种朝生夕死的观念,仰头想看看月亮,却正好看到廊下的灯笼在风中倏尔明灭。
      水户的目的地是族长的卧室。
      她慢吞吞的走着,沿途分部的巡逻人员在阴影处慢慢跟着,等她踏进院落时,族长卧室的障子门已经打开了。
      千手佛间显然已经听过了家忍的汇报,此时正半倚在矮几前,等待着漩涡水户的拜访。
      族长舅舅遥望院门,下意识便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并非什么丧气话,也不是痛失妻子后的了无生趣,作为忍者,千手佛间对自己的生理状况,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和判断。
      今年也许无事,但明年——
      撑死到明年底后年初,他是一定会死的。
      再说残酷点。
      “死”,只是拖无可拖后必然到来的结果,而他本人,可能会在更早的时候就失去意识、起卧不能,再无法为柱间任何提供战略上的支持和帮助。
      所以千手扉间从很早之前,就隐隐的想要重申同盟。
      只是,怎么说。
      他玩笑般的试探,似乎没有带来任何结果——
      就水户那个孩子,写信时又活泼又任性,真人居然是这么沉得住气的类型吗?
      没半刻钟,沉得住气的漩涡水户小姐走到了近前。
      她身上残留了一些炭烧鳗鱼的味道,虽然气质,或者说某个刹那的神态变化,总有些元素让人下意识便觉得突兀而危险,但总体上,姑且呈现出了一种接地气的可爱。
      这种可爱,和炭烧鳗鱼衬托出的人间烟火气,短暂的迷惑了一下千手佛间直觉。
      舅舅的心态也不是一味的功利——
      你就是往前倒上二三十年,大家生存环境都很严峻的时候,千手和漩涡间都有几分真心在的,何况现在只是未雨绸缪。
      所以千手佛间没再跟小辈绕圈子,短暂的寒暄两句后,就很直接的重新提起了同盟的事。
      他准备直接把自己这边的条件列一列,然后让水户转述给芦名——
      两家过去探讨盟约,一般都是这个画风
      ——大方向上互亮底牌,细节也就大差不差的互相迁就一下,然后……
      然后没等他回忆到具体内容,端坐在对面的女孩就欣然打断了思路。
      她说:“同盟可以哦。”
      千手佛间闻言一愣,瞳孔飞快的震了一下。
      “……水户能做决定?”
      “能啊。”
      红发的女孩子神色安然,笑眯眯的表示:“只是哪怕结盟了,漩涡也不会上战场的。”
      “什么意思?”
      千手佛间的表情飞快变得认真起来:“不做战略支援点的话——”
      “战略支援点也不一定就要在前线啊。”
      女孩子用超可爱的语气,强硬的打断了男人的质疑。
      “我们可以提供大量的物资,提供足够的辅助忍具,甚至派驻小队,来参与千手麾下聚居区的防守,让你们可以抽调更多后方战力奔赴前线,但是——”
      她笑容可爱的再次强调了一遍:“但是漩涡不上战场的。”
      “不论是正面战场,还是策应战线,哪怕私底下的情报战也不行,我们家拒绝一切死亡率超标的集体活动呢。”
      千手佛间:……
      千手佛间心说战争算哪门子的集体活动——
      但在嗓子痒痒的带着他咳嗽了几下后,千手佛间决定放弃追究这些细节。
      他甚至同步过滤掉了女孩身上那些迷惑人的孩子气小动作,只当眼前坐的是芦名。
      所以——
      “交换条件呢?”
      他直白的问道。
      漩涡水户就很喜欢这种态度。
      她在一种“不愧是我舅舅”的愉悦心态下,歪头想了想,干脆也摊牌了实话。
      她说:“我想要人口。”
      其实真论起来,涡之国现阶段并不缺人。
      他们体量够小,产业结构还原始,城市数目少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大家在海岛上自娱自乐的,整挺好。
      怎么说呢。
      如果纯以一国来供养一家,这样的规模,姑且是够用的。
      注意这里的关键词:【姑且】。
      只是捉襟见肘,勉强过日子罢了。
      但在漩涡水户隐约的记忆里,似涡之国这么大的爪哇岛,核定承载人口能超过1.45亿!
      当然,现阶段的涡之国,既没有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也没有配合分工的产业链。
      但讲道理,水户也没有1.45亿那么大的野心啊(摊手
      她算过了,涡之国现在将将32万人,还有不少刚逃难来的,一心藏在深山老林里,完全不能提供人口红利——
      再考虑到水之国的“分红”即将断掉,资金上免不了进入坐吃山空的状态。
      所以是的,她已经开始忧心国家要供养不起她了。
      漩涡水户算了一笔可持续性的账,觉得比起日后勉强自己紧紧巴巴,还不如趁着资金尚且充足的几年,火速拓展一下国家体量算了。
      “所以人口就变成刚需啦。”
      水户冲着舅舅撒娇似的耸了下肩膀:“好消息是,立国成功后我会拿到拓海权,补充的人口正好去填渔业建设的空白,这方面我们可以给出足够的环境优势——”
      “等等。”
      舅舅打断了她的碎碎念,又精又准的抓住了关键词。
      “漩涡一族要立国?”
      “嗯哼。”
      “立国后还要拓海权?”
      “嗯哼。”
      “那——”
      没等第三个问题“那”出口,水户淡定的从袖子里抖搂出了一份国书。
      “这种事情不需要再质疑啦,五大国已经有两家签字了,剩下的最晚明年就好,所以人口需求什么的,是切实存在的哦。”
      她说完,千手佛间再次瞳孔地震。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塞袖子里?!”
      水户一愣,说不啊。
      “这个是拓本而已。”
      她特别自然的把东西递到了舅舅眼前:“不过上面的印信是真的——我考虑过可能出现的损耗问题,所以让他们分别多盖了几张。”
      “舅舅想要的话,喏,这张可以给你当纪念品。”
      千手佛间:“……”
      “舅舅?”
      “没事。”
      她舅舅略微手抖接过布帛,发现印信和材质果然都是真的!
      族长脑袋倏尔一懵,忍不住再次咳嗽了两声。
      大脑因为缺氧,短暂的空白了刹那,等他再次回神,喉头的痒意已经散了。
      千手佛间不自觉的清清嗓子,下意识又用手绢擦了擦嘴。
      等等。
      佛间族长冷静的感受了一下拇指的触感:我之前有拿手绢在手上吗?
      答曰:当然没有!
      中年男人于是瞳孔地震,低头一看:果然。
      丝绵材质的国书上,除了水之国新大名上位后雕刻的第一枚正章,还有两三点来源莫名的唾沫星子。
      千手佛间面无表情的深吸一口长气。
      “算了。”
      族长先生再次放弃在意细节:“涡之国缺人口……你是想让千手在国界边的驻守线上,给‘逃难者’留个出口?”
      水户笑眯眯的说:“是呀,最好还是入海口。”
      她回忆了一下地图,抬手,虚空点了点右上角的部位:“吸纳难民这种事,主要还是得拼数量,选个离港口近的地方,方便我们送人上船。”
      千手佛间说:“大名不会同意的。”
      “这个我知道的。”
      ——封建时代安土重迁,【限制人口流动】甚至是一项常规存在的法律政策。
      “但我要的又不多。”
      水户习惯性的开始点手指头:“几年内,国内人数能到一百,不,火之国的话,能支援我们30万人就可以了。”
      千手佛间闻言皱了下眉。
      30万人确实不多。
      战争持续期间,边境本来就有一定量的人口流失,如果将数额分散在三到四年的期限里,再掺杂一些老弱,那大名和地方领主看在千手的名头上,应该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千手佛间想到这里,突然察觉额心一阵冰凉。
      回神再看,漩涡水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的旁边。
      女孩端坐着,却抻直了上半身,正抬着手臂,跟小孩子吧嗒吧嗒往墙上粘贴画一样,用掌心碰他皱起来的眉头。
      “不用这么发愁的。”
      女孩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可爱柔软:“我没有要让千手当方面来抗这份压力的意思哦,不是说了嘛,舅舅只要提供个‘安稳’的出境关口就好了。”
      千手佛间倏尔想起那份被当了鼻涕纸的复印件国书——
      “你是准备之后去拜访大名的时候,再顺便……”
      “顺便”完后他莫名一愣,觐见这么严肃的事情,他为什么下意识用了顺便这样的词?
      他旁边,水户却很自然的说:“和大名五官啦,我的意思是,舅舅可以放出个【有门路可以安全离开国内】的消息,然后等碰运气的人来了,再收费给他们‘开门’。”
      “一开始虽然人少,但只要被验证过,成为了‘惯例’,那人流量就会稳步增长,到达峰值后,连过路费的收入额度,也会跟着稳定下来。”
      水户想的挺好:“这部分钱我们不要哒,舅舅倒是可以跟大名和当地领主分一分。”
      说完她顿了下,强调:“我这里说的【大名】和【领主】,只指他们个人,收入也是说的私账。”
      这年头国家财产和统治者的个人财产,分的不是很清,领主们说富是很富,但要脸的话,很多支出都受掣肘。
      外快谁不爱啊!
      说难听点,漩涡水户就是靠着水之国输送的外快,才能随心所欲的过了这好几年。
      所以她说话时语气,居然还微妙的透出些理解——“要是他们之后打开思路,还想顺便走私点别的,你也可以看情况帮帮忙。”
      讲道理,等货运量大过人流量后,他们数钱都来不及,这条线上每天逃跑多少人,根本不重要。
      千手佛间:……
      千手佛间清了清嗓子,隐晦的提示道:“这样不会带来麻烦吗?”
      如果想收到满意的过路费,那难民们的个人财产,九成九要被阻断在火之国这边——
      到时他们就算为了“和平”逃到海岛,生活一团乱遭时,也只会给当地带来持续性的不安定。
      然而听了他的话,女孩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当然不会啊!”
      “涡之国地广人稀,需要开荒的地方有很多的,尤其我们最近新开发了个海洋buff(三尾),可以圈大片的渔场,全力发展养殖和捕捞业。”
      “只要人能到,我们完全可以提供全套的落户援助,帮助他们安家置产,至于钱——之后生活进入正规,慢慢再还就好了。”
      怎么说呢。
      在《资本论》里,人本身就被归类为生产资料的一种,天生具有劳动价值。
      比起包袱款款移民过来求个安稳,要么买地要么做生意,她更倾向于让所有人都身无分文的来——
      只有毫无附加资产的人,才会在“不得不”的情况下回归本质,靠付出最机械的劳动服务,来换取生产生活资料。
      开拓荒地,建设渔场。
      说起来都是苦人的活儿。
      涡之国主流社会就那么点人,一不小心经济循环就要动荡,她显然需要大量的外来人力,投入进她想要发展的项目——
      鉴于这些土地啊、渔具啊、甚至来人现阶段消耗的粮食,都来自“援助”,是要在以后折现归还的,这波完全可以理解为大家贷她的款给她打工。
      哪怕按照政策,几年之后开拓的土地私有了也无所谓:这年头收税基本都在六成朝上,耕地的也就赚个辛苦费。
      倒是足量的人口投入,开出足量的荒田后,能让她的税收翻一倍。
      至于暴|乱——
      醒醒,漩涡不参战,是因为战场上忍者打忍者,死亡率看天看地看宇智波。
      似镇压普通人这种小事,甚至都不需要家里人出手,涡之国的守备军队就能把活儿干了。
      御令中宫回忆至此,觉得大方向上没什么问题,于是对舅舅露出了个安抚性的笑容,示意他放心吧:“治安上不会有事的。”
      千手佛间:……
      千手佛间在微妙的直觉驱使下,游移不定的信了。
      人口,钱,资源。
      既然双方提出的条件,争议问题都不大,那基本可以确定是成交了。
      之后补个同盟文书,然后按照惯例……
      千手佛间顺势皱起眉头:按照漩涡和千手结盟的惯例,信物什么的其实不重要,两家各出个孩子结婚,再次强化作为“一家人”的紧密联系,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
      下一秒,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就说:“既然双方决定同盟依旧,那程序也该比照过去,只是——”
      千手佛间算是早有预料吧,听着女孩子平平的顿了下后,才说:“只是形式上……可能要与原先有所不同了。”
      话音落下,室内许久没人再说话。
      比起惊讶,不如说千手佛间对此早有预料,毕竟:水户和柱间订婚订的太早了。
      世易时移,忧患难测。
      之前芦名推三阻四时,千手佛间其实并不太在乎。
      他是纯萃强者为尊的那种忍者逻辑,婚约成不成无所谓,反正只要柱间喜欢,等他实力够了,完全可以找上门去,把这段未成的“婚约”,变成另外一场皆大欢喜的“自由恋爱”。
      但是现在不行了。
      妻子意外过世,他可能也撑不到两年就要死,柱间根本长不到实力和经验的巅峰,就要独自撑起同盟和战线——
      尤其宇智波田岛那个垃圾,眼见着居然比他能活!
      值此晦暗不明的时刻,能为孩子多拉来一个托底的人,就尽量多拉吧。
      ‘漩涡一族啊……’
      男人在心底叹息。
      别说漩涡芦名活着时能带来的威慑,哪怕他死了,多个体量差不多的大忍族站在柱间身后,也能让他更加轻松的弹压同盟中的下属家族。
      此时,双方的需求程度已经变了,“当着芦名的面拐他孙女”什么的,更是只能当做为笑谈——
      此时的千手佛间脑子里,想的甚至都不是重新让柱间娶个谁,而是想从自己家里嫁一个姑娘过去了。
      他设想中的第一选择,是千手离。
      对,就是那个女长老。
      她辈分够大,地位也高,真要作为联姻人选,那漩涡一族中能和她对标的,只有长老中年纪最小的漩涡夫介。
      而一旦嫁作了长老夫人,阿离的身份价值就能快速变现,直接从上层入手,影响漩涡一族的整体决策。
      可惜,这样的目的性太明显了。
      ——以水户表现的敏锐和霸道,怕是提出来的第一秒,就会被严词拒绝吧?
      所幸几天前初见之后,他就斟酌过类似的问题,目前最看好的人选,是比柱间大了一岁的千手桃华。
      只是亲缘关系实在有点远:
      阿离还好说,是他亲伯父的女儿,真·堂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但桃华对柱间来说,却只是同姓的族妹而已——
      如果定下是她,那就需要对前线的人事和任务进行调度,趁着出嫁前还有段时间,让她和柱间多多相处,培养出一些切实的姐弟情谊才行!
      他这边想的头头是道,对面,端坐着的女孩果然也图穷匕见,将话题扯到了联姻问题上。
      她从漩涡一族当年突然转行干贵族开始讲起,绕了一大圈后,才从集体讲到个人,直言道:“国书您也看到了,我因谋划涡之国国主之位,几乎不可能像普通女子一样出嫁……”
      佛间闻声又想起那手绢,遂叹气,说:“这里你不用多言,我知道轻重的。”
      但紧接着,涡之国的斋宫殿下却并没同他设想的那样,开始暗示婚约逆转,该由千手家做主动方了——
      她反而把话题重新绕回了贵族的问题上,然后旁敲侧击的开始聊礼法,聊说贵族在婚姻之事上,有另外一套规矩。
      这个千手佛间其实是能理解的。
      你就不说别的,单他们现在哔哔的婚姻这一条里,就有【忍者一夫一妻】,和【贵族一妻多妾】的差距。
      但怎么说。
      这个发言方向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千手佛间知道水户这段话应该是在含蓄的暗示什么,但是这暗示的也太含蓄了啊喂!
      舅舅已经要听不懂了!
      对面,说车轱辘话的漩涡水户其实也有点别扭。
      主要是——
      主要是她也不想表现的太铁齿了。
      虽然她中意扉间是真,但这种中意,和忍者们理解的相互扶持,必然是有差的。
      如果那孩子只是她的弟弟,那依水户的亲情滤镜,自然会承担起看护他的职责,让他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但现在不是的。
      【身份】,【天赋】,【性格】,【亲缘】。
      在滤镜落实成真正的亲情前,前面三者已经促使她产生了【想要得到】的念头。
      而亲缘……
      亲缘在这里,只能起到一个虚伪的缓冲作用,让她自信能在【得到】之后,对他保持更长久的耐心和爱心——
      她甚至可以改掉自己的一些小习惯去迁就纵容对方,也有很大概率,会在权衡利弊后,让自己孩子中有千手的血统的那个,成为最终的继承人。
      但怎么说。
      她,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扉间的【自由】,【想法】,【爱情婚姻观】,【喜欢不喜欢她】,在这里其实都不重要。
      反正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联姻有价值,天赋能遗传,脑子还好用
      ——说句不吉利的话,漩涡水户要是哪天意外死了,就他那个素质,保不齐能直接垂帘听政的。
      不,不止垂帘听政。
      国主正室可在继承人成年前全权摄政,他到时候可能还要帮她养一下侍中侍从、和各类没名没分的小老婆。
      想到这里,女孩子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这种堪称“功利”的心态,显然不能表现在当事人父亲面前。
      鉴于当事人父亲还是她舅,那分明是连纳妾的事,现在都得收着说。
      所以漩涡水户原本并没有点明的意思,只想以暗示为主,先行打个铺垫,把两家间的氛围感拉起来——
      这波谈话,简直穷尽了她数年来的文学修养,运用大量借物喻人的雅词,从竹子蜜蜂喇叭花,一路说到金鱼桥姬萤火虫,念到最后仿佛在唱和歌,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
      “……”
      漩涡水户默默的顿住了声音,懊恼自己的谈话节奏丧失了美感。
      双方意外创造的寂静环境,微妙的改变了室内的空气。
      千手佛间的嗓子又开始发痒,看着眼前神色沉静的少女,状似严肃的面色中,多少藏着点懵逼——
      主要是电波没对上。
      两边想的虽然是同一件事情,但说的是两轱辘话,其间对视几秒后,莫名其妙的开始寒暄一些很有内涵的废话。
      直到一炉药香燃尽,千手佛间露出了明显的疲态,水户才在一愣之后,将话题引向了告辞。
      千手佛间甚至想要小声欢呼了呢(棒读
      出门后,大中宫长长的吁了口气,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也是邪了门了。
      后半截她实在没撑住,从花开两朵,说到旌旗并列,实话实说到就差直言“她会纳妾”这四个字了。
      ——你说你要是答应,就直接点头,不答应了……不答应你暴起揍人也好啊!
      模棱两可算什么反应啊!
      恨恨的甩了下袖角,踏出长廊没几步,烛火一闪,她便看到了提着灯笼等在阴影里的堂姐漩涡真理。
      大中宫心头的憋气微妙的变成一股窝心的好笑,叹息道:“怎么说也是在千手的地界,不用这么紧张的跟着我吧?”
      墙边,漩涡真理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说:“没关系啦。”
      “我任务就是保护你,哪怕在亲戚家里,也要有基本戒备心——想想宇智波和这里就隔了一条河,他们派人潜进来了怎么办?”
      说完真理抬头看了看天:“也就是最近天黑的早了而已,平时这个点,我也还没睡呢。”
      说罢她把灯笼往左侧了侧,示意水户一起走。
      “少国守和千手族长聊什么了?”
      这句话是随口问的。
      漩涡真理只是觉得干走路挺无聊的,反正聊天而已,不能说的东西,少国守自然会跳过去的。
      果然。
      漩涡水户闻言只是“啧”了一声,些微的不爽,也不是对着她的。
      又走了半晌后,她才答说:“我大概……算是成功暗示了联姻的问题吧?”
      大概,算是,吧?
      漩涡真理下意识挑了下眉:看来聊的不顺喽?
      堂姐将双手枕在脑后,一面看着廊外的月亮,一面侧身摇摇晃晃的——
      “咦?”
      她身影突然一顿,然后飞速抬手点了点漩涡水户的肩膀:“少国守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千手家的长老?”
      漩涡水户顺着她的目光伸了下脑袋,说是的哦。
      “叫千手和真的那个。”
      她眼神平平无奇的掠过去,平平无奇的挪回来,看似还是一样沉默,实则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千手和真来的方向不确定,但去的方向,应该是族长的房间吧?
      中宫殿下心情颇好的眯起了眼睛。
      舅舅开始找人探讨,说明她们之前对谈的内容,已经从他个人权衡利弊的选择,变成了需要群体决定的利益取向。
      ——父亲也许舍不得儿子,但站在绝大多数人的那一方后,族长肯定会舍得一个年轻的族人。
      就,挺好。
      同一时间,族长卧室内。
      千手和真进门的时候,千手离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脱离宴会后似乎洗了澡,身上没一点酒味,这会儿正捧着一个罐子,慢条斯理的更换香炉里的药材。
      和真长老瞥了一眼她,又瞥族长,直接在下首盘腿坐好,单刀直入的问:“漩涡的小丫头跟你说什么了?”
      千手佛间:……
      千手佛间试图组织语言,开口前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他身边,千手离听着咳咳咳的声音叹了口气,抬手给堂兄拍背,问:“怎么,我嫁过去的事情被拒绝了?”
      “……不。”
      千手佛间勉强压下了肺部传来的痒意:“我们还没聊到这里呢,水户,”他语气犹疑了一下,“水户似乎没有更换联姻人选的意思。”
      下首,千手和真应声挑眉:“怎么,是她能争得赢芦名,铁了心要嫁过来,还是那老狐狸的脑筋坏掉,突然又舍得孩子了?”
      千手佛间严肃看了族弟一眼,想说分析问题归分析问题,人身攻击不可取。
      他没答和真的话,温声把刚才和水户交谈的内容大差不差转述了一遍。
      怎么说呢。
      因为一些认知差异,两边的理解思路完全是岔劈的。
      此时,千手佛间也只能不确定的说:“水户的重点,似乎一直在于更改联姻的嫁娶形式,却没提过要更换人选。”
      但若是想和柱间一起,她又为什么开场便直白说明,自己不可能像普通女性一样出嫁——
      “这到底算什么啊?”
      下首处,千手和真可能这几年嘴漩涡芦名嘴多了,思维都有点魔怔,听到这话里的矛盾点,第一反应就是那那老狐狸说不定有阴谋!
      结果眉头刚要皱起喷人,那边厢,族妹阿离便率先开口道:“她有没有可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意思?”
      “就是说,依旧履行两家曾经约定的婚事,由她和柱间结为夫妻,但嫁娶的形式,改为她一直在暗示的贵族模式——尤其是贵族模式里似乎不太好直说的,最迁就女方的那一种。”
      她这个话,内容仿佛是段猜测,但语气却有种微妙的笃定。
      两个男人的思路同时磕巴了一下。
      他俩对视一眼,循着关键词摸清了重点。
      “你是说,漩涡想重启走婚制?”
      “想也不稀奇啊。”
      千手离随手碾碎一枚香叶:“走婚是中古遗风,在贵族间还颇为流行,漩涡家的上一代里,叫美由纪的那个,不就是靠着走婚访妻的制度,才和另一位贵族出身的女儿,并列成为大名正室的吗?”
      【事例上就近有依据】。
      “她说为了涡之国,不能擅自出嫁,显然是将国家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个不愿意从夫姓的女孩,自然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婚姻,成为别人同她共享财产的依据——
      “这种情况下,找体系内的贵族,就不如找忍者,大家路线不一,但能相互依存。”
      【利益上合则两利】。
      “然后还有孩子的问题。”
      在访婚制度里,母系血缘的权重,要远远高于父系,这种婚姻形式下生下的孩子,在贵族的认知体系里,先天就更“漩涡”,更“亲生”,做继承人都更名正言顺一点。
      “她和柱间结婚生子,意味着有后继者的同时,不会出现绊脚夺权的亲属,显然更方便稳固国内的权力结构。”
      【传承上无后顾之忧了——】
      数完这三点的千手阿离缓缓抬头,冲着两位兄长皮笑肉不笑的挑了下眉。
      “我是水户,我也会这么做哦。”
      千手佛间:……
      如果说千手佛间这个微妙的表情,还是在逐步思考逐步接受的阶段,那千手和真就属于想都没细想呢,先大声反驳:“怎么可以这样?!”
      真要走婚了,那下一代的族长夫人不有了和没有一样吗?!
      但呵斥出口,他又立刻反应过来:这场婚姻本质是结盟,先保证双方联合的紧密度更重要。
      至于孩子……
      孩子又不是只能一个!
      千手和真看似保守又固执,但本身并不拧巴,阿离的分析有理有据,又很贴合他一直以来【漩涡做什么都别有所图】的刻板印象,所以说完他就信了。
      信了下一秒,他还接受了——
      和真长老这一刻的思路,顺滑的简直不可思议,他唯一的倔强,就是:“长子无论如何都该姓千手吧?”
      贵族体系稳如磐石,不出意外,二三十年才换一代人。
      但忍者朝风暮雨,刀头舔血的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漩涡那丫头想要后继有人,是为了稳定权力体系,但千手这边对后代的追求,就牵扯到家系传承本身了。
      是他们比较迫在眉睫啊喂!
      千手佛间:……
      千手佛间:咳咳咳。
      ——就是提出一种可能罢了,都还没探讨呢,你怎么突然就跳结局入戏了?
      但族长舅舅仔细一想:确实也很合理哦?
      大概是新的香气加了安眠成分,千手佛间思索了一会儿,脑子就开始昏沉。
      他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弟弟的自言自语和左右互搏,就说好啦:“今天先到这里吧。”
      反正——
      暗示就是有意,有意总会挑明。
      病中族长叹了口气:“水户那孩子大概是不屑于撒谎的,现在事情都摆在谈判桌上了,再含蓄,这次告辞前也能定下个章程来。”
      “到时再说吧。”
      千手离安静点头,脑内自动转换:我哥累了想睡觉,这是在说没事了你们告退吧。
      她隔壁,千手和真尚在走神,顺着自己发愁的思路一直向下——
      此时,族长咳不咳嗽的已经不重要了,他满脑子都是柱间即将出生的“长子”,和长子该叫个什么名。
      =====
      第二天,天气晴好。
      漩涡水户因为新养成训练的生物钟,在晨光微熹时便徐徐醒来。
      她在床上静卧一刻钟后,心情不错的起身挑了件短褂。
      洗漱,补水,束发。
      然后她随手套了件羽织,溜达着去了训练场。
      这个训练场就在族长宅邸后面,虽然很多年轻人共用,但清晨这么早的时候,是不会有人失礼前来的。
      果然,水户到时,场地里只有千手扉间一个,就坐在三级台阶转角的老地方。
      此时天冷还带着点风,男孩脚下草丛叶子上沾满了露珠,已经沁湿了他棉质的绑腿。
      但他无所谓的踮着脚,一心一意低头看书。
      挺标准的十岁小男孩——
      充满活力,对喜欢的东西专注,但不怎么注意边幅。
      怎么说呢。
      人的心态会影响观感的,因为心下九分笃定的木已成舟,漩涡水户此时看他,就很有几分欣赏自己所有物的心情了。
      ‘真是好小的一团啊。’
      大中宫虚虚抬手在眼前,比划着扉间的姿势,做出了个将他攥在手心里的动作。
      一份还未能彻底确定的掌控权,已然为她催生出了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水户眼底闪动着微光,被状似温情的“亲缘”包裹后,变成了一种仿佛可以和【心疼】【爱惜】相提并论的东西。
      她走过去,侧在扉间身后,兴味盎然的注视了许久,意外没怎么觉得腻。
      就……新奇吧?
      但和她不同,三分钟后——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千手扉间恨恨的把卷轴丢在了地上,转头就瞪漩涡水户。
      她绝对是故意的!
      就跟昨天晚上突然开始无视他一样,眼神存在感强,偏偏又没恶意,几乎就卡在人预警机制的报警线前,怪异的他整个后背都要烧起来了!
      想想她之前暴露出的恶趣味吧,说不定自己越跳脚,她反而越高兴呢!
      扉间都想好了:她敢膈应人,他就把火发回去,最好能直接打一架,让他把憋闷感都找个机会甩掉!
      结果……
      结果今天可能是空气里有什么元素不对吧。
      漩涡表姐被他吼了,反而怔怔回神,很认真的询问说:“是会感到难受吗?”
      “……那不然呢?”
      自然界里动物被盯着还会应激呢,忍者这样敏锐的存在,被注目就会下意识戒备,戒备状态必然浑身紧绷。
      不论千手扉间自己跟自己说过多少次“她无关紧要”“她没有危害”,气息上的陌生,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适应的。
      偏偏她还有意无意的总是在缩短社交距离——
      “这样我不舒服。”
      白发的男孩子抿了抿嘴唇,很忍者很苦恼的强调说:“我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漩涡水户:……
      漩涡水户此时的脑子里,率先闪过的并非扉间,而是柱间:就仿佛给姑妈选妃的事情还在昨天,她因为一个陌生忍者的应激反应,咂摸出了点奇妙的“被迁就”。
      讲道理越隐晦的东西,回味起来就越带感——
      尤其表哥约么要变成她大舅哥了,这股带感微妙的更让人痒痒了。
      但理智很快唤回了扩散的思维,水户低头看着表情超凶的表弟,完全没有在乎他说了什么。
      亲戚之间,才需要在社交层面互相迁就——
      作为一件注定属于她的东西,扉间在其他方面提条件还好说,但【接触】这种事,是绝对不可避免,后半生那么长,他必须从现在开始习惯。
      ‘不过到底是表弟嘛。’
      水户心底慨叹,露出了个还算耐心的包容笑容,心下给他准备了最少二十次犯错的机会。
      “……你又笑什么?”
      “笑我过去可能不太对啊。”
      作为“主人”,她本该有引导并持续处理这段关系的责任。
      但之前的计划都还在“撩”的阶段,她那些行为甚至不是在撩人,而是在撩猫——
      惹人烦太正常了。
      “所以我准备改变一下。”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谢谢你的坦诚,我已经第三次(重音),知道自己在你眼里是只猫了。”
      “但是姐姐。”
      他只有在故意的时候,才会用ねえちゃん这种发音:“在说类似的话前,你不觉得应该先发表一些自我反省的言论吗?”
      ——没反省就直接换结论,感觉不像觉得自己错了,而只是嫌弃那条错路没有起效果。
      漩涡水户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没好意思说自己还真就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啦。”
      水户小姐彬彬有礼的抬手:“我们来重新打个招呼好啦。”
      “……”
      千手扉间这一瞬间的表情,久违的变成了【这女人是不是有病.jpg】。
      但被催促着看了半天,他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唇,配合着跟她握了一下。
      “这样有讨厌吗?”
      扉间:“什么?”
      他紧跟着看向了两人握手的动作,皱眉道:“这样还好。”
      水户小姐于是温和的笑了,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千手扉间有点痒痒,但也:“还好。”
      水户保持着被他注视的状态,时隔几天,再次做出了想要揉他头发的动作。
      千手扉间僵了一下,但:“依旧是还好。”
      扉间觉得这个逐步加剧的试探实验行为好怪啊——
      他甚至开始自我反省,怀疑自己刚才的话说过头了,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在讨厌她,才小心翼翼到了这种地步。
      男孩子啧了一声后,故意把脑袋往她缓缓靠近的手上撞了一下:“我只是不太习惯,所以希望你能收敛下个别的小动作而已,不是……”
      “是”字根本没有来的及说完。
      姐姐的手掌自然的舒展开,指缝划过细软的发丝,以恰到好处的平和力道,磨蹭过哺乳动物敏|感的头皮。
      比起长辈更能获得乐子的“揉小孩”,她眼下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安抚性的顺毛。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心说不对吧——
      给小孩顺毛不都是拍后背吗?
      顺头发算什么啊,这不还是猫塑吗!
      死性不改!
      但怎么说呢。
      漩涡水户的神色足够淡然,淡然的甚至有些学术,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她在想什么——
      扉间甚至没想好要用什么表情来呵斥她,女孩便甩甩袖子露出手腕,然后一路堵到他脸前。
      “能闻出是什么味道吗?”
      “……再把我当猫我就打你了。”
      “这跟猫有什么关系啊,”水户小姐皱眉,“生物互相适应对方存在,首先靠的就是气味。”
      说完她主动倾身嗅了嗅半空:“我也在适应你啊,喏,一股薄荷味。”
      等等。
      “都已经换季了,你们家泡衣服还用薄荷水吗?天凉之后该换藿香了吧?”
      千手扉间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什么气息啊,也就在家里会有气息吧?
      忍者上战场时,气味就是暴露的风向标,无味才是最常见的好吗?!
      “扉间?”
      扉间深吸一口气:“……是金木樨。”
      水户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不故意惹人嫌的时候,她行事风格都还可以,抛开被猫塑的怪异感,她顺毛时特别注意力度,指尖擦过发根时,也注意着指甲不要勾到头发——
      平和的肌肤接触,会让体温慢慢趋同,似乎就连薄荷和桂花的味道,都奇妙的融合了一下。
      这手艺可能比某些医忍都强。
      千手扉间走神后又回神,慢半拍的从漩涡水户身上,察觉到了远比之前更深厚的耐心安抚和喜爱。
      就,还挺舒服的?
      原本的愤愤不平,在被拉长了的柔和接触中慢慢消弭,扉间睡的不好又起太早,被顺了会儿毛后,甚至有些犯困。
      困意袭来,他倒是重新清醒了。
      男孩子警觉地眯起了眼睛,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对面,被戒备了的水户无奈笑了笑,摊手说:“真的没做什么啦。”
      她站直身体,将手揣回袖子里,也不嫌弃台阶上新积的露水,挨着扉间坐下后,撑着下巴看他。
      女孩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膝盖,然后某个瞬间抬起,极自然的梳理一下男孩子鬓边的散落的头发。
      千手扉间:……
      讲道理,别扭感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原本没说他还没注意过,只顾着别扭她奇怪的眼神了语气了。
      但现在——
      就好像无意间赋予了气味什么奇怪的形体一样,她这次坐的特别近,以至于那股子金木樨的花香,源源不断的从身侧飘过来,浓重到缠住人了还不算,呼吸间能跟着氧气迫进肺里。
      人类的眼神也是有重量的。
      和刚才那种警戒蹦迪的视线不同,扉间被她看着看着,没由来就觉得连抬手翻书都变得很重,恍惚间,似乎真的变成了个脑补中的猫猫,被人极为珍重喜爱的紧紧抱在怀里。
      咦。
      男孩陡然回神,条件反射抬手拍了把脸。
      疼痛驱散了错觉。
      他下意识皱眉想生气,转头不悦的看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神色安然,眼睛微眯,脸上保持着沉静的笑容,见他看来,还不紧不慢的眨了个wink。
      千手扉间不自觉的鼓了下一边脸颊——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神态上的回应,更透出了一股【暗示别人我在生气】的味道,还试图郑重警告她:“都说不要一直看着我了,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漩涡水户一如既往的没在意他的凶脸,手指自然的捏了下男孩的耳垂后,说:“那我继续练习结印?”
      千手扉间觉得可以。
      他还记得这人坏习惯一堆,当下丢开了笔记,用一种补课老师查作业的表情,认真的看她练结印。
      漩涡水户——
      谢邀,有被可爱到。
      男孩专心致志的纠正她外行人似的坏习惯,老半天后,听到她突然问:“扉间喜欢我吗?”
      扉间:……
      好的,他再次怀疑自己之前那个“不习惯”的税法有问题,让她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会。
      但说喜欢也不行,她太烦人了。
      白毛表弟还是那副专心看她结印的老师表情,顿了一会儿后,才不经意似的说:“也就还好。”
      水户挑眉。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但怎么说。
      这本身其实也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那只是‘还好’的话,扉间能忍受在往后余生,都跟我一起生活吗?”
      虽然答案如何都不影响水户的决定,但怎么说。
      她还是想表现出一点点【民主】啊,【双向奔赴】啊,【爱】和【温柔】一类的东西。
      ‘可是……’
      她心里对自己的性格还是很有逼数的:‘虽然是不必在意结果的问题,但扉间如果说不愿意,我还是会生气的。’
      生气之后怎么办呢?
      才说好好相处,明天就重新冷暴力他吗?
      结果——
      “不介意啊。”
      扉间仿佛是下意识直答,语气连犹豫都没带犹豫的。
      笑话!
      他从被他哥逗着学会说话开始,就知道“漩涡水户”会是他的未来大嫂了好吗?
      哪怕后面丛生波折,婚约也被莫晦如深,但托那个一直戴在大哥身上的信物荷包的福:
      类似的心理认知,已经和“人要吃饭睡觉”,“门前那条河叫南贺川一样”,成了了打小就刻在了他脑子里的、出厂设置式的【一般常识】。
      “怎么。”
      千手扉间思绪转的很快,立时便想到:“你昨晚早退去拜访父亲,聊的居然是漩涡和千手联姻的事情吗?”
      漩涡水户:……
      漩涡水户:“啊,对啊。”
      她稍显惊讶的观察了一下小朋友的神色:
      对问题即答,说明发自内心,能淡定的反问回来,说明早有心理准备。
      怎么说。
      ——他居然是不用哄劝,生来就很有家族责任心和自我认知的那种类型吗?
      她把停在男孩耳廓上的手挪到额头,抹开他的刘海,用指腹蹭了蹭扉间额头处皮肤。
      温度正常。
      是清醒状态下的发言!
      和震惊中的漩涡表姐不同,千手扉间原本为了纠正她结印,就捏着她右手不灵活的小指呢,教学已经够费力了,现在学生还乱走神——
      突然又挨挨蹭蹭的做什么啊!
      男孩眯眼,用额顶撞了一下她的掌心:“你认真点练习啊!”
      语气特别教导主任。
      然而漩涡水户……
      漩涡水户让这一下撞的有点痒痒,脑子里又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表哥。
      但这次她回神更快,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点。
      大中宫以尽量负责任的心态,再次提问:“那扉间想象中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的?”
      扉间:……
      他彻底放弃上课了。
      男孩抬眼,确信了漩涡水户今天是真的有点奇怪,从态度、表情和问题,都跟之前不太一样!
      但考虑到表姐昨晚和父亲谈过话,态度变亲昵,可能是婚约被重新确定了,但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不免让人怀疑双方的对谈不欢而散了,以至于女孩子多愁善感了大半宿后,产生了一些对未来不确定的恐婚情绪。
      千手扉间倏尔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说漩涡一族里,似乎还有很固执的反对声音——
      瞬间更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好吗!
      怎么说呢。
      按照千手扉间的行事理念,面对不了解的事情时,弄巧成拙,不如干脆闭嘴。
      于是在不自觉的皱眉后,男孩子做出不耐的神情,说:“这种事情我没想过,不过也都无所谓吧?”
      漩涡水户难得耐心,因为那一点痒痒想要迁就点什么,结果完全没有被领情!
      她意外的眨了下眼睛:“婚姻是关乎自己一生的事情哦,扉间确定要用‘无所谓’来做答案吗?”
      千手扉间呵呵。
      “关乎一生也不代表它重要,比起研究忍术,我也可以一辈子都不结婚啊。”
      他是真的有在认真撇清关系——
      从语气到表情,都试图以莽撞和不耐,气人气到杀死话题。
      可惜对面,和他并不在一条脑回路上的漩涡水户小姐,却在“啊”了一声后,后知后觉的懂了:
      ‘扉间也是责任大于爱的那一派啊。’
      有那么一瞬间,水户意外觉得俩人的三观居然还挺合。
      再往下想,她想要的这段婚姻,是出于【联盟】,出于【血继】,出于对扉间【天赋】的中意和觊觎。
      什么都有,偏偏没有【爱情】。
      讲道理,这种荷尔蒙操控下的情绪波动,在水户的观念里,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亲缘上的认知牢固。
      所以——
      我为什么要让扉间爱上我呢?
      漩涡水户的脑子像是唰一下脱离了盲区:直接说开,姐弟合作,继承人的问题也交流好,那不就算皆大欢喜了吗?
      作为联姻人员,只要扉间对自己身份的认同中,【弟弟】的存在高过【正室夫人】,就算她纳妾,这小孩大概率也无所谓吧?
      毕竟没脑子的人他不在乎,水户中意的美丽花瓶们,在他眼里可能还没金刚砂重要。
      而如果扉间本人都不在乎了,那不论她是否言明纳妾,舅舅这个老父亲的担忧,都没有落脚点吧?
      换个角度说。
      如果表弟的情绪足以置身事外,那她连单方面逢场作戏哄人的功夫都能省了!
      想想五岁那年的感叹吧——
      她姑父后宫里就俩人呢,都能烦到那种程度,漩涡水户看着眼前的表弟,奇妙生出了一些庆幸,就好像看到一个共同经营家庭的志同道合者。
      心态是会影响观感的。
      此时此刻,漩涡水户看着男孩子的目光中,又闪烁出了和清晨时分截然不同的光泽。
      她突然冲着扉间抬起了手——
      这回没等扉间护住头发,她反而更进一步,猝不及防的倾身将人抱在了怀里。
      千手扉间瞬间瞳孔地震。
      那股异样的金木樨香气,随着拥抱的力度,摧枯拉朽似的直冲鼻腔,浓丽馥郁的让他险些忘了自己有没有在呼吸!
      繁复的衣料,在她抬肘时遮住了眼前的世界,扉间眼花一片,再次生出了被圈在极小范围内的猫咪错觉,半晌后才将将回神——
      耳畔传来了呵气的声音,漩涡表姐的贴贴是全方位的,此时,正以类似耳鬓相贴的姿势,亲昵的蹭着他的鬓边。
      女孩子的头发火红,触感却意外的冰凉,只有耳廓处偶尔露出的皮肤,带着些一闪而逝的温热。
      千手扉间愣愣的被圈在这里,手指头都不太会动了,呼吸间愤怒惊讶什么的全部消失——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淹死了。
      然后可能是一秒钟,又可能是大半天,他终于听到耳畔传来舒了口气的声音。
      漩涡表姐像是从刚才的亲昵中,获得了什么心灵上的放松一样,几乎要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满是喟叹的说:“有志同道合者真是太好了。”
      千手扉间心说志同道合什么啊?
      他僵在花香凝成的气场,又莫名其妙的走了会儿神,大脑才延迟处理完耳朵听到的声音信息。
      漩涡水户说:“……那这样就算是达成共识了吗?”
      ‘共识?’
      千手扉间不太确定她之前还有没有说什么别的,只能感觉到她说完那些话后,又额外蹭了蹭自己的耳朵。
      然后她吝啬的只退后了一点点,在挨的极近的情况下侧头,满怀笑意的对上了他的眼睛。
      “就当做是正式的约定吧。”
      红发的姐姐用轻柔温和的声音哄骗他:“以后不管外部如何变化,内部生出什么冲突,我会一直拿扉间当弟弟看待——”
      “反过来说,扉间也要一直拿我当姐姐才行。”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突然满头都长出问号。
      ——这什么突如其来的亲情力表白???
      白发男孩的红瞳生理性眨了眨,一直板着的脸上,多了些符合他年龄的懵逼可爱。
      漩涡水户:谢邀,再次被可爱到了!
      因为就近对视容易斗鸡眼,还伤视觉,水户很快放弃那个额头相贴的姿势。
      她起身坐直,靠住更高一层的阶梯,然后自然的将男孩揽在了怀里。
      女孩子下巴颏抵住男孩的发顶,慢悠悠的拍起了他的后背。
      千手扉间此时脑子里还在懵逼,但可能气息相互习惯真的有用吧——
      那股似乎能让他窒息的香气,慢慢变的馥郁绵长起来,应着一下一下的拍抚,莫名其妙的又让他开始犯困了。
      就连她莫名其妙没说清楚的那个约定,也在这样悠长的时光中,变成了稍微忍一忍,答应了她也无妨的小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婚约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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