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青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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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和家长陆君涯站在一起的并不是告状的老师沈玉书。
与陆君涯一起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候祝煦和林钟的归来的人长相雌雄莫辨，身量不高。要不是陆君涯看到林钟和祝煦后侧了下身子，林钟都看不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林钟猜测他应该就是沈玉书说的申请签证的那只青鸟。
不过他只见过对方原型的样子，人形还是第一次见。
就在林钟偷偷打量对方的时候，其实青鸟西青雯也偷偷的在看林钟。
他是青鸟一族的族长，几百年来为了寻找遗落在神州的青鸟族人，不知道往返在不周山与九州神州之间多少次。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九州总署的办事员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凡人。
好奇之下就忍不住对他多看了两眼。
而等到这个凡人，发现自己在偷看他，并且对自己笑了笑的时候。
西青雯忽然感觉到背脊一凉。
“……”原来传说中，九州总署的署长特别爱护凡人的传闻是真的啊。
有幸证实一大九州传闻真实性的西青雯，很识相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静静站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个柱子。
林钟见自己对人家笑了一下，后者就立马浑身僵硬地移开视线装门柱。心想自己长得也没有那么不堪入眼吧？
还是说鸟类的审美都是看羽毛的？如果是的话，那他身为光秃秃的人类在鸟界被当成看一眼都嫌眼疼的丑八怪倒也是正常的……
祝煦没有发现门口这片小小天地间波涛涌动的暗潮，他耿直的问道：“署长，这只鸟才是申请的那只吗？”
陆君涯道：“你们见到的那只不是青鸟一族的。”却是已经知道林钟和祝煦遇到小女孩的事情了。
充当门柱的西青雯不愧是能当上一族之长的能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在是非同一般。陆君涯前脚话落，后脚他就“活”了过来对前者的话进行补充说明：“接到水神的消息，我便检查了近日族人们往返不周山与神州的记录，并未发现不妥之处。”
林钟心中一动：“那会不会是你这次要去确认身份的族人呢？”他顺便描述了一下他和祝煦见到的那只青鸟的模样。
他还记得西青雯的申请入境理由是探亲。
西青雯摇摇头：“也不是。我要去确认是否为族人的那只幼雏，前不久已经被另一位族人带回照料了。”
事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按照西青雯的说法，他从提交了入境申请后就一直在不周山静等批复，没有进入过九州范围内。在此期间，其他拥有通行资格的族人发现了那只他要探望的幼雏，并确认了身份带回不周山。之后在外的青鸟一族也都陆陆续续归巢，可以说假如西青雯没有说谎，那么此时青鸟一族都应当在不周山内。
但偏偏就在西青雯来之前，林钟与祝煦接到青鸟入境，发错地址的消息。两人追着地址赶过去，也确实看到了一只青鸟在一个凡人小姑娘的身边。
这找不到来处的一只青鸟是怎么冒出来的？
“或许，它并不是真正的青鸟。”西青雯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们青鸟一族诞于不周山风眼，随风聚气而生。凡是幼雏降诞，必在风眼内。纵然自……之后，风眼缩小，幼雏降生的数目也大为减少。但是不论如何，只要是具有青鸟血脉的鸟族出现，风眼必有迹象。”
“这一次除了族人带回的那只幼雏外，就没有别的迹象了。”
祝煦最讨厌遇到的就是这种事了，他道：“反正也不是你们族的小鸟，干脆直接抓回来好了。”
从布帘后九州之一赶回来的沈玉书听到这句话，语气温柔道：“祝煦，你每次都脑袋冒火是因为你的脑子是草垛吧？”
祝煦听得头上冒火。
是真·头上冒火。
沈玉书熟练到自然地抬手就给他灭了：“下班之后二楼抄书去。”
祝煦不服气，但陆君涯在场的时候他也不敢反驳，眼睛一转蔫头巴脑的望向林钟，渴望得到自己小伙伴的帮助。
林钟接收到祝煦的眼神信号，果然没有不为所动。他非常仗义地出声打断道：“等一下。”
沈玉书抬眼望来。
只听林钟语气认真又期待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下班啊？”要不是沈玉书说起来，他都快忘记还能下班了。
作为一群非人类中唯一一个能享有人权的凡人，林钟打从心里期待自己按时下班后的平静生活。
祝煦：“……”林钟你这个靠不住的家伙！！
沈玉书不由失笑，正要说话，一旁的陆君涯道：“现在。”
署长大人对手下娃娃脸祝某和长发飘飘沈某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语气平静的对林钟说：“你不是想下班吗，现在可以下了。”
西青雯再次竖起了耳朵，脚后跟往后一撤回到自己门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林钟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明天还上班吗？”
陆君涯反问：“你明天还想上班吗？”
林钟：“……”他寻思着，他怎么听都听不出来陆君涯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啊，分明是在说“你敢不上试试。”他当然不敢啊！
于是卑微的凡人林钟道：“想上……”
陆君涯“嗯”了一声，“你和我过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话听在林钟耳朵里与“你和我过来，我找个地方把你做掉。”几乎没有区别。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之前还幽怨凝望着他的祝煦，在听到陆君涯这句话之后，直接递来了同情和望君珍重的眼神。可能如果不是碍于陆君涯在场，祝煦还能过来握住林钟的手上下晃晃。
就连沈玉书都有些关切地看着他。
林钟木然地跟在陆君涯身后往木楼里走，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移动的门柱青鸟族长。
陆君涯带着林钟上到了木楼的第八层，就是后者房间的楼上。
林钟本来以为七楼是自己的房间所在，那么八层应该也是属于同事中某一位的房间。然而当他跟在陆君涯身后踏入八层，看清木楼八层正中摆放着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整个房间的最中央立着一颗黑色的石柱。那石柱不知道是什么石头雕刻成的，表面圆滑的似乎光可鉴人，但又仿佛会吸光似的，人走到近前照不出半点影子。离得近了，还能感觉到石柱上传出的阵阵寒气。
在石柱的附近，还铺着许多红色的泥土。这些泥土也很奇怪，明明是土，看上去又像是水，好似会流动一般静静地盘旋在石柱周围。
陆君涯向石柱走过去，踩过红色的泥土，竟像是踩在水面上，引起阵阵涟漪。
“林钟。”站在石柱面前的陆君涯唤道，“你也过来。”
林钟往后看了一眼，西青雯被留在了八层的房间外，现在站在红泥边上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陆君涯安静地站在石柱旁，也不出声催促，等待林钟的选择。
犹豫片刻，林钟还是抬腿走了过去。
脚踩在红泥上的一瞬间，那绵软而又略微带有弹性的触感，让林钟差点以为自己踩在了海绵上。他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平衡，一步一步慢慢向陆君涯走过去。
走到石柱边上，陆君涯让林钟抬起手按在石柱上。
“这是那个抓办事员的阵法，”陆君涯浅色的瞳孔注视着林钟，“你现在得让它知道，它抓错了人。只有他重新抓到下一位办事员，你才能离开。”
抓……办事员。林钟默然，这九州总署办事员的职位果然是有问题吧，不然怎么会用到抓这个字眼……
“哦，好的。”不过他还是乖巧地把手放了上去，为的就是能够让阵法赶紧把下一位办事员抓过来，他好赶紧辞职离岗。
石柱的表面光滑不仅是看上去，而且摸上去也是。
陆君涯让林钟把手按上去，林钟却发现这个动作他根本办不到。手一放到石柱上面，稍微用点力就是一滑，手直接顺着石柱往下摸。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眼见着陆君涯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凝重。
林钟的手依然没有成功地按到石柱上面。
林钟：“……”这是歧视凡人吗？
陆君涯神色凝重地绕着石柱转了一圈，严肃地说：“坏了。”
林钟的心一下吊到了嗓子眼上：“什么坏了？”
陆君涯道：“它不让你走。”
林钟：“？？？”他绝望的看着眼前的石柱。
“我和它沟通一下。”陆君涯抬起手按在石柱上，不仅没有打滑，石柱的表面还像是融化了似的，陷下去一个手掌的形状，将陆君涯的手牢牢黏在柱子上，
林钟看着：“……好。”果然是歧视凡人！
于是他就站在一边，看着陆君涯一手按在石柱上，神色凝重地沉默了半晌，最后收回手却一言不发。
林钟心里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陆君涯道：“这样，我给你加工资吧。”
林钟满头问号：“这不是钱的问题！”
陆君涯看看黑色石柱，欲言又止。
林钟：“？？？”
黑色的石柱表面泛起波澜，林钟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顿时有点激动。
然后就见石柱里面弹出一个格子，探头一看，里面竟然放着一根手指长的玉条，白腻细滑，莹润生辉。即便是林钟这样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根玉条绝非凡品。
“这什么意思啊？”林钟茫然的问。
陆君涯看到玉条，像是看到了什么早已预料到的事情似的轻叹了一声。
“这是办事员的印鉴，只有正式上任的办事员才能使用。”
“一旦拿到印鉴，不做满任期，走不了。”
陆君涯所言对林钟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凡人几乎泪眼汪汪：“一期五百年呢……我变成鬼也得继续干活吗？”
陆君涯说：“倒也不必。”
林钟刚松了一口气，耳边只听署长陆某继续道：“但是骨头架子肯定是得继续干活的。”
林钟：“……”这与做鬼还要干活又有什么分别？
等等……
“我喝过秦飞星的泡澡水。”林钟语速飞快的说道，想起祝煦说的凡人喝了秦飞星泡澡水，说不定会长生不老的设定，“我是不是能活五百年了？”
陆君涯却问：“什么味儿的？”
没想到会被这样问的林钟“……”片刻，老实的回答：“没、没味儿啊……就是普通的水的味道。”
“ 哦。”陆君涯说，“那就不能。”
林钟：“啊？”他表情呆滞了。
“是祝煦告诉你的，喝了飞星的泡澡水可以长生不老。”陆君涯用肯定的语气讲完了一句疑问句，接着说：“能起到那个效果的水不是飞星泡过的水。”
“那是什么水啊？”受到打击的林钟呆呆的继续问。
陆君涯向林钟靠过来一步，与林钟曾见过的样子都有几分不同。
他慢慢走近，平静的语气中有种十分蛊惑的意味：“你想喝吗？”
此时神情犹如一个呆比的林钟，用符合他表情的语气回道：“想喝啊。”
陆君涯继续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呼吸可闻。林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前者吸引，落在陆君涯瞳色浅浅，清晰映出他样子的眼睛上。随着呼吸间互相扑打在脸颊上的气息，又落在陆君涯总是紧紧抿着，此时却微微张开，露出一截粉红色的薄唇上。
林钟神情恍惚。
偏在此时，陆君涯的声音落在耳边时已成气音，丝丝缕缕地缭绕上了林钟的耳廓，令他背脊一麻，不由自主地就按前者话里的命令去做了。
“那就去把印鉴拿起来吧……”
手掌中触到温润冰凉的玉石，林钟浆糊似的脑子逐渐清明过来。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深陷在石柱内，石柱的表面如波光粼粼的水面，却牢牢地挡住了他手腕后的所有景象。
陆君涯依然神情淡淡地站在石柱旁，既没有向他靠近，也没有让他去取办事员的印鉴。
林钟：“……”哦豁。
陆君涯道：“我是让你把手按上去，不是让你按进去。”
林钟一动不动。
陆君涯：“林钟？你要在这里安家吗。”
林钟语气艰涩：“我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
“……”陆君涯原本有些散漫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和林钟刚刚在幻觉中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长长的，硬硬的条状物？”陆君涯问。
“是啊。”林钟说完觉得不对劲，从这短短两句话里，他品出了一种违规开车的味道。
“果然是出问题了。”陆君涯折着眉头，神色不太好看的盯着这根黑色的石柱，“居然连印鉴都送出来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道：“算了，既然送给你，那你就拿着吧。任期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林钟感动不已：“署长您真是好人！”说着他抽回手，掌心里握着从石柱内部取出来的印鉴。
说是白色的玉石，其实拿到手后细看就会发现，印鉴的材质似乎与石柱一致，只不过一个是黑色，一个白色。
林钟并不知道制作黑色石柱和白色印鉴的材料到底是什么，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认知统称为玉石。
而应该知道这两样是什么东西所做的陆君涯，站在石柱旁一脸沉思，没有一点向林钟解释办事员印鉴应该怎么用的意思。
不敢吭声的林钟只好蹲在旁边摸石头。
“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知在想什么的陆君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还有个人似的，“明天青鸟族长会和你们一起去。”
“啊，好的。”林钟顺手把印鉴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往门外走，“署长你也早点休息。”
陆君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看他。
出门前，林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陆君涯正背对着他，抬着手在解手上拴着青色葫芦的带子，就像是之前他所见过的将带子缠在手腕上那样，又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地解开。等缎带完全解开之后，陆君涯将青色葫芦拿在了手里……
门扉合拢，将一切都阻隔在了门后。
西青雯已经在门口当了很久的门神，见到林钟出来，很是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林钟也回了一个笑容：“你好，我是林钟。”
西青雯道：“我知道。总署的每一任办事员上任后，九州各族都会收到新办事员的消息。”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去，没有选择电梯，而是一同拐进了楼梯。
林钟问道：“九州总署的办事员……好像很特殊？”
西青雯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容上显出一丝狡黠，他道：“特殊的不是九州总署的办事员，而是九州总署。至于总署特殊在什么地方，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还只是个几百岁的年轻青鸟。”
几百岁的……年轻鸟……
林钟顿时觉得有些无力，想问的话也有些问不出口。
他感觉得到，西青雯一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只是不愿意告诉他而已。
得想办法套出来啊……
林钟看向身边笑意宴宴的西青雯，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青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