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折桂》陶公子

29、第 29 章 可改否

　　五月初一，这日楼家中门大开，迎接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

　　前天李晨府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考了第七名，他现在是一名名副其实的童生了。

　　自己女婿考了个好成绩，从此他们楼家也算是有了个读书人，楼云心里喜不自禁，连夜写了请帖，邀请熟知到家里来喝一杯喜酒，同喜、同贺。

　　当然他的本意也是想借此扬眉吐气的炫耀一回。

　　这天一早，汤氏和嫣然就在二门里开始迎接女客。

　　女客里最先到的是楼云两兄弟的婆娘，也就是楼仁的妻子樊氏和楼才的老婆盛氏，樊氏又带了她的女儿雪娟。

　　过年拜年的时候汤氏跟樊氏发生了点口角，可这么些天过去，大家又都是亲戚，不看僧面看佛面，两家的丈夫可是嫡亲的兄弟，两人心里再有气，也得装出亲热来，尤其是汤氏，今天是主家，办的又是喜事，自然主动些。

　　“大嫂，二嫂，你们都来啦，赶快里头坐，今天我请了兴盛般的人来唱戏，大嫂最喜欢看的《碧玉簪》可是这戏班的拿手好戏，你可一定不能客气，只管点。”

　　她又回头嘱咐嫣然道，“嫣儿，你先带你雪姐姐去院子里头逛逛吧，等开席了我让丫鬟来叫你们。”

　　嫣然作了个请的姿势对雪娟道，“姐姐，这边请。”

　　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子，相携着往后院走去，路过花园，看园中池子里荷花已开，粉的、紫的、白的开了满满一池，被风那么轻轻一吹，更是显得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楼雪娟驻了脚步，一指前面的游手回廊，道，“妹妹，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嫣然听了，忙叫人去廊上铺了软垫，摆上瓜果茶点。

　　姐妹俩坐在游廊边，观赏着碧叶、荷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荷花还是你家伺候的好，我家那池子淤泥太深，都有好几年没差人打理过了。”

　　嫣然笑笑，“你也知道我爹那个人，按他的心意也是不愿白花这些钱的，还是我央了母亲，母亲掏的私房钱种下的，否则咱们哪能看到现在的这些花。”

　　雪娟想起小叔平日里抠唆的为人，也有些发笑，她就不明白了，爷爷生了三个儿子，小叔家最有钱，可偏偏他家日子是过得最紧省的，她这叔叔光知道把银子赚回来却舍不得往外花，大概是想留着这些死物为妹妹以后计吧。

　　想起娘说的话，楼雪娟转了话头，轻声的问嫣然道，“妹夫对你好么？”

　　嫣然脸蛋红红的，用手帕捂了脸，点点头，小声的说道，“挺好的。”

　　雪娟拉下她的帕子，打趣道，“你这是在脸红么？”

　　“呵呵，知道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这夫妻两相处，得相互体谅着，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你好。”

　　嫣然看堂姐一脸有感而发的样子，收敛了心神，小心问道，“大伯娘还没给姐姐相看人家么？”

　　按理说，楼雪娟已经十七岁了，早到了嫁人的年纪，可樊氏总觉得自家女儿长得漂亮又有一个会读书的兄弟，怎么也不能把女儿随便嫁了。

　　楼雪娟低了头，喃喃的说道，“娘说等这次哥哥中了秀才就给我议亲。”

　　嫣然有句话压在心底没说，秀才不是说中就一定能中的，万一堂哥这次没考上，是不是姐姐就不用嫁人了？这女儿家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哪经得起等？

　　现在只希望祖宗保佑让鸣文哥哥能一次考中吧!

　　这个话题沉重，两姐妹都失了赏花的兴致。

　　楼雪娟首先站起来道，“咱们过去吧，估摸着也到时间要摆饭了。”

　　嫣然点点头，默默的走在雪娟的边上，终于还是忍不住，拉住雪娟的袖子道，“姐姐，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你得告诉伯母啊，你这样不说到时候万一伯母给你选的姐夫不合你心意那可怎么办？”

　　楼雪娟安抚式的拍了拍嫣然抓着她衣袖的手，脸上挂着一抹温婉的笑容，道，“妹妹，这些话可不能胡说，自古婚姻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哪会有人去问女儿家的想法？”

　　“没人问，我们自己不能说么？又不是告诉别人，只是告诉自己的爹娘，有什么不好说的？”

　　“难道姐姐你也觉得说出口难为情？”

　　楼雪娟摇了摇头，苦笑道，“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呢？我娘她是不会听的，真说了，也是平白挨顿骂罢了。”

　　她拉了嫣然的手，提步往前走去，“今天是妹夫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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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女人们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谈着家长里短，边熟络着感情，边打发着时间。

　　樊氏被一圈人围在中心，正兴致勃勃的和这些人说着什么。

　　每次这样的聚会，只要她一提及儿子楼鸣文，肯定会有很多人不住的夸赞，也正是她人生最得意风光的时候。

　　她的这幅做派，自然容易招人嫉恨。

　　一妇人见樊氏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带着恶意和挑拨，开口道，“楼仁家的，你这命是越来越好了，老天让你有了个童生儿子不说现在又给你送来一个童生的侄女婿，这往后啊，这两童生小老爷只要一人考上了秀才、举人当了官，你就有大福了。”

　　这三弟家的上门女婿也中了童生这事，樊氏这心里头已经很不爽了，要不是李晨这名次没鸣学考得高，她都不想来。

　　现如今居然有不长眼的拿她儿子这个金宝贝疙瘩跟楼云家这破瓦罐比，她心里如何不来气，说出的话也是不好听到极点。

　　“我说松庭家的，你是年纪大了脑瓜子不灵光还是咋的？那小子考个童生已经是到顶了，你还指望他能考出个什么来么？他可只是一个上门女婿，这种身份，呵呵。”樊氏讥笑两声，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就是看不上李晨的身份，觉得他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有大作为。

　　听了这话，其他人也都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嫣然和雪娟过来把樊氏的话听了个正着。

　　有人讥讽相公，嫣然哪里忍得住，对着樊氏叫了一声大伯娘道，“伯娘，我是你的亲侄女，相公也是你的侄女婿，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说这种刻薄的话呢？”

　　樊氏被一个小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问，自觉失了面子，语气硬实的教训嫣然道，“你既然叫我一声伯娘，我就是你的长辈，长辈在说什么有你插嘴的份么！”

　　嫣然红了眼，争论道，“不管你说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说我相公，否则你就不配当我的长辈。”

　　樊氏眼见得这往日乖顺的侄女，自从成亲后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顶撞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心里窝火，吐出的字各个带了剧-毒。

　　“他本是一个天赋不凡的李家子弟，只要好好读书，自有莫大的前程在等着他。”

　　“我的好侄女，伯娘问你现如今他如此低贱的身份是谁给的？还不是你自己么？！”

　　这话像一道闪电霹过嫣然的头顶，顿时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泪水像决堤的河流哗哗奔淌着。

　　楼雪娟赶紧从后面扶住了她，“妹妹！你没事吧？”

　　嫣然只一个劲、拼命的摇着头，失神落魄的说着不字。

　　樊氏看自己把这事闹大了，怕汤氏知道了，过来找她算账，忙吩咐雪娟道，“你妹妹这是一时魔怔了，你快扶她回去休息，娘等下去就去看你们。”

　　雪娟心里内疚，不敢停留，忙和丫鬟一起搀着嫣然往沁心院走。

　　众人见这闲话闹成这样，颇觉无趣，也都纷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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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家的书房里，楼云和楼廷相对而坐。

　　两人一番客气后，楼廷开口说明了来意。

　　“堂兄，族弟有一事想跟你商量。”

　　楼云心情不错，想着对方要是说增加族中子弟读书支助的事，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他都能答应，毕竟自家女婿能考上童生，这族长可是占了很大的功劳。

　　“族长，你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弟弟我没有不听的。”

　　楼廷神色严肃，只说道，“这事我怕你不能答应，可为了不埋没一个难得的读书苗子，我作为他的先生和一族之长，却不得不说。”

　　楼云听他说的慎重，也敛去了表情，只问道，“是什么事？”

　　“如果你答应，我想让李晨的户籍重新归入李家。”

　　“什么！”楼云急得一下子站起来，问道，“为什么？”

　　楼廷朝楼云压了压手道，“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楼云心里带气，但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他倒要听听这个好堂弟会说出个什么子卯来。

　　“我想你也知道，李晨这小子读书天分不错，要是好好栽培，几年后我楼家定是能出一个进士。”

　　“你这么看好他？”楼云不信的打断道。

　　见楼廷直视着自己也不说话，楼云心里明白，他刚才这话是认真的。

　　真想不到，他楼云的女婿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他并不觉得高兴，相反这时他的内心充斥着浓浓的危机感。

　　他原以为，李晨的能力最多也就是能考个秀才回来。

　　他这门有一个秀才公撑撑门脸也就足够了。

　　他这心里一点都不希望李晨能走到更高处。

　　他们楼家如果要出个为官做宰的，也应该是他的孙子，女婿可不行。

　　自古民不与官斗，要是李晨真的中了进士，家里的地位就会严重失衡，到时这姑爷就像长了翅膀的鹰，他楼云哪还压得住？

　　到时，他们这一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还不通通都进了李姓的口袋？！

　　想到这种情景，楼云再也坐不住，严正的看向楼廷，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我不同意！”

　　楼廷随之皱了眉，又劝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你这脉后继无人，这个也容易，到时候让小两口把嫣儿出的第一个儿子过继给你这边不就行了么。”

　　“要知道，上门女婿这个烙印可是极有可能会毁了那孩子前途的。”

　　楼云嗤笑两声道，“是我那姑爷让族长你来当说客的么？哼哼，麻烦堂弟你转告他，别让他有这种痴心妄想，我楼云不需要他有多大出息，他就是一辈子好吃懒做，我也养得起他！”

　　楼廷深深的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的指着楼云说道，“你呀你，还是这么小心眼，你不想想我楼家要是能出一个进士，那得是多么的荣光，难道你不知道一个进士是多少个秀才、童生都不能填补的么？！”

　　楼云蛮横的截断道，“既然族长你把那小子看得这么能，那你就让他带着现在的身份去考试！你也不要骗我，据我所知我朝从先皇在世的时候出了一个赘婿出身的阁老，这些年来可都没禁上门女婿的考生资格。”

　　楼廷长长的唉声之后，只说道，“虽是放宽了限制，可世俗的眼光哪是这么容易轻易改变的呢？他这身份容易被人穿小鞋啊！”

　　如果李晨的身份真的不能改变，那么这孩子往后的仕途不要说定是会比一般人坎坷上很多。

　　这条出人头地的路会相当难走。

　　知道自己今天是说服不了楼云了，他也不想再停留，站起来跟楼云告了辞，就往前厅赴宴去了。

　　楼廷一走，楼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恼火，啪的一声把桌上的笔墨、账册都扫在了地上。

　　这时，房门被人哗的一下撞开，只见他的女儿嫣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眼睛红肿，脸上尤见泪痕。

　　她一进书房，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凄然的看着她爹。

　　“爹，女儿今日求您一事，您可一定要答应女儿。”

　　楼云看女儿这样，倒一时忘了怒火，忙拉起嫣然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我亲父女之间，哪用得着这般，有话你就好好说来。”

　　嫣然伏在他爹的怀里，又抽抽搭搭的哭起来，“爹，是我害了相公，我不该这么贪心的。”

　　楼云又急了，“是不是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

　　嫣然摇了摇头，道，“不是相公，是大伯母说相公的身份会阻了他的前途。”

　　“爹，我不要相公因为我受这么大的委屈，求求您答应女儿，让女儿嫁入李家吧。”

　　一个两个的都来跟他提这事，楼云怒火高涨，一把推开了嫣然道，“你想都别想！他就是死也得死在楼家。”

　　“爹！原本就是我们强求来的，我嫁过去，不还是您的女儿么？！我和相公还是会孝顺你的......”

　　楼云不去看哭得凄凄惨惨的女儿，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这事，叫来丫鬟吩咐道，“把你们小姐扶回去，让她好好休息，今日就不要出来了。”

　　等嫣然走后，楼云气狠狠的想找李晨来，当即教训一顿，也好让他认清现实。

　　转念一想，今日这事自己也可完全当作没发生过，反正这同不同意、能不能成事的权利都把控在他手上，只要他没点头，那小子想破了天也是白想。

　　不过据目前看来，他家这女婿野心倒是不小，以后楼家的大权，尤其是经济上的，可更得防着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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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晨听到嫣然不舒服的消息，跟来客道了歉，央老师和鸣学帮他招待一会，自己则急冲冲的赶到沁心院。

　　沁心院里，嫣然正趴在床上哭得极为伤心。

　　这景象可着实吓了李晨一跳，在他的印象中，嫣然一直是个单纯、善良、热忱、活泼的女子，是什么事让她哭得如此伤心？

　　他忙走到床边，板过嫣然的身子，让她脸对着自己。

　　这着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泪脸，李晨心疼不已。

　　他一边给嫣然擦着泪水，一边关切的问道，“嫣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么？告诉相公，相公去为你出头。”

　　嫣然不敢去看李晨的眼睛，匐在他的胸口，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对不起”。

　　李晨安慰了好一会儿也没把嫣然安慰好，刚才耐心的问她哭的原因也是不肯说，无奈，他只得绞尽脑汁的说些笑话，希望能逗她开心。

　　过了好久，终于把嫣然哄睡着了，李晨心里带着疑问，打算等下去找个丫鬟问问，他心里有个猜测，定是今日宴会又有人说了闲话。

　　他轻轻的给嫣然掖好了被子，陪嫣然坐了好一会儿，想着楼家男丁少，楼父不知去了哪里，前院的客人还要他去招待，只好起了身。

　　李晨刚出房门，就看见春喜火急火燎的走过来。

　　李晨忙朝春喜打手势，指指门内，示意嫣儿在睡着，让她动作轻点。

　　春喜见状放轻了脚步，来到李晨的身边，压低声音，急促的说道，“姑爷，门口有人来报说，你弟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