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鱼说》唐玉的粉

39、第 39 章 不存在的人

　　傅晓琅一愣，使劲掰住了防盗门开口：“第二中学的刘宁同学不是您的孩子吗？您姓吴，在印刷厂上班；您爱人是电力公司职员，对不对？”
　　这些信息都是男孩在来的路上告诉傅晓琅和李泱的。
　　没想到那妇女不为所动，脸色更加阴沉了：“你们这些骗子从哪里查出了我家的信息？想骗我，还嫩了点！我看过新闻，这叫做‘泄露隐私’，我懂——”
　　“我真是警察，吴大姐，您听我说……”傅晓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男孩的母亲是这样态度？难道是因为失去孩子，伤心过度或精神错乱了？
　　吴大姐冷笑了几声，根本不理傅晓琅的话，便要关门赶人，急得男孩连叫了好几声“妈”；吴大姐自然是听不见的。
　　“看你家狗！”李泱出声了。
　　吴大姐低头一看，只见小狗在围着空气地绕圈子，口中发出呜呜声，不一会儿竟伸出舌头，做出舔舐的动作；傅晓琅看得真切，它是在亲昵地舔着男孩伸出的手掌。
　　“它竟然看得见！”傅晓琅愣住了，“还挺有灵性的……”
　　吴大姐一激灵，小心翼翼地问：“看、看见什么？”
　　“当然是那些人看不见的东西了！”傅晓琅耸了耸肩，“您没听说过吗？很多动物都是有灵性的——看您信不信这些了。”
　　“这……这些天，大大确实有点怪怪的……”吴大姐半信半疑地说，“经常蹲在门口和阳台，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可家里就我们两口子，它能等谁呢……”
　　“您真的没有孩子？”傅晓琅傻眼了，“小狗明显看得见他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大姐产生了新的疑问：“你不是警察吗？为什么说这些？”
　　傅晓琅脑子转得飞快，赶紧把李泱拽到了吴大姐面前。
　　“我是警察没错，但他是法师。”傅晓琅连忙给李泱使眼色，“他可以帮你解决你家狗的问题。”
　　“法师？”吴大姐盯着李泱看。
　　李泱被看得没辙，只得双手抱拳做了个行礼的动作，还来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久仰久仰”。
　　不知是否是李泱的眼神太正直了，吴大姐竟没再反对，默默地打开门让两人进去了。
　　傅晓琅偷偷笑他：“哪部电视剧里学的你？太傻了……”

　　屋里确确实实如吴大姐所说，只有夫妻俩生活的痕迹；连柜子上摆放的照片，都是两口子不同年龄的合照，看样子夫妻俩感情不错。
　　“怎么回事？”男孩跑到一个房间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房间里的布置开口，“我的床呢？还有我的电子琴、墙上的海报、墙角的篮球，都去哪儿了？还有我的衣柜、书包……”
　　傅晓琅和李泱跟了上去，吴大姐在他们身后解释道：“这是我爱人的书房——”
　　“不可能的。”男孩在屋子里打转，“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我是2004年7月11日出生的。爸爸说因为希望家里人都平平安安，所以我的名字叫刘宁……我喜欢打篮球，小时候是爸爸教我运球和投篮……我喜欢吃排骨，所以妈妈的拿手菜是糖醋排骨和椒盐排骨……我……”男孩带着哭腔拉住了傅晓琅的胳膊，“帮我告诉妈妈，让她想起来好不好？她一定可以想起来的……对，因为我喜欢黄色，所以房间里的窗帘和床单都是黄色的，都是妈妈买的，她怎么会忘记呢？”
　　傅晓琅断断续续地将他的话复述给了吴大姐，自己却在心中扩大了怀疑。
　　吴大姐仿佛在听天方夜谭，半晌都没说话。
　　“您孩子真的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傅晓琅一边观察着吴大姐的神情，一边添油加醋地说，“有一次我在公交车上没有硬币，还是他帮的我……”
　　“虽然你形容得很像是真的，我也很希望自己能有个这样的好孩子。”吴大姐语气平淡，“但是我的卵巢有问题，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你们应该是搞错了。”
　　傅晓琅错愕地看着平静的吴大姐和满脸急色、不敢相信的男孩，后者就差给她跪下了。她从没遇到过这么超过她认知的情形，下意识地伸手掐了自己一把：不会是自己在做梦吧？
　　“我看，这位大姐说的是真话——”李泱观察了许久，终于下了结论。他和傅晓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男孩脸上：难道他在撒谎？
　　“我说的也是真话，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男孩又气又急，“我为什么要说谎？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家和我妈都变了——”
　　“别急，我有办法。”傅晓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掏出电话开始拨号码，“喂，小丽吗？帮我查个人……别问了有急用……嗯，姓名是……”
　　她在阳台上等着小丽的回复，看着吴大姐和男孩并排坐在沙发上；男孩伸手握在吴大姐手上，而吴大姐浑然不觉。
　　很快小丽查到了结果，傅晓琅沉着脸听完，便将电话挂了。她面色凝重地走到吴大姐面前，沉声向她致歉：“大姐对不起，是我们搞错了，这是个误会——抱歉对您造成了困扰——”
　　“我就说嘛……”吴大姐松了口气，“那大大它是怎么回事？”
　　“最近换季，小狗比较敏感，有些不适应罢了。”傅晓琅不咸不淡地说，“您家里没有任何问题。打扰了，我们马上离开，再见。”
　　说罢她拉起李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男孩追了出来，急急地喊着傅晓琅，追问她“为什么”。
　　吴大姐家的门关上了，里面又传来大大的呜呜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走了？”男孩委屈地质问，“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那真的是我妈，这里就是我家……”
　　“别说了！”傅晓琅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我让我同事查遍了整个系统，根本就没有刘宁这个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什么？”男孩呆住了。
　　连李泱都忍不住皱眉了。
　　“本来我以为是吴大姐伤心过度……可是户籍系统不会说谎。”傅晓琅气得不行，“什么‘刘宁’，根本就是编的！我真心想帮你，可你这样，让我怎么帮？”
　　“我真的没有骗人……”男孩毕竟还小，虽然不甘心，语气却不由地变弱了，“警察姐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傅晓琅刚当警察时，吃过不少这样的亏，见过太多说谎不眨眼的人了；后来她放弃直觉、笃信证据，好不容易摆脱“感情用事”的表情。可今天，那种克服已久的、被戏弄的屈辱感，死灰复燃了。
　　“如果你是个成年人。”傅晓琅抱起手臂看着男孩，冷冷开口，“刚才你就已经被我走了。”她那么相信他、结果却是这样？
　　“晓琅，冷静点。”李泱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镇静地说，“如果‘刘宁’真的不存在，那么他是谁？之前帮助过你的人，总是真实存在过的吧——”
　　男孩感激地看了李泱一眼，傅晓琅则是深吸了口气没吱声。
　　“我不相信，他撒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只是为了欺骗我们。”李泱继续说，“冒充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知道？或许他有妄想症呢。”傅晓琅冷哼了一声，“我不是没碰到过；有那种人，现实中没有的东西，他就幻想自己拥有，想着想着，自己就信以为真了——”
　　被傅晓琅这么一说，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迷茫地回想着过去，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男孩低声自语，“不可能的……”他伸出自己的手掌，怔怔地盯着它发呆——他是否用这个手掌真正握住过什么呢？
　　“他看起来有点可怜。”傅晓琅心里那该死的同情心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她紧闭着嘴唇不使自己泄露任何情绪，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对自己说，“如果我是他，我该怎么办？原来我不曾存在过，这个世界不记得我，没有一丝一毫我存在的痕迹，我会怎么办？”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抬眼看到李泱平静的面孔——他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自然不会对这样强烈的感情挣扎有任何波动——
　　傅晓琅更加心灰意冷了。她拂开肩上的手，冷冷地说：“我要回家了。”
　　“那他怎么办？”李泱指着抱头蹲在一旁的男孩问。
　　“我怎么知道？”傅晓琅笑得嘲讽，“自求多福吧。”
　　李泱走到男孩面前，直接地开口：“起来，你这样没用。”
　　男孩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妄想症，我信你说的话。”李泱示意他站起来。
　　“为什么？”男孩犹豫地看着李泱，“我自己都……”
　　“动物和人不一样。”李泱认真地说，“狗认得你，这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