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翻身记》晓风圆月

80、前程 为了款

　　为了款待刑大妹还有林大成，王改秀大方的杀了两只当年的小公鸡，零零总总弄了七八个菜。

　　炒鸡胸肉，爆炒鸡杂，土豆炖鸡，凉拌手撕鸡肉，再炒上几个自家菜园里的新鲜蔬菜，一顿体面的饭就差不多了。

　　林大成坐在上座，一个劲儿的赞王改秀大方，别看现在光景好了些，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随便吃肉的。

　　老刑家的光景，一直过在村里其他人家前头。

　　王改秀给刑大妹夹了个鸡腿，又对丈夫使眼色，这是他们一早商量好的，问问林大成对女儿的婚事有什么想法。

　　刑虎接收到信号，忙拿起酒壶给林大成倒了一杯，“林大夫，我看红果年纪也不小了，你想给她找个啥样的女婿？”

　　林大成仰头喝了一杯白酒，有点上头，听人这么问，叹了一口气，说：“老弟，我要求不高，只要人好，肯上进，家里头过得去，我就不反对。”

　　“我看你家老四就不错，要是咱们两家能做个亲家，两个孩子打小一起长大，咱们又知根知底的，那可真是太合适了。”

　　刑虎闻言一喜，看了王改秀一眼，意思是要不趁热打铁，给孩子把事订下来。

　　王改秀轻轻摇了摇头，她老觉得林大夫话还没有说完似的。

　　“但我这闺女，主意大，铁了心要去城里闯一闯，她还年轻，大丫又肯带她，以后肯定比我强，我要是现在给她在定下，她肯定怨我呢。”

　　林大成在大河湾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的大女儿，嫁给了公社肉联厂厂长的儿子，当年来说，那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男方条件好，不仅彩礼给的多，家里头住的也宽展。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看大女儿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又觉得，不挣钱伸手问丈夫要钱，不是一件好事。

　　为了照顾三个孩子，大女儿把工作卖了，靠女婿养活着，两口子一拌嘴，人家就说，她是靠人家养着呢，公婆就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也装聋作哑的，当听不见看不见。

　　大女儿回娘家一哭诉，把林大成两口子气得也够呛，觉得亲家一家不厚道。

　　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闺女嫁出去，成了人家的人了，也确实好多年都不工作，要是说带孩子做家务，哪个妇女不做这些。

　　这种事多了，让林大成想着，嫁的好不如干的好，就算挣个块儿八毛的，也是自己的。

　　对小女儿的安排，他原本想着，能不能走走门路，安排到哪个供销社当个服务员，或者去中医院药房抓药。

　　但他在大河湾这一亩三分地兴许有点面子，出了村，这面子就不好使了，一直没把这事办下来。

　　这下好了，大丫在锦城干的好，要红果也去，多好的机会。

　　刑虎和王改秀明白了他的意思，都不提这事了，连连让客人多吃菜。

　　王改秀心里虽然遗憾，但听了他的话，一下又有了新想法，红果能去城里，小四年纪也不大，也能去，跟着老大两口子，也见见世面，两个孩子一块处着处着，兴许这事就成了。

　　不过这事，她做不了主，得问问卫东两口子的意思。

　　刑大妹接连吃了三碗饭，撑的自己都走不动到了，王改秀一边找酵母片给她，一边笑着骂她，多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吃撑。

　　刑大妹捂着肚子歪在炕上，笑着讲她的歪理：“几年前还有人撑死，我把自己个吃撑了算什么新闻。”

　　嫌这话不吉利，王改秀白了她一眼，连忙呸呸呸几下。

　　……

　　刑大妹回家的第二天，家里就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孙钢的父亲和母亲上门来要孩子来了。

　　因为儿子赚了钱，孙父的腰杆也挺的直了些，穿着孙钢给他买的崭新的汗衫，心里也有底气了不少。

　　他说：“大头毕竟是我们老孙家的娃，现在钢子也赚钱了，我们想把大头接回去，钢子就这一个娃，将来挣的钱都留给他。”

　　刑大伯坐在一边抽旱烟，眼神扫过孙父，不轻不重的冷哼了一声，“这孩子随我姓刑，以后长大了跟着他舅舅去当兵，和你们老孙家有什么关系。”

　　刑大娘早被这一家人呕的不行，也说：“你儿子不是稀罕韩青吗？让她给你们家生孙子去，生他十个八个的，好继承孙钢的家业，我家大头生下来就没爹管，他没这个福分！”

　　孩子能有什么福分不福分的，还不是大人作孽，来之前，孙父孙母就清楚，不可能轻易的带走孙子，此刻脸上也不恼。

　　刑母站出来道：“大妹，婶子劝你一句，你现在条件好了，以后肯定还要找的，你带着大头，人家能不嫌弃你带着个拖累？还是把大头交给我们，我们是他的亲爷爷亲奶奶，还能对他不好？”

　　要是没去锦城前，听到这一番话，刑大妹能被气死，可她现在不一样了，多少在外头见了点世面，自己能养活自己，她又不指望男人养，为了一个不知道在哪的男人抛弃儿子？傻子才干的出来！

　　她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大头已经快两岁了，他刚生下来的时候，你们不说带走，不就是担心养不活吗？现在好了，我爹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大头养得和小牛犊子一样，你们就想把他带走了？”

　　她儿子生下来那会，小猫崽子似的，是大嫂斟酌再三，给她开了食补的方子，说是只有她这个当娘的身体强健，母乳才能有营养，孩子才能吃了好。

　　是她爹娘精心照顾，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却给大头扯细棉布做衣裳，求爷爷告奶奶的托人在省城买奶粉。

　　三叔三婶自家的鸡蛋，舍不得吃，不送到供销社换盐，而是让小弟卫北送到她家。

　　这孩子，从头到脚，和老孙家有什么关系。

　　大头打生下来，孙钢这个当爹的就没来看过，面前这两个人？

　　呵，倒是来过几次，不过都是空着手来的，谁见过他们一粒米，一根线。

　　孙父今天能来，就有挨骂的心理准备，觍着脸继续说：“我知道你怨我们，但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我们也没办法，这不，现在条件好了，我和大头他奶，马上就来接孩子了。”

　　孙父说到这里，心里想起韩青，皱了皱眉头，他就一个儿子，家里的条件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养不起孙子。

　　还不是儿子铁了心要娶韩青，那柳寡妇狮子大张口，要了一大笔彩礼。

　　他是一毛钱也不愿意给，可谁叫儿子不争气，说韩青肚子里有了他的骨肉，不给钱，就去医院打了。

　　他咬着牙把彩礼钱给了，人娶了进了门，几个月肚子没有一点动静，这才知道，是儿子为了娶韩青，撒了谎，真是没把他气死。

　　娶了就娶了吧，他也认命了，谁叫一辈子就这一根苗。

　　可韩青进门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老孙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儿子这。

　　刑大妹还想说什么，刑大伯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行了吧，你们说的这些，我考虑几天，这几天不要来我家，省得吵起来。”

　　考虑考虑？这就是有希望！

　　孙父孙母对视一眼，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回头你去县里，扯点好布，给大头做两身新衣裳。”

　　出了刑家门，孙父语气里的喜意遮也遮不住。

　　孙母却没有这么乐观，“老刑家真能让咱把孙子带走，不会是搪塞咱们两个吧？”

　　孙父想的却多：“我看八成是刑大妹要找下家了，她带着个孩子，条件好的男人，都得多考虑考虑。”

　　两口子絮絮叨叨的走了。

　　“爹，大头是我的命根子，你考虑什么？难不成真让孙钢的爹娘带走他？”

　　刑大妹抱着儿子，皱着眉头看父亲。

　　刑大伯没好气的看了女儿一眼，“在外头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长进没有？你爹我这叫以退为进，孙家人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真想和他们纠缠下去？”

　　刑大妹眼睛顿时一亮：“爹，你的意思是……”

　　刑大伯瞅了她一眼，有些得意，继续道：“过两天，你走的时候，悄悄把孩子带走，他们还能追到火车上去不成。”

　　刑大妹连忙竖起大拇指，讪笑道：“爹，还是你有办法！”

　　林红果要去锦城了，刑卫北老伤心了，一颗少男心被伤的透透的，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

　　王改秀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样，干脆不管，自己去大队办公室给赵青禾打电话。

　　等她从大队办公室回来，敲开儿子的门，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脑门，“白长这么大个子，不长脑子，林红果和你嫂子占了个师徒名分，都能去锦城闯一闯，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叔子，你不能去？”

　　刑卫北的眼睛一亮，“娘，我也能去？”

　　王改秀道：“我和你大嫂说好了，你也去，在锦城给你找个活干。”

　　“我走了，你和我爹，咋办？”

　　王改秀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俩又不是七老八十了，用得着你守在跟前。到了锦城，多听你大哥和你嫂子的话，没事别老顶嘴，勤快点，嘴甜点……”

　　刑卫北咧着嘴笑的露出牙花子，他又不傻，原先年纪小不懂事，看大哥不顺眼，现在长了好几岁，还去过南方，长进了不少，早过了猫嫌狗憎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