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翻身记》晓风圆月

81、遇险 和

　　和父母亲人告别完，刑大妹抱着孩子，恋恋不舍的踏上了去县城的客车，林红果和刑卫北拿着行礼紧跟在她身后，随着客车发动，视线里几个老人挥手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刑卫北转过头，目光放在身旁的林红果身上，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离开父母，心里十分忐忑，抱着包袱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从包里掏出母亲一大早煮好的鸡蛋，剥了皮，用胳膊碰碰对方，低声道：“唉，吃一个，离县城还远着呢，咱们得先去县城，然后坐车去市里，从市里的火车站搭车，坐上几天的火车，才能到锦城。”

　　他以前跟着汽车队那帮人跑过车，第一次出门，心里特别害怕，那次运气还特别不好，半路遇上几个劫道的，幸好以前跟着大哥学了几招防身功夫，才把歹徒撂倒了，不过对方人多势重，他也受了伤，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里。

　　那时候他差点没后悔死，觉得自己昏了头，才出来闯荡，可是车已经在半路上了，没法儿往回开。就这么着，跟着去了南方，到了那地方，才知道啥叫好地方。

　　各种各样的新鲜东西，一眼看不到顶的大楼，只听说过却从没见过的摩托、汽车、收音机、电视机、这些县里都不一定有的紧俏东西，那儿多得是。

　　他没多少本钱，只好小打小闹，跟着汽车队的人倒卖了一次东西，挣了不少，回家和父母一说，他们非说这是投机倒把，说什么也不让再去了。

　　不过就那一回，比他前半辈子见识的东西都多。人一旦见了世面，再想过从前的日子就难了，他真是做梦都想到外边闯一闯。

　　林红果没有一丁点胃口，人总是恐惧未知的，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县城，脑海里能想象出最好的地方，也是县城，实在想不出千里之外的锦城是什么样。

　　她心不在焉道：“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见她不吃，刑卫北没有再劝，两口吃掉鸡蛋，悠然道：“你是不是害怕？有啥好怕的，你信不信，你要是留在村里，不出两年，你那两嫂子就得张罗着给你说亲，既然不想嫁人，那就到大地方闯一闯呗，混得不好再回去。”

　　林红果攥着包袱的手指松了松，是啊，她的命已经比大部分童年伙伴要好，不用早早嫁人生孩子，能学医，现在还能去大城市，总比留在村里好。

　　她童年最好的玩伴艳艳，几年前就嫁了人，上次回娘家，手里牵着一个，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那个肚子，她一想就怕的咽口水，真像一口大锅倒扣在肚皮上啊。

　　横竖大丫姐不会害自己的。

　　瞥见她神色终于放松，刑卫北嘴角略微扬起，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鸡蛋，“吃不吃？”

　　林红果铿锵有力的回答：“吃！”

　　等到孙家知道刑大妹带着孩子离开的消息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孙父孙母连忙来到刑大伯家质问：“你们不是说考虑考虑吗？怎么不和我们商量，就让大妹把孩子带走了？”

　　刑大伯早知道他们要来，穿着女儿给买的新衣服，抽着女儿买的香烟，派头十足，嗤之以鼻道：“我们考虑了，结果就是不答应，不为别的，就为你们孙家人心术都不正，把孩子交给你们，我不放心！”

　　把孙父孙母简直气到半死，孙母更是当场撒起了泼，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不休。

　　大伯母想把她拖出去，刑大伯却不屑道：“你别管，让她嚎，喜欢嚎就嚎个够，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老子可不吃你这一套。”

　　孙母还真是个有韧劲的人，哭嚎了快三个小时，直哭得发不出声音来，才被孙父强拉走。

　　大伯娘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瘟神终于走了，吵死个人，这会儿耳朵终于清静了。

　　出发之前，刑大妹就给赵青禾打了电话。

　　赵青禾估计大妹一行人这几天就能到，昨天去火车站等，没接到人，今儿个店里刚开业，就有人打电话进来。

　　接起来后，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嫂，我是小四，我们到火车站了，不过出了点事，得辛苦你跑一趟派出所，来接一下我们几个。”

　　问清楚是哪个派出所，她交代郑强和付正梅照看好店里，连忙坐公交去了刑卫北说的地方。

　　火车站附近的派出所里，刑卫北坐在长椅上，林红果半蹲着给他擦药，旁边还有女警安慰着惊魂未定的刑大妹母子。

　　他额头上有伤，嘴角也有伤。

　　火车站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出站的时候，大家都一窝蜂似的往出走，刑大妹抱着儿子，刑卫北又要照看从来没出过远门的林红果，稍稍不注意，便被人群冲散了。

　　刑卫北和林红果先出的站，他们一直在出站口等刑大妹，等了许久不见人来，他正想进去找，听见附近有吵闹声，扭头一看，看见有几个人强行拖着一对母子上车，正是他姐姐和小外甥。

　　他调转方向，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先是挥拳而出，砸在拉扯刑大妹的那个男人鼻子上，再是一个踢腿，想来帮忙的同伙也被撂倒在地。

　　对方一共三人，两男一女，被他一拳砸倒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还有一对男女，看穿着长相有五十多，瞧着像是一家三口。

　　那妇女眼瞧着“丈夫”和“儿子”都倒地，第一时间就想跑，却因为看热闹的人太多，被人墙牢牢挡住，没能顺利溜走。

　　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很快就来了，把他们全都带回了派出所。

　　那三人并非一家人，而是一个人贩子团伙，作案手法就是瞄准落单的年轻女性，谎称对方是自己的媳妇或儿媳妇，因为吵架离家出走，现在自己已经知错，求她回去好好过日子。

　　要么就是瞄准更年轻的女性，谎称对方是自己的女儿或妹妹，跟着野男人私奔了，要求她马上回家。

　　这种新型的拐卖手法，使人防不胜防，即使受害者扯破喉咙辩解，狡猾的人贩子们也会凭着自己精湛的演技博得周围人的同情。

　　刑大妹一个人抱着孩子，正是那伙人眼中最好的“猎物”，那个老年妇女谎称刑大妹是她家儿媳妇，因为和男人吵了架，要带着孩子跑，年轻男人更是一个劲儿的扇自己巴掌道歉，周围人信以为真，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甚至有的人还劝她好好回去过日子。

　　要是刑卫北晚几分钟看见，她都不敢想自己和孩子的下场是什么。

　　这会儿看见赵青禾，她像看见了主心骨，一下扑了上来，“嫂子……”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赵青禾拍着她的背安慰。

　　女警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语气多少有些无可奈何：“你算幸运了，这段时间犯罪率突然多了起来，尤其是火车站附近，丢钱的、被抢的、丢孩子的、还有失踪的，一天就有好几起，前两天，这附近就有人丢了孩子。”

　　女警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燥起皮，已经好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回到店里，听说了刑大妹的遭遇，郑红强心头一跳，连忙道：“老板，我正要和你说，就这两天，我发现有两个人老在咱们店附近转悠，我感觉挺不怀好意的。”

　　该不会有人在踩点吧？

　　听了他的话，赵青禾皱眉，“红强，你一会儿就去市场买一把结实的大锁，再找个人加固店门，以后店里的流水，每两天存一次银行，除必要的零钱外，店里不再放钱。”

　　说完这句话，她想了想，决定从明天开始，歇业几天，给店里的人放几天假，也带着大妹他们去大院住几天，哪儿都是当兵的，安全感简直给足。

　　“红果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坐火车的感觉怎么样？”

　　林红果挠了挠头，小麦色的脸颊浮现两团红晕，“挺好的，就是人太多了，头晕。”

　　天知道，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见那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乌泱泱的往绿皮车厢里挤。

　　也是头一次见识拐子，想想那会的情形，她也有些心惊肉跳，看来大城市也不全是好处。

　　赵青禾摸了摸她的头，红果是个聪明姑娘，埋没在农村实在太可惜了。

　　何况，她瞥了一眼满脸桀骜的刑卫北，婆婆开了金口，说这小子看上人家姑娘了，希望自己能给撮合撮合。

　　一回到大院，赵青禾就给大头煮了一碗安神汤，放的温温的，再让刑大妹哄着他喝下，又给刑大妹扎了几针，用以安抚她的情绪，看着母子两人在客房沉沉睡去，她才得空和刑卫北和林红果说一会话。

　　他们住的房子很宽敞，一眼望去窗明几净，茶几上铺着小碎花的桌垫，摆着造型别致的花瓶，家具皆是干净的原木色，温馨又和谐。

　　赵青禾打量着沙发上的两人，刑卫北真的长大了，人高马大的他衬得沙发也娇小了不少，头发推成板寸，目光藏着淡淡不羁，林红果坐在他旁边，两条黝黑的麻花辫垂在肩上，小麦色的皮肤很显健康活力，杏核眼藏着局促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