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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突然想念(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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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人敢在宫中横行?!陆衫不假思索,脚尖轻点便飞身紧跟上那人。
前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飞檐走壁一直往皇宫深处去,越行越偏。叫人生疑,再往前走就是冷宫了,去那里做什么?
正想着,黑衣人脚下的速度渐渐变慢,最后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的落在冷宫侧面的那座废园里。陆衫不敢跟的太近,只好远远的倒挂在屋梁上,屏气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莫约过了半晌,南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院中止步。
“主子。”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卑微的将身子伏得极低。
那步伐缓慢而稳健,一听便知来者是个男人。内宫重地,除非是得了皇诏,本就不许外男随意出入,那么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朝中大臣?还是王公贵族?亦或是…………
陆衫还在猜测,男人却蓦然开口:“有何消息?”
他甫一听见这串话音,心头不由自主的也跟着一顿猛跳,拍子全乱了套。就连抓在房梁上的手也险些打滑松减了力道。熟悉的声线像破天的惊雷直击到陆衫的天灵盖上,脑子里轰隆隆的声响嘈嘈杂杂得像无数只小鬼在乱叫吠笑,让人几欲发疯。
这哪里是什么王公贵族?分明就是皇兄的声音!!虽然一直都知道皇兄身为一国之君,私下里手段定然不会少使,但是如今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心中仍是震撼颇大。
他两只耳朵像是被灌了水银一样的闭塞,外界的身音渐渐听不太真切了,但心跳声却感受得格外真切。陆衫甩了甩头,腹中刺痛感又剧烈的翻涌起来。反正是国家大事,也用不着他来操心。南安郡王如是想着,极力平复下心情,正打算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但又被黑衣人口中的话给吸引了过去。
“定国公的人似乎在调查当年的旧事,并且…………派人往南岭去寻一名叫苏迁的老人。”
宪文帝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他抬手轻轻掸去肩膀上落下的细小灰尘,眸低浓郁的黑宛如沉积了万年的迷雾一般久久难以消散:“可有寻到?”
黑衣人摇头:“尚未,苏迁这些年藏得极深。传闻,当年就连皇家的血滴子翻遍了整个南岭也未能将其揪出来。定国公的人大抵会无功而返,不足为惧。”
“无知!”宪文帝突然一声暴喝,脸色逐渐有些狰狞,但又极力控制着:“苏迁此人受了沈臣洵大半辈子的恩惠,旁人找他,他东躲西藏,如同进了水的泥鳅。若是沈家的后人来寻,他自然愿意现身!!”
他动了气,脑袋又生生钝疼起来,牵引着嘴角往下陷,“嘶嘶”的倒吸了几口冷气:“派人去,一面盯紧了沈衍之的人,一面搜查苏迁!掘地三尺也务必赶在沈衍之之前找到他!”
“找到之后,就地格杀!”
“是!”黑衣人顿了顿,面色犯难,但终究还是抱拳应声,而后又如来时一般的往宫外掠去。
待到人走后,宪文帝扶着柱子接连嘶咳了好几声,仿佛要把心肝脾肺通通给咳出血似得。他在柱子上摸了一手的灰,也没多在乎。待到嗓子中的痒意消减去一些了,才重新理了理衣袍就这么慢慢的往外踱步出去:他不信,当年苏迁年纪轻轻能够逃过先皇血滴子的追踪,如今年老体迈了,还能再一次逃过去!!
陆衫在确定听不见脚步声后,从房梁上跳下来,活动活动发酸发胀的关节,将院子四处打量了一圈。
这小小的院子荒废了许多年,门匾上的“婉仪台”也被风雨冲刷的面目全非。如今满目疮痍,房屋倾塌,着眼处尽是断壁残垣,毫无往日风光。但这处曾也是座金镶玉啄的宫殿,歌舞升平,白日里欢声笑语不断,夜晚红烛久久不熄,盛宠常驻。以往曾经听奶娘说,这里住的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卫舒仪卫贵妃,人人皆言卫贵妃倾城之貌,似九天玄女下凡。
陆衫出身的晚,未能见过贵妃的容貌,但能叫父皇如此喜爱的女人想必不是人世间寻常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拟的。
只可惜卫贵妃是个乐妓出身,万般美貌也不能让她凭借宠爱名正言顺的坐上皇后之位。
但尽管是这样,她依旧是个幸福的女人,日日都能陪伴在先帝身边。不像母后,终日苦着一张脸,笑容全无,像是被遗弃的老妪一般,神色枯槁,倚门盼望丈夫的驾临。
但所有的事物仿佛在一夕之间全变了,定国公夫妇战死在南边后不久,卫贵妃触怒龙颜,被囚禁在这座宫殿里,后又被赐死,连累满门抄斩。而沈衍之的生母则是卫贵妃的妹妹。所以方才黑衣人说沈衍之派人打探当年的旧事,指的是卫贵妃这件事吗?
那…………苏迁又是何人?
方才那黑衣人说沈衍之也在寻他,难道这个苏迁知道当年事情的经过?
可是皇兄分明吩咐了要赶在沈衍之找到苏迁之前就杀了他…………如此这般,到底当年发生了何等大事,要让皇兄与沈衍之之间暗中周旋较劲?
自己竟然迷迷糊糊,恍然的过了这许多年吗?或许当年沈衍之不告而别,一声不响的跑去南边投了军也是有苦衷的。
现在在陆衫面前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所有黑暗中隐藏的事情随着心底的好奇和摸索都隐隐约约的要浮出水面。
他心里突然发慌的厉害,好似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所拉扯着,没有着落。也不知道沈衍之在战场上如何,有没有受伤,是不是仍就板着一张脸?就在这么一瞬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莫明的抽痛起来。突然………就很想去见他…………
陆衫尽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小心翼翼的装作若无其事往回走。进到承乾宫后,胃突然就像是翻江倒海似的疼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靠在门槛上浑身打着哆嗦的往外冒虚汗。两片唇瓣苍白到血色全无。想要强撑起身子走进屋,双腿都发软到不听使唤。
这时候,跑去领赏的小太监们都回来了。有眼尖的瞧见了门口的陆衫,连忙招呼几个人一起上前去将他扶到榻上。
苏荃听见声响跑过来一瞧,这来时还生龙活虎的小南安郡王,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奄奄一息了呢?
这个事情也容不得他多想了,赶紧叫人去传了太医。太医来的飞快,先开了一剂方子给陆衫喝下。没到半晌,疼痛就慢慢减缓了,小郡王惨白着一张脸仰躺在小榻上张着嘴巴喘气,乖乖给太医诊脉。他背后的冷汗粘在衣服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回禀殿下,您这是老毛病了。切忌空腹饮酒啊,往后三膳准时,照着药房抓药调养便好。”年迈的太医,嘴边两根白胡子一颤一颤的,看着陆衫心里痒痒,想要伸手去抓。
他也知道要少喝酒,可是……这酒瘾上头了,也不是说不喝就能不喝的。
太医前脚收拾好药箱才走,宪文帝后脚便过来了。他脸色匆匆,上前来看陆衫的气色好些了,才松开一口气:“平日总叮嘱你一个人要注意身子,你总是不听,如今犯了病又要害得朕担心!你这样身边总是没个贴心的人总不妥当,上回选妃的事情过了,若是中意哪家姑娘,便趁早成了亲,往后也有人照顾。”
宪文帝的话,陆衫这会儿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别开脸,一双眼睛灰蒙蒙的没有光彩,似乎是走神了。良久才回过头来淡淡的开口:“皇兄,我想要去南边。”
“…………”宪文帝猛然一滞,随后驳斥道:“不准去!!”